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骂人原来很爽 而那个礼拜 ...
-
而那个礼拜天,过得比以往的任何一个礼拜都要不开心。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和李肖陌路的事情。
礼拜六中午,我刚从公车下来,就看到读二年级的弟弟正在小学隔壁那间杂货铺门口满眼期盼地望着我。我走过去拉他的手,问他怎么了。弟弟告诉我,奶奶说,他的伙食费用完了。叫我打电话给爸爸让他打钱回来,不然不给饭吃。
一瞬间,我整个胸腔里怒意横生,却尽量放低声线问小弟,那你今天没有吃饭吗?
没有。昨天中午的时候,奶奶就说没伙食了,说你晚上会回来,让我晚上不必下去,等你回来叫你煮给我吃。姐,什么时候,我才可以不用再去奶奶家里吃饭?
我于是委屈得很想哭,努力地深呼吸几下,在心里重复地对自己说,没有关系没什么了不起的,然后最终平静下来。
拉着弟弟往对面的米粉店里走,我捏着他的脸,微笑,没事儿,呆会姐给爸爸打电话,以后姐中午从学校里带饭回来给你,咱们以后再也不去奶奶家里吃饭了。
一人吃掉一大碗的米粉后。弟弟再次问我,姐,你什么时候给爸爸打电话。
我弟弟很信任和依赖我,我也很爱我的弟弟。我的脾气一直很倔,基本上是属于说一不二的类型。我在某些方面很霸道,并且非常护短,自己被欺负可能会无所谓,但是绝对不容许我在乎的人受半点委屈。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听到遥远另一头父亲旁边传来的搓麻将的声音。
阿起呀,有什么事么?
我没回答,反问他,爸,你是不是又在赌钱?
只是中午不用上班随便玩玩啦,才几块钱而已放心吧。
这样类型的对话从他和我妈妈离婚后并不少见,几乎每一次父亲打电话回来,或者我打电话给他时,我都会像例行公事一样质问他一句,而他也会随意地随认是在赌但是赌得不大。平时的时候,我至多只会略略气愤地叫他不要再赌想想家里。可惜现在我脑子里存在的只有弟弟被人刻意饿肚子的事情。心里明明对自己说了不要和他吵不值得的,可说出口的话却和心里劝自己的完全是两回事。我说——
你哪天不打麻将会死吗?你除了赌,难道就没有其他消遣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昨天到现在一点东西也没吃?!不!我应该问你,你还记得你有个叫梁越的儿子等着你寄钱给他买饭才对!
越吼声音越高,直至声嘶力竭没了力气才蓦然停下。我抬起手背擦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眼泪,静静的不再说话。话筒的另一端也在沉默着,我知道他有在听,我只是猜不透,下一秒,那个一直被我称做爸爸的人,是会对我摆长辈的脸色反骂我还是其他。我只是知道自己终于还是受够了,受够了弟弟的寄人篱下,受够了那些好事者刻意唱给我和弟弟听的‘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也受够了自己那些面对那些好事者时表现出来的与年纪不符的尖酸刻薄的回应!
可是父亲最终却不以为许。我听到他在电话那头轻笑,用一种调侃的口气问我,怎么今天脾气这么冲啊,谁惹了我们大小姐不成?
我于是终于就哭出声音。这就是我从来不惧怕父亲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不管在任何情况下,一般他认为不重要的事情,他就从来不会板起脸来教训我。而这也是我最讨厌他的地方,因为不害怕,什么事都敢说敢做。骂他不争气,败家,赌徒,没志气,最狠的时候,我甚至咒骂他死在外面再也不要回来了。可是不管我怎么骂,怎么咒,他就像是不会生气一样,云淡风轻地一句谁又惹我们大小姐生气了?要不要老爸帮你揍他去?基本他这样说时,我就会想笑,然后满腔怒火就常常会这么平息下去。这次他还这样说,我也笑了,却是被气的。前面吼得太费力,再开口时,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十天没喝过水一样。
我问他,爸,你什么时候打钱回来给小越。
他反问我,小越要钱做什么,他不是在你奶奶家里吃么?
怒意又起。我笑,语气里不再激烈,平淡得像是在叙述一件最无关紧要的事情——阿越说奶奶叫我打电话告诉你,他的伙食费用完了,问你什么时候打钱回来呢,你一定不知道昨天阿越因为没交钱,一直饿到今天我回来才有东西吃吧。
电话另一头的轻松气氛瞬间消失,过了很久后,父亲略带责备的声音透过遥远的所在传来——阿起,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奶奶,你在爸爸面前这样说没事,在家里长辈面前你得注意着点儿。
我需要怎么注意?我问他们好,人家当没听到,我不问好,人家说我没礼貌。我跟你说,别老跟我提什么尊老爱幼的废话,你什么时候把钱打进我的卡来,我已经决定了,以后我每天从学校里带饭回来给小越,不要付了钱还得跟乞丐似的去求别人给饭吃!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你就直接说打不打?
好好好,我打给你,我看你能坚持几天给小越送饭!
电话在双方不满的情绪里被砰地挂断。我板着脸付掉一块七毛的电话费,把剩下的几毛钱塞给小弟,我气冲冲地拉着他就往奶奶家里奔去。
时间正合适,我和弟弟去到时,几个人正好在吃中饭。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弟弟怯怯地喊了声爷爷奶奶。我直接冷眼甩过去,也不叫人,开口就问,我弟弟的伙食超支多少,需不需要清算一下?
大家都是聪明人,饭桌上的人听我这么说,立即都很严肃地板起了脸,喝斥我,阿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把我们当外人看待了?
我撇过头,压根儿不想看到那几张装模做样的脸,既然你们这样说,我弟后面多吃的那几天饭我就不付钱了。我爸说了,以后钱他都打给我,我弟从今天起跟我一起吃饭,就不再劳烦你们照顾了。
拉起弟弟转身想走,身后却忽然传来巨大的怒斥——梁起!
我心脏迅速地跳了一下,转身看到爷爷那张怒气狂张的脸时反而镇定定下来。我问他,还有事?
还有事?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连人都不会问了?你妈就教出了你这样的好女儿?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我在心里冷笑,嘴里同样不甘下风,迅速反驳他,不好意思,从小到大,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妈给的,所以,我妈怎么教我有你们过问的份吗?再说了,就算我爸是你儿子,但是他也只是你儿子,我不是,我爸都不管我,你们凭什么?怎么,还想打我呀,要不要我顺便出去跟村里的人传一传,你们孙子吃你们一餐饭也要付钱来着,啧啧,这可真是最佳模范长辈呢。
平日里这类矛盾的事情其实也经常有发生,只是以往的我可以忍,今天心里可能压抑太多了,受不得一星半点的刺激,于是那些憋放在心里太久的带刺语言就这么尽数吐了出来,我狠狠地把他们嗤笑一番,然后在一伙人发青发黑的脸色中拉上弟弟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