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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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晚风带着凉意，卷着梧桐叶在研究所的窗台下打转。许奕伏案的身影被台灯的暖光拉得很长，落在满墙的设计图纸上，与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曲线重叠在一起。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他却浑然不觉，指尖还在鼠标上飞快滑动，屏幕上跳动着新型心电传感器的三维建模图，一行行代码在黑底白字的界面里流淌，像是永不停歇的河流。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他才惊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夏雯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点医院的消毒水味，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还是弯着嘴角笑：“我猜你又没吃晚饭。”
许奕这才从图纸里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他看着她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来，连带着指尖的酸胀都缓解了几分。“传感器的适配算法卡了壳，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他说着，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保温桶，却被她轻轻拍开了手。
“别动，”夏雯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菇鸡肉粥的香气漫了出来，瞬间驱散了空气里的咖啡苦和油墨味，“先洗手，我带了热粥，还有你爱吃的酱萝卜。”
许奕依言起身，脚步却比平时沉了些。他走到洗手台边，冷水扑在脸上时，才察觉到一阵细微的眩晕感，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扎着太阳穴。他扶着洗手台的边缘站了几秒，等那股眩晕感慢慢褪去，才用毛巾擦了擦脸，转身走回桌边。
夏雯已经把粥盛在了碗里，白瓷碗冒着热气，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拿起勺子，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
“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他眼底的红血丝上，“我看你朋友圈的定位，昨天凌晨三点还在研究所。”
许奕舀粥的动作顿了顿，含糊地应了一声：“项目到了关键期，熬几天就好了。”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她知道，这阵子熬夜过后，胸口偶尔会传来的闷痛感，比以前频繁了许多。有时候坐在电脑前久了，甚至会觉得呼吸都变得滞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夏雯没再追问，只是把酱萝卜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粥要趁热喝，凉了伤胃。还有，喝完这碗就不许再碰电脑了，我看着你回去休息。”
许奕抬眼看向她，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蝶翼停驻在眼睑上。他忽然想起高中时，也是这样的灯光，她坐在他对面补数学，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头看他的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闪躲。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公式和习题，竟没发现，那样的目光里，藏着一整个青春的心事。
“好。”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了胃里的寒凉，也熨帖了心底的疲惫。
夏雯看着他喝完一碗粥，又把保温桶里剩下的半份也倒了出来，直到他摆手说“真的饱了”才作罢。她收拾碗筷的时候，目光扫过桌上的日历，上面用红笔圈着密密麻麻的日期，都是他熬夜加班的日子。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红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其实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第一次发现，是两周前的项目推进会。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讲解方案，讲到一半时，忽然停顿了几秒，右手悄悄按了一下胸口，动作很轻，快得像错觉。那时候会议室里很吵，大家都在低头看手里的资料，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有她，坐在第一排，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次，是上周的雨夜。他送她回宿舍楼下，两人站在檐下说了会儿话，雨丝飘在他的发梢上，他忽然轻轻咳嗽了几声，脸色白了一瞬。她当时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却被他笑着躲开了，说“就是有点着凉，没事”。
第三次，是昨天。她去研究所送一份临床数据报告，推开门时，看见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眉头紧紧皱着，左手捂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听见开门声，他立刻睁开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起桌上的图纸和她讨论，可她分明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那些细微的异常，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上。她不是没劝过他，让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可他每次都笑着摇头，说“老毛病了，歇两天就好”，或者用“项目太忙”来搪塞。他总是这样，习惯了把所有的不适都藏起来，习惯了硬扛，就像高中时，明明身体不舒服，却还是坚持来给她补课，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
这一次，夏雯没打算再由着他。
她收拾好碗筷，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又坐回电脑前，指尖刚要落在鼠标上，就被她轻轻按住了手。她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他的皮肤里。“许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不好？”
许奕的指尖顿住了，侧过头看她。她的眼神很认真，眼底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焦虑，像一层薄薄的雾。他张了张嘴，想再说“我没事”，却在触到她目光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她是真的担心了。
“项目……”他犹豫着开口。
“项目有裴落落盯着，她比你还熟悉那些参数。”夏雯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和她打过招呼了，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必须去医院。”
许奕看着她，忽然就笑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带着点无奈的宠溺：“你什么时候和裴落落串通好了？”
“为了让你去检查，串通一下又何妨？”夏雯仰起脸看他，眼里带着点小小的狡黠，却又藏着化不开的担忧，“许奕，我是医生，你的身体状况，比什么项目都重要。”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他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他看着她眼底的认真，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这些年，他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不适，习惯了把自己藏在实验室的图纸和代码里，却忘了，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人，会为他的身体担忧，会逼着他去医院，会把他的健康，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好。”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妥协，也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听你的。”
夏雯的心，这才轻轻放了下来。她知道，让他松口有多不容易。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的指尖相扣，温热的温度，像是能传递给彼此力量。“这才乖。”她弯着嘴角笑，眼里的担忧，终于散去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夏雯就带着许奕去了医院。心内科的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测仪发出的轻微滴答声。她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心电图、心脏彩超、血液化验，一项都没落下。
许奕坐在检查床上，看着她拿着听诊器，认真地听着他的心脏跳动声，眉头微微蹙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白大褂上，泛着淡淡的光晕。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安稳，安稳得让他想就这样停驻下来。
“夏医生，”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我是不是你的重点监护病人？”
夏雯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弯了嘴角：“是，特级监护。”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夏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心电图上的波形，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ST段的压低幅度，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心脏彩超显示，心室壁的运动幅度明显减弱，血液化验的心肌酶指标，也高出了正常数值不少。
这些指标，无一不在告诉她，他的心脏功能，正在悄无声息地衰退。比三年前的那次检查，还要严重。
她拿着报告单的手，微微发颤。诊室里的空调有点凉，吹在她的后颈上，却让她出了一身冷汗。她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许奕，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研究所的项目群消息，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还在担心项目的进度。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笑着问：“怎么样？是不是没什么事？我就说我身体好得很。”
夏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报告单，指节泛白，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心肌劳损，和你熬夜太多有关。”
许奕松了口气，笑着站起身：“我就说吧，歇两天就好了。”
夏雯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瓶药。那是一种新型的心肌营养剂，比他之前吃的那种，药效更强，副作用更小，是她托了很多关系才弄到的。她把药递给他，声音很轻：“之前的药效果不太好，我给你换了一种，这个更适合你现在的情况。按时吃，一天三次，一次两粒。”
许奕接过药瓶，看着瓶身上的标签，眉头微微蹙了蹙：“换了药？是因为我的病减轻了吗？”
夏雯的心，猛地一沉。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信任。她咬了咬唇，然后，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声音轻得像羽毛：“嗯，指标比之前好了一些，换种药巩固一下。”
她说谎了。
她看着他把药瓶放进衣兜里，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心里却像被灌满了铅，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知道，这个谎，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她也知道，那些糟糕的指标，那些正在衰退的心脏功能，像一颗埋在时光里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炸开。
可是，她舍不得告诉他。
她舍不得看见他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舍不得看见他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而放弃热爱的研发项目，舍不得看见他，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被疾病困住手脚。
所以，她选择了说谎。
她想，等这个项目结束，等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等药效慢慢发挥作用，说不定，那些指标，会慢慢好起来。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自我安慰。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洒在街道上，落在两人的身上。许奕牵起她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笑着说：“中午想吃什么？我请你。”
夏雯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酸酸涩涩的，却还是弯起嘴角，回握住他的手：“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吧。”
“好。”许奕应着，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要走到时光的尽头。夏雯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心里默默想：许奕，没关系，我是医生，我会治好你的。
一定会的。
她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只是她不知道，有些疾病，就像秋天的落叶，一旦落下，就再也回不到枝头了。
研究所的方向，飘来淡淡的油墨味。许奕的手机又响了，是裴落落打来的，语气爽朗：“许奕，传感器的算法调试成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庆祝一下！”
许奕看了一眼身边的夏雯，笑着说：“下午吧，陪我女朋友吃饭。”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向夏雯，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晚上一起去研究所，和他们一起庆祝？”
夏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容，眼底的担忧，却被她藏得更深了。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沙沙作响。药瓶在许奕的衣兜里，轻轻碰撞着，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音，像是一句未说破的谎，在阳光里，轻轻回荡。
研究所的庆功宴定在顶楼的露台，晚风卷着槐花的甜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热。长桌上摆着香槟和精致的小蛋糕，研发团队的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灯光串成的星星灯缠绕在栏杆上，亮得晃眼。
裴落落举着酒杯走过来，一身酒红色的长裙衬得她身姿飒爽，她拍了拍许奕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意气风发：“许奕，这次传感器的抗干扰方案能落地，你功不可没。敬你一杯！”
许奕刚想抬手去接，手腕却被夏雯轻轻按住。她端起旁边的果汁递过去，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今晚喝果汁，我替他喝。”
裴落落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没多说什么，只是和夏雯碰了碰杯：“夏医生护得真紧。行，果汁就果汁，心意到了就行。”
许奕看着夏雯仰头喝掉半杯香槟，耳尖微微泛红，低声道：“我其实可以喝一点。”
“不行。”夏雯放下杯子，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那里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些，“新药刚换，酒精会影响代谢。”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许奕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里软成一片，乖乖点头：“听你的。”
旁边的同事起哄，笑着喊：“许工怕老婆啦！”
许奕没反驳，只是伸手揽住夏雯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淌出水来。夏雯的脸颊发烫，伸手掐了掐他的腰侧，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
露台的角落里，放着一台投影仪，正循环播放着传感器研发过程的短片。从最初的设计草图，到无数次的调试失败，再到最后临床测试的成功数据，每一帧都浸着团队的心血。夏雯看着屏幕上许奕熬夜画图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热——那些她送去的粥和咖啡，那些她陪着他在值班室讨论方案的深夜，都成了这段时光里，最珍贵的注脚。
庆功宴过半，裴落落提议大家一起合影。众人簇拥着许奕站在中间，夏雯站在他身边，手被他紧紧牵着。摄影师喊“三二一”的时候，许奕忽然偏过头，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满场的欢呼，也定格了她泛红的耳根。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夏雯帮着收拾残局，裴落落走过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语气难得的认真：“夏雯，谢谢你。”
夏雯愣了愣。
“许奕这人，对自己太狠。”裴落落看着远处许奕和同事说话的背影，声音里带着点唏嘘，“高中时为了竞赛连轴转，晕倒在考场都不肯说；现在做研发，更是把实验室当家。以前我劝他，他总说没事，现在有你管着，我放心多了。”
夏雯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喉咙有点发涩：“他就是太犟了。”
“犟得让人心疼。”裴落落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照顾他。”
夏雯点头，看着裴落落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许奕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他伸手抱住夏雯，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有点累。”
夏雯的心一紧，连忙扶着他：“是不是不舒服？我们现在就回家。”
“没事。”许奕摇了摇头，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就是想抱抱你。”
夜风很凉，吹得夏雯打了个寒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在微微发颤。
回到许奕的公寓，夏雯扶着他坐在沙发上，转身想去给他倒杯水，却被他拉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
“夏雯。”他叫她的名字，眉头紧紧皱着，“胸口有点闷。”
夏雯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脸色瞬间白了。她连忙蹲下身，指尖抚上他的胸口，声音都在发颤：“是不是很疼？我去拿药。”
“不用。”许奕拉住她，摇了摇头，“歇一会儿就好。”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没了血色。夏雯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疼得快要裂开——她明明是医生，明明守在他身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难受，连实话都不敢说。
她转身跑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从药箱里拿出那瓶新药，倒出两粒递给他。许奕乖乖接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然后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听，跳得快不快？”
夏雯的指尖贴在他的心脏位置，那里的跳动又快又乱，像失控的鼓点。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硬生生逼了回去，声音带着点哽咽：“有点快，吃完药就好了。”
许奕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怎么哭了？我没事的。”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夏雯的心就越疼。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衬衫：“许奕，你别硬扛了好不好？”
许奕的身体僵了僵，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乖，不哭。我真的没事。”
他没说，刚才在庆功宴上，他就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只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才一直强撑着。他也没说，刚才抱着她的时候，他差点喘不过气来。他更没说，他其实早就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
他不信他的身体有在变好。
夏雯哭了很久，直到眼泪都流干了，才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认真地说：“明天开始，你必须按时休息，每天最多工作八个小时，不许熬夜，不许喝咖啡，不许……”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奕打断了。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淡淡的药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夏雯愣了愣，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第二天一早，夏雯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她心里一紧，连忙翻身下床，却看见许奕站在阳台，手里拿着一份图纸，正和裴落落打电话。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脸色好了些，只是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可见。
“……抗干扰的参数还要再调整，临床那边的数据，夏雯会发给你……”
夏雯站在卧室门口，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无力感。她知道，就算她再怎么劝，他也放不下他的研发。那是他的梦想，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
许奕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她，笑着招手：“醒了？快去洗漱，我做了早餐。”
夏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背上：“许奕，我们今天请假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去哪里都好。”
许奕的身体僵了僵，然后转过身，揉了揉她的头发：“乖，等这个项目彻底落地，我陪你去旅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夏雯看着他眼里的光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她拗不过他。
她只能每天给他准备清淡的饭菜，提醒他按时吃药，看着他在实验室里忙碌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时间慢一点，祈祷药效好一点，祈祷他能一直这样，笑着站在她的身边。
只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祈祷，就停下转动的脚步。
研究所的图纸上，传感器的参数已经调整到了最优。而许奕的体检报告，被夏雯藏在了抽屉的最深处，上面的指标，一天比一天糟糕。
那瓶新药，安静地放在床头柜上，像一个无声的谎言。
而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