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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裂痕 ...

  •   入秋的雨,一下就是连绵的一周。
      研究所的项目彻底落地,许奕却没能如承诺的那样,陪夏雯去旅行。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在书桌前坐满一个小时,都会觉得胸口发闷。夏雯索性请了长假,把他的公寓当成了临时的康复病房,每天变着花样熬药膳,按着康复手册上的步骤,陪他做呼吸训练、肌力恢复。

      清晨的阳光透过雨帘,落在阳台上的吊兰上,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夏雯端着一碗莲子百合粥走出来时,许奕正坐在藤椅上,翻着一本医疗器械杂志,手指却不自觉地抵着胸口,眉头微微蹙着。

      “今天的粥加了点冰糖,你尝尝。”夏雯把碗递给他,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里又是一揪,“昨天教你的腹式呼吸,练了多久?”

      “练了二十分钟。”许奕放下杂志,接过粥碗,勺子碰到碗壁发出轻响,“比前天多了五分钟。”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夏雯坐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看着他一勺一勺地喝着粥,动作缓慢得像个老人。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血氧监测仪上,屏幕上的数值堪堪卡在正常线的边缘,心尖就像被细密的针扎着,疼得喘不过气。

      这些日子,她翻遍了国内外的医学文献,托遍了相熟的专家,得到的建议却大同小异——静养,避免劳累,按时服药。可许奕的身体,还是像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一日比一日蔫下去。她看着他强撑着笑意,陪她看老电影,陪她聊高中时的趣事,心里的无力感就像潮水,一次次漫上来,将她淹没。

      她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能让她卸下“医生”和“女朋友”双重身份,能肆无忌惮地倾诉焦虑和恐惧的出口。

      这个出口,是林屿。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夏雯正在厨房洗山药。沾着水珠的指尖划开屏幕,置顶的对话框里跳出林屿的消息,带着点久违的调侃:【大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夏雯的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才敲下一行字:【林屿,我有点撑不住了。】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客厅里许奕低头翻书的背影,胸口积压的情绪,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林屿是她的发小,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混在一起。小学时抢过同一块橡皮,初中时为了一张运动会的入场券吵得面红耳赤,是旁人眼里“刀光剑影”的欢喜冤家。那时候林屿总爱跟在她身后,嘴上嫌弃她“数学烂到家”,却会偷偷把自己的作业递过来给她抄;会在她被高年级欺负时,攥着拳头冲上去,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认输。

      夏雯后来才听别人说,初中的林屿,偷偷喜欢了她整整三年。

      只是这份懵懂的喜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高中的惊鸿一瞥打散了。自她的眼里住进了那个叫许奕的清冷少年,她开始刻意绕开和林屿一起放学的路,开始在他调侃自己时红着脸反驳,两人的联系,便像被秋风吹散的落叶,渐渐稀疏,一晃就是九年。

      这九年里,林屿去了南方读大学,学了金融,成了西装革履的职场人,两人只在逢年过节时,发一句客套的祝福。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主动找他的一天。

      林屿的电话打过来时,夏雯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进洗菜池。她连忙捂住听筒,踮着脚躲到阳台,轻轻“喂”了一声。

      “怎么了?”林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熟悉的痞气,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刚才那语气,吓我一跳,以为你天塌下来了。”

      夏雯咬着唇,看着客厅里许奕的身影,喉咙忽然就哽住了。酝酿了许久的话,此刻却堵在嗓子眼,一句都说不出来。倒是林屿,没催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雨声,等她平复情绪。

      “许奕生病了。”良久,夏雯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点颤抖,“心脏的问题,很严重。我瞒着他,给他换了药,可他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

      她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焦虑和恐惧都倾泻出来。说自己翻遍文献却束手无策的无力,说看着许奕强撑笑意时的心疼,说藏起体检报告时的煎熬。这些话,她不敢对许奕说,不敢对裴落落说,甚至不敢对白酉酉说,怕她们的担忧会变成压垮许奕的最后一根稻草。唯有对着林屿,这个和许奕素不相识,却见证过她所有年少模样的人,她才能卸下所有伪装。

      电话那头的林屿,沉默了很久。久到夏雯以为信号断了,才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傻丫头,你怎么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夏雯的泪闸。她捂住嘴,压抑着哭声,肩膀微微颤抖。

      从那天起,夏雯的手机里,多了一个置顶的聊天框。

      她和林屿的聊天,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内容,却填满了她疲惫的日常。她会告诉他,今天许奕的血氧数值又降了一点,她有多恐慌;会说自己新学的药膳配方,许奕喝了两口就皱着眉推开;会吐槽许奕不听话,偷偷跑到书房看图纸,被她抓包时的委屈模样。

      林屿总是耐心地听着,偶尔调侃她“还是这么凶,跟初中一样”,偶尔也会认真地给她出主意——让她把许奕的图纸收起来,换成轻松的漫画;建议她带许奕去楼下的小花园散步,晒晒太阳;甚至会分享自己对付难缠客户的经验,教她怎么“软硬兼施”地逼许奕乖乖做康复训练。

      “对付这种犟脾气的人,不能硬来。”林屿的消息跳出来,后面还跟了个无奈的表情,“想当年我哄你写作业,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夏雯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惊动了客厅里的许奕。他抬起头,朝阳台的方向看过来:“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夏雯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连忙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笑着摆手:“没什么!白酉酉发了她家小年糕的糗事,太逗了。”

      许奕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低头继续翻书。可夏雯却觉得,他的目光,好像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探究。

      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手机总是揣在口袋里,从不离身。许奕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时,她会借口去倒水,躲到厨房回消息;晚上睡觉前,她会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底下,等许奕睡熟了,才偷偷拿出来,和林屿聊上几句。

      她不是故意要瞒着许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解释自己和发小的重新联系?解释自己那些无处安放的焦虑?她怕许奕多想,更怕他从自己的语气里,察觉到他身体的真相。

      许奕不是没有察觉。
      那天晚上,他起夜喝水,看见夏雯蜷缩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的侧脸,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低声说着什么。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想看看她在看什么,夏雯却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把手机按灭,塞进了枕头底下。

      “怎么了?”许奕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夏雯的心跳骤然失序,她转过身,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没什么,白酉酉家小年糕半夜发烧,她急得团团转,找我问点护理的常识。”

      许奕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早点睡,别熬太晚。”

      他转身走回床的另一侧时,夏雯看见他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又轻轻按了一下胸口。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林屿的消息又弹了出来:【周末我去看你吧。带点我们老家的莲子,听说熬粥对心脏好。】

      夏雯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微微发颤。她抬头看向许奕的背影,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蜷缩着,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回复:【好。别太早,他起得晚。】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梧桐叶被雨水打落,铺了一地,像一层厚厚的心事。

      许奕翻了个身,轻声问:“夏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夏雯的身体僵住了。她不敢回头,只能闭着眼睛,声音带着点刻意的镇定:“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空气安静了很久,久到夏雯以为许奕已经睡着了,才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很累。”

      夏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枕巾。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
      也不知道,这场用谎言和爱意编织的康复之路,到底能走多远。

      手机在枕头底下,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林屿发来的表情包,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举着一朵小花。
      那震动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夏雯心底的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无人知晓的涟漪。

      雨停了,晨曦透过薄云,在窗台上投下一片浅淡的光斑。

      夏雯醒得很早,许奕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呼吸轻浅得像一片羽毛。她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轻轻划过他苍白的脸颊,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无力感,又漫了上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震,是林屿的消息:【我到你家楼下的咖啡馆了,莲子给你带了,还有我妈炖的银耳羹,说是养人。】

      夏雯飞快地回复:【马上到,等我十分钟。】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了件素色的连衣裙,没化妆,只涂了点唇膏。走到客厅时,她瞥见放在茶几上的平板——昨晚和林屿聊到一半,随手搁在了那里,忘了收起来。她犹豫了一下,她没有动。

      “我出去一趟,买点新鲜的蔬菜。”她俯身,在许奕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放得极柔,“你醒了别乱跑,粥在保温锅里,记得喝。”

      许奕的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夏雯拎着包出门,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的睡眠。她没注意到,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鸟鸣声。许奕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空茫。

      他其实早就醒了,从夏雯翻身起床的那一刻起。

      这些日子,他不是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她总是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偶尔会笑出声,却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飞快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她总是很晚才睡,枕头底下的手机,时不时会传来轻微的震动声;她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连笑的时候,都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以为是自己的身体拖累了她,心里满是愧疚,从来没敢多问。

      直到刚才,他听见她手机震动的声音,听见她回复消息时,语气里藏不住的轻快——那是他这些日子,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神情。

      许奕撑着身子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感,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了按,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慢慢挪到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平板上。

      那是他们共用的平板,密码是她的生日,他记得。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指尖落在屏幕上,输入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咔哒”一声,平板解锁了。

      界面停留在微信的聊天页面,置顶的对话框,头像是一个陌生的男生,备注是——林屿。

      许奕的指尖顿了顿,心里莫名地一紧。

      他点进去。

      聊天记录不算多,却密密麻麻地占满了屏幕,从一周前开始,几乎每天都有。

      最上面的一条,是林屿发的:【你到了吗?】

      再往下翻,没有他想象中的病情倾诉,全是带着熟稔的、近乎亲昵的对话。

      【大小姐终于舍得搭理我了?九年杳无音信,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哪敢忘,初中被你抢了三年的橡皮,这笔账我还没算呢。】

      【明明是你先抢我作业抄的,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倒是一点没丢。】

      夏雯发了个瞪眼的表情包:【胡说八道!那叫借鉴!】

      许奕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从未见过夏雯这样的语气,带着点娇嗔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模样,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松弛。

      再往下翻,是林屿发来的一张照片,一碗浓稠的银耳羹,配文:【我妈听说你回来了,特意炖的,说还是你当年最喜欢的甜度,多放了冰糖。】

      【阿姨还记得啊?我都快忘了,那时候为了抢一碗银耳羹,能跟你打一架。】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比如你说长大要当医生,比如你说讨厌吃香菜,比如……】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发了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夏雯回了个害羞的表情,没再接话。

      许奕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得发疼。他继续往下翻,那些对话里,没有一句提到他的病,没有一句提到她的焦虑,全是两个人对过往的追忆,对年少时光的调侃,字里行间,都是他从未参与过的、属于他们的独家记忆。

      【还记得初三的运动会吗?你跑八百米崴了脚,是我背你去的医务室,你趴在我背上哭,说再也不跑步了,结果第二年还跑。】

      【不许提!那是我这辈子的黑历史!】

      【黑历史也是回忆啊。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丫头怎么这么爱哭,又这么倔。】

      【滚!再提我拉黑你!】

      许奕的指尖,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九年之前,在他还没走进她的世界的时候,有一个人,陪她走过了整个青涩的初中时光,抢过她的橡皮,抄过她的作业,背过崴脚的她,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所有的糗事。

      那些他费尽心思,想要了解的关于她的过去,在另一个人那里,不过是随口就能提起的日常。

      他翻到一条三天前的消息,林屿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夏雯,其实初中那时候,我给你写过一封情书,还没来得及给你,你就转学了。】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怕被你拒绝,没敢给。现在想想,那时候胆子真小。】

      【你也有怂的时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面对你,一直都怂。】

      这句话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爱心表情。

      许奕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再也没有勇气往上翻了。

      那些聊天记录,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他以为夏雯的疲惫,是因为他的病,是因为照顾他太辛苦。原来不是。原来她的轻快,她的笑意,她的松弛,都给了另一个人。

      他退出聊天界面,把平板放回原处,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沙发上。胸口的闷痛感越来越强烈,他伸手按住,指尖冰凉,却怎么都缓解不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他的脸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凉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夏雯拎着菜篮子进来了,额头上带着薄汗,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醒了?怎么不在床上多睡会儿?”

      她走过去,把菜篮子放在茶几上,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了。

      夏雯的手僵在半空中,心里咯噔一下。

      许奕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酸涩,有茫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受伤。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不想质问她,不想让她难堪。他只是……有点难受。难受自己从未见过她那样鲜活的模样,难受在她的世界里,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人。

      “你……”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暗示,“刚才去哪里了?”

      夏雯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他的眼神,看着茶几上纹丝不动的平板,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指尖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就……就去楼下买了点蔬菜。”她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许奕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久久没有移开。

      空气里的沉默,像一张网,越收越紧,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许奕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夏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没有提平板,没有提林屿,没有提那些刺眼的聊天记录。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夏雯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受伤,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说林屿只是发小,想说那些聊天只是玩笑,想说她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可是话到嘴边,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疲惫,彻底淹没了。

      这些日子,瞒着他的病情,逼着他做康复训练,翻遍文献找治疗方案,她真的太累了。累得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点逃避的意味:“没有。”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倦意:“我有点累了,想回房间躺一会儿。”

      说完,她没再看许奕的反应,拎着包,快步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内,夏雯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门外,许奕坐在沙发上,看着紧闭的卧室门,胸口的闷痛感,越来越强烈。他缓缓抬手,按住了胸口,指尖微微发颤。

      茶几上的平板,屏幕依旧暗着,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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