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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生 ...

  •   门被摔上的声响,像一记重锤,震得整间屋子都在发颤。许奕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胸口的闷痛如潮水般涌来,他死死咬着唇,逼回喉咙里的呜咽,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秋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谁在低声啜泣。茶几上的粥彻底凉透了,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膜,旁边的药瓶倒在地上,几粒白色的药片滚出来,滚到他脚边,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许奕僵着身子,以为是夏雯回来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可抬眼望去,门口站着的人,却是裴落落。

      裴落落是来送项目的最终报告的,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看到蜷缩在地上的许奕,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药片,她的脸色瞬间白了,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声音里满是惊慌:“许奕,你怎么了?”

      她伸手想去扶他,却被许奕猛地挥开。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狠厉:“滚。”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裴落落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却没有退缩。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看着他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蹲在他面前,没有再伸手,只是轻声说:“我不滚。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可能丢下你。”

      “不用你假好心。”许奕别过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自嘲,“我就是个废人,谁靠近我,谁就会被拖累。你也看到了,她就是这么走的。”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裴落落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地上的药瓶,将药片一粒一粒捡起来,放进瓶子里,拧紧瓶盖。然后她打开带来的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还飘着淡淡的红枣香。她盛了一碗,递到许奕面前,语气平静却坚定:“她走了,是她的选择。但我留下来,是我的选择。许奕,我从来没觉得你是废人,从来没嫌弃过你。”

      许奕没有接,只是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纹路,一言不发。

      裴落落也不勉强,就那样端着粥,蹲在他面前,任由热气氤氲了她的眼眶。她看着他消瘦的侧脸,看着他鬓角冒出的白发,心里的疼惜,一层一层地漫上来。她认识许奕这么多年,从高中时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到大学里意气风发的学霸,再到如今这个被病痛和情伤击垮的男人,她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心里的滋味,复杂得难以言说。

      “我知道你难受。”裴落落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我也知道,你忘不了她。可你不能这么糟蹋自己。你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许奕,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好好吃药,一定会好起来的。我陪着你,我不嫌弃你,永远都不嫌弃。”

      这句话,她像是在对许奕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一遍又一遍。

      许奕依旧沉默着,只是肩膀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些。

      裴落落就那样陪着他,从天黑到天亮。保温桶里的粥凉了,她就重新热一遍。许奕不肯吃,她就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吃给他看。她不说多余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偶尔替他掖掖滑落的衣角,偶尔捡起滚到远处的靠垫。

      第二天,许奕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给他喂水,给他擦身体,给他量体温。他想睁开眼,却怎么都睁不开,只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熟悉的栀子花香——那是裴落落身上的味道。

      他烧了三天三夜,裴落落就守了他三天三夜。她请了长假,把铺盖搬到了他的公寓里,每天给他熬粥,给他喂药,给他做康复训练。许奕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她趴在床边,眼底的乌青浓重得吓人,头发乱糟糟的,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飒爽模样。

      “滚。”许奕还是这个字,只是声音里的狠厉,已经淡了许多。

      裴落落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对着他笑了笑:“等你好起来,想怎么赶我走,我都没意见。但现在,不行。”

      她的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许奕别过头,看向窗外。深秋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他想起夏雯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阳光明明很暖,却让他觉得,浑身都冷得发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裴落落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熬粥,搭配着清淡的小菜,逼着许奕一口一口地吃下去。她按照夏雯留下的康复手册,陪着他做腹式呼吸,做肌力训练。许奕一开始很抗拒,要么装睡,要么把她递过来的药打翻,要么在训练时故意偷懒。

      可裴落落总有办法。

      他装睡,她就坐在床边,给他讲项目里的趣事,讲高中时的糗事,讲得他实在装不下去,只能睁开眼;他打翻药,她就默默捡起来,重新倒一杯水,再递过去,一遍又一遍,直到他接过为止;他偷懒,她就板起脸,像个严厉的教官,盯着他做完所有的动作,半点情面都不讲。

      她还是会一遍又一遍地说:“许奕,别放弃。只要你好好配合,一定会好起来的。我陪着你,不嫌弃你。”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的光,一点点照亮许奕灰暗的世界。

      他看着裴落落每天为他忙前忙后,看着她因为熬夜而熬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给他做康复训练而累得满头大汗,看着她明明自己也很累,却还要强撑着对他笑,心里的坚冰,一点点开始融化。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许奕终于不再抗拒裴落落递过来的药,终于不再在康复训练时偷懒,终于肯坐在餐桌前,和她一起吃一碗热粥。

      那天,裴落落给他量完血压,看着数值一点点回升,眼底的笑意,像盛开的花:“你看,我说吧,只要好好配合,就会好起来的。”

      许奕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默许了她的存在。

      裴落落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别过头,偷偷擦掉眼泪,再转回来时,脸上又挂着爽朗的笑:“今天天气好,我推你下去走走吧?”

      许奕没有拒绝。

      裴落落推着轮椅,慢慢走出公寓。楼下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阳光透过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许奕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牵着孩子的父母,看着并肩走着的情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却没有了往日那般撕心裂肺的疼。

      他再也没有去过市一院。

      那个地方,有夏雯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有消毒水的味道,有他们一起讨论方案的值班室,有太多太多,他不敢触碰的回忆。

      他也再也没有见过夏雯。

      像是一场梦,梦醒了,那个占据了他整个青春,又陪他走过一段温柔岁月的女孩,就那样,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裴落落推着轮椅,慢慢走着,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项目的后续,说着天气的变化,说着楼下新开的那家花店。许奕靠在轮椅上,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天边慢慢沉下去的夕阳,心里一片平静。

      残冬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却不再刺骨。

      他想,或许,有些故事,注定要无声地退场。

      而有些温暖,总会在残冬的尽头,悄然降临。

      日子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不疾不徐地淌过两年。

      许奕的二十九岁生日,是在公寓里过的。没有蛋糕,没有蜡烛,只有裴落落炖的一锅鸡汤,和陆听带来的一沓医学期刊。窗外的梧桐抽了新芽,又落了黄叶,往复两轮,枝头的绿意从稀疏变得浓郁,再褪成枯槁,像是在无声地丈量着,这段被病痛和沉寂拉长的时光。

      这两年里,许奕再也没踏足过市一院一步。裴落落托了关系,给他找了城郊一家僻静的私立医院,医生是国内心脏科的权威,性子温和,从不多言,只叮嘱他按时服药,适度复健,别让情绪大起大落。

      陆听听说后也抽出训练空闲时间来照顾许奕,他退役了,现在当当教练。他性子爽朗,话多,每次来都能把沉闷的屋子搅出点生气,一会儿吐槽医院的食堂,一会儿聊最新的医疗技术,偶尔还会翻出许奕以前时的糗事打趣,惹得裴落落在一旁笑骂。

      两人轮着来照顾许奕。裴落落心思细,管着他的饮食和复健,每天变着花样熬药膳,盯着他做完规定的训练才肯罢休;陆听则负责他的复查和用药,每次来都要仔仔细细问一遍他的身体状况,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比对待任何人还要上心。

      许奕的话依旧不多,却不再像两年前那样浑身带刺。他会坐在阳台上,看着裴落落摆弄花草,听着陆听侃大山,偶尔也会搭一两句腔。他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指标依旧算不上好看,心室壁的运动幅度还是低于正常水平,ST段的压低也没彻底消失,却再也没有了两年前那种断崖式下跌的趋势。

      医生说,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像他这样的心肌病,能稳住就已是万幸,想彻底恢复,难如登天。

      许奕对此心知肚明。他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开始学着和身体里的这颗“脆弱心脏”和平共处。他不再执着于那些没做完的图纸,也不再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只是偶尔翻一翻裴落落带来的园艺杂志,或是陆听留下的期刊,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安稳。

      惊蛰过后的一个周末,阳光格外好。许奕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旧书,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却有些涣散。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是裴落落和陆听一起进来的。

      许奕抬起头,微微蹙眉。往常他们都是分开来的,很少一起出现。更让他觉得异样的是,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裴落落的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指节泛白,陆听则不停地搓着手,眼神躲闪,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今天怎么一起过来了?”许奕合上书,声音依旧带着点久病的沙哑。

      裴落落勉强笑了笑,把手里的包放在茶几上,没说话,反而推了陆听一把。陆听踉跄了一下,瞪了她一眼,又被她狠狠剜了回来,两人在原地推搡了半天,弄得许奕一头雾水。

      “有话就说,别跟我玩哑谜。”许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听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许奕脸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许奕,医院……医院找到了适配你的心脏。”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许奕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怔怔地看着陆听,像是没听懂一样,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裴落落走过来,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书,她的手也在微微发颤,眼底却亮得惊人。她看着许奕,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的笃定:“许奕,是真的。匹配度高达98%,是目前国内能找到的,最适配你的心源。”

      心脏移植。

      这四个字,许奕不是没想过。只是两年前,医生就说过,心源难求,匹配度更是低得可怜,对于他这种特殊的心肌病,更是难上加难。他早已把这个念头,连同那些不切实际的奢望,一起埋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机会,会真的降临。

      “什么时候?”许奕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就在昨天。”陆听的声音带着点急促,“是一位……我也不清楚,反正死前签了捐献协议。医生说,手术越快越好,最好能在一周内安排。”

      一周。

      许奕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眩晕的狂喜,和一丝突如其来的惶恐。他看着眼前的裴落落和陆听,看着他们眼底的期盼和激动,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涨得厉害。

      他想起了两年前,夏雯也是这样,眼底带着亮闪闪的光,对他说:“许奕,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的他,信了。

      可后来,她走了。

      许奕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这双手,曾经能画出最精密的图纸,如今却连端一杯水,都要小心翼翼。他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上,那是去年做检查时留下的,至今还未褪去。

      “手术……成功率多少?”许奕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说,以他的技术,成功率在80%以上。”裴落落连忙接话,她的眼睛红了,却笑得格外灿烂,“许奕,80%啊!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80%。

      这个数字,像一道微光,刺破了笼罩在他头顶两年的阴霾。

      许奕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枝头的梧桐叶,在春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新生的,迟来的希望。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裴落落和陆听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他们知道,这个决定,需要许奕自己来做。

      良久,许奕才缓缓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腔里弥漫了整整半个月。

      许奕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洒在床沿上,落在他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皮肤,竟能感受到一股久违的、蓬勃的暖意。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沉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是带着新生的力量,敲打着他沉寂了太久的胸腔。不再有闷痛感,不再有窒息感,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格外顺畅。

      手术很成功。

      陆听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你小子命真好!新心脏和你完美契合,各项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裴落落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清粥,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比谁都灿烂:“快尝尝,我特意熬的,加了你喜欢的莲子。”

      许奕看着他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是他两年来,第一次笑得这样轻松,这样真切。

      他慢慢坐起身,接过裴落落递来的粥碗,勺子碰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竟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夏雯也这样给他熬过粥。也是这样的莲子粥,也是这样的温度。

      记忆里的那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身影纤细。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转过身,笑着对他说:“许奕,快尝尝,不好喝你就直说。”

      那时候的粥,好像比现在的,更甜一点。

      裴落落端着水杯,看着他怔怔出神的样子,心里微微一紧。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在想她?”

      许奕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否认,只是低头,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

      空气安静了几秒。

      裴落落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淡淡的怀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却没有半分怨怼。她知道,有些过往,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良久,许奕才抬起头,看向裴落落。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波澜,没有痛苦,甚至连一丝怀念,都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她没看到我这么健康,是她的损失。”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淡淡的惋惜,没有一句难听的话,没有一句抱怨,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裴落落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恨。恨她的决绝,恨她的离开,恨她那句字字诛心的“废人”。可他没有。他只是觉得,惋惜。

      惋惜她,没能看到他重新站起来的样子。

      惋惜她,错过了一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就在这时,许奕的胸腔里,那颗崭新的心脏,忽然轻轻抽痛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裴落落连忙放下水杯,伸手去探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事。”许奕摇了摇头,放下手,轻轻笑了笑,“可能是刚装上,还不太适应吧。”

      陆听也凑过来,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要不要再做个检查?保险起见。”

      “不用。”许奕摆了摆手,语气笃定,“真的没事。”

      他说的是实话。那点抽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错觉。

      后来的日子里,那颗心脏再也没有抽痛过。它跳得沉稳而有力,带着新生的力量,带着对未来的期许,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的胸腔。

      许奕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出院那天,阳光正好。

      裴落落推着轮椅,陆听拎着行李,三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门外的风,带着花草的清香,吹在脸上,暖洋洋的。许奕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路边盛开的鲜花,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原来活着,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

      他已经二十九岁了。

      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少年,不再是那个被病痛折磨的病人,他现在是一个健康的人,一个拥有崭新心脏的人,一个可以重新拥抱生活的人。

      出院后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裴落落依旧每天给他熬粥,陪着他散步,陪着他复健。许奕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很快就能自己走路,很快就能和陆听一起,去公园打羽毛球。

      他再也没有想起过夏雯。

      那些过往,那些伤痛,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恨,都像是被那颗崭新的心脏,彻底隔绝在了时光的另一端。

      半年后,许奕和裴落落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陆听和几个亲近的朋友。裴落落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许奕的手臂,笑得一脸幸福。许奕看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他知道,裴落落不是他年少时的惊鸿一瞥,不是他青春里的耿耿于怀。但她是在他最灰暗的日子里,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告诉他“不嫌弃”的人;是给了他新生,给了他温暖的人。

      这样的人,值得他用一生去珍惜。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温馨。

      许奕重新拾起了自己的老本行,去了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了一名设计师。他设计的第一款心脏起搏器,获得了业界的一致好评。

      裴落落辞了工作,开了一家小花店,每天和鲜花打交道,日子过得充实而快乐。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许奕偶尔会想起那颗抽痛过一次的心脏。

      他想,或许那一次抽痛,是旧心脏最后的告别。

      告别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告别那个爱而不得的人,告别所有的伤痛和遗憾。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再也没有过抽痛。

      只有一颗崭新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沉稳而有力。

      带着他,走向了一个,没有夏雯的,崭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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