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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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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阴雨收了尾,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医院和实验室之间的柏油路上,带着点雨后的湿润暖意。
夏雯刚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手机震了震。不是许奕的消息,是裴落落。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简洁利落:“听说了,恭喜。”
她指尖顿了顿,正想回复,第二条消息又跳了出来:“许奕的身体你比我清楚,他不爱说自己难受,累的时候会硬扛,你多盯着点。还有他的心肌营养剂,别让他忘吃。”
夏雯看着那两行字,心里忽然有点涩。她能想象出裴落落发这条消息时的样子——大概是靠在实验室的工作台边,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郑重。
她斟酌了片刻,回过去:“谢谢。我会的。工作上的事,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放回白大褂口袋,转身就看见许奕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眉眼弯着:“刚从食堂买了粥,你昨晚值夜班,肯定没好好吃早饭。”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实习生在整理病历,看见这一幕,都识趣地低下头,憋着笑。夏雯的脸颊微微发烫,走过去接过保温桶:“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要和团队讨论传感器的适配方案吗?”
“方案改得差不多了,”许奕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眉头微蹙,“顺路过来看看你。粥是温的,快趁热喝。”
他的语气自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没有半点刚确定关系的刻意拘谨。夏雯心里软了软,掀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淡淡的小米粥香气漫开来。
两人没说太多话,许奕看她舀了一勺粥,又叮嘱了句“记得午休”,便转身离开了。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走到走廊拐角时,脚步顿了顿,抬手轻轻按了下胸口。
夏雯看着那个动作,舀粥的手顿了顿,随即又低下头,把那点担忧压进心底。
下午的研发项目推进会,在医院的小型会议室召开。夏雯抱着一叠临床数据进去时,许奕和裴落落已经到了,正坐在桌前讨论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许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浅浅的笑意,转瞬便收了回去,转而指着屏幕上的参数曲线:“你看的临床反馈里,是不是也觉得这个阈值需要再调低?”
裴落落也转过头,脸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平和得像是早上的那条祝福消息从没发过:“夏医生来了?正好,我们在说术后患者的监测频率,你从临床角度给点建议。”
夏雯走过去坐下,把数据放在桌上:“我统计了近三个月的术后病例,这个阈值确实偏高,容易漏掉早期的异常信号。”
三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参数调整到临床应用,从传感器的续航到患者的佩戴体验,讨论得热火朝天。偶尔夏雯和许奕的意见不谋而合,两人会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点默契的笑意,随即又各自低头看资料。
裴落落坐在旁边,手里转着一支笔,听着他们的讨论,时不时补充两句专业的见解,语气客观又冷静,半点私人情绪都没带。
会议结束时,夕阳已经斜斜地照进会议室,给桌上的资料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裴落落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率先起身:“我先回实验室了,把今天定的方案整理成文档,晚点发你们邮箱。”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许奕,又看了一眼夏雯,语气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样子:“下班别太晚,许奕你记得按时吃药,别等我催。”
许奕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知道了。”
裴落落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夏雯和许奕两个人。
空气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许奕转过身,看着夏雯,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晚上有空吗?我订了家清淡的菜馆,离你宿舍不远。”
夏雯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点了点头,心里忽然想起裴落落那条消息。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以后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别硬扛。”
许奕的笑容顿了顿,随即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好。”
夕阳穿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只是没人知道,裴落落走出医院大门后,站在路边的香樟树下,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和许奕的聊天框,里面还留着昨天她提醒他拿药的消息。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转身走进了夕阳里。
风卷起她的衣角,也卷起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有些喜欢,不一定非要拥有。看着他安稳,看着他身边有了能照顾他的人,好像,也挺好的。
夏雯换班时特意挑了条浅杏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晚风拂起时,会漾出细碎的波纹。许奕的车停在宿舍楼下,没像往常一样穿深色的夹克,而是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眉眼柔和了许多。
“这家菜馆主打淮扬菜,口味清淡,应该合你胃口。”许奕替她拉开车门,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嘴角弯了弯,“今天穿得很好看。”
夏雯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坐进车里,指尖绞着裙摆的流苏:“平时都穿白大褂,难得换件不一样的。”
车子驶过晚高峰的街道,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奕没放音乐,也没聊工作上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说实验室楼下的梧桐叶落了大半,说便利店新出的热可可甜度刚好,说高中时给她补数学,总看见她在草稿纸的边角画小太阳。
“你那时候还说我画得丑。”夏雯忍不住反驳,眼里带着笑意。
“那是嘴硬。”许奕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星星,“其实觉得挺可爱的,后来还偷偷在我的错题集里画过,但更丑。”
夏雯的心跳漏了一拍,转头看向窗外,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原来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小细节,他也悄悄收在了心里。
菜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木门上挂着红灯笼,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青瓷小碗,许奕拿着菜单,先问她:“忌口吗?”
“不忌口,清淡点就好。”夏雯托着下巴看他,发现他点菜时会下意识地念出声,和高中时讲题的语气一模一样。
菜上得很快,清炒时蔬、蟹粉豆腐、虾仁蒸蛋,都是暖融融的颜色。许奕给她盛了碗汤,指尖碰到碗沿时,轻轻顿了顿:“慢点喝,有点烫。”
夏雯吹着汤勺,忽然想起高中时的雨天,她没带伞,和他一起躲在教学楼的屋檐下。他把伞递给她,说自己家近,转身就冲进了雨里。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客气,后来才知道,他家的方向和他跑的方向,根本相反。
“在想什么?”许奕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高中的事。”夏雯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想你当年把伞让给我,自己淋成落汤鸡的样子。”
许奕的耳根微微泛红,低头喝了口汤,语气带着点无奈:“那时候总觉得,男生淋点雨没什么。”
“后来是不是感冒了?”
“嗯,”许奕点头,嘴角弯起,“被我奶奶念叨了好几天,说我傻。”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里漫着淡淡的饭菜香,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吃完饭走出菜馆时,夜色已经浓了。老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家家户户窗子里透出的暖光。许奕走在外侧,脚步放得很慢,和她并肩踩着青石板路。
夏雯的裙摆偶尔会扫过他的裤腿,每碰一次,她的心跳就快一分。走了一段路,许奕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巷子里很静,能听见远处的蝉鸣,还有他轻轻的呼吸声。
“夏雯,”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我以前,是不是很闷?”
“有点。”夏雯诚实地点头,“那时候你眼里只有习题集,多说一句话都像浪费时间。”
许奕笑了,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暖,指尖带着点薄茧,是常年画图留下的痕迹。
“那现在呢?”他问。
夏雯的脸颊发烫,指尖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声音细若蚊蚋:“现在……很好。”
很好,好到让她觉得,九年的等待,都值得。
许奕没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亮,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走到巷子口时,夏雯看见路边有个卖花的小摊,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热热闹闹的。
“要不要买一束?”许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不用啦。”夏雯摇摇头,反手拉着他往前走,“哪有大晚上卖花的?”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暖融融的。晚风拂过,带着月季的香气,也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原来最好的时光,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这样慢下来的、和他并肩走着的、晚风里的每一秒。
牵着手走出老巷子,晚风里还飘着菜馆的烟火气和月季的甜香。许奕的车停在巷口,他却没急着拉开车门,反而转头看向斜对面那扇熟悉的铁门——是他们的高中母校。
铁门半掩着,门房的灯亮着昏黄的光,门楣上的校名被月光洗得发白。夏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跳轻轻漏了一拍:“想进去走走?”
“嗯。”许奕点头,牵着她的手往铁门走,“刚毕业那几年偶尔路过,总觉得校门窄了些,现在看,好像还是老样子。”
门房大爷认得许奕——当年的年级第一,又是常年霸占光荣榜的常客,他笑着开了门:“小许啊?带女朋友回来看啦?”
许奕的耳根微微泛红,没否认,只是笑着点头:“麻烦大爷了,我们就逛十分钟。”
夏雯的脸也热了,轻轻挣了挣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走进校门,晚风穿过两旁的香樟树,叶子簌簌作响。跑道的塑胶味混着青草香扑面而来,和九年前的夏天一模一样。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记得高三的运动会吗?”夏雯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操场中央的升旗台,“你坐在看台上刷题,我给你递了瓶水,你连头都没抬,就说了句‘谢谢’。”
许奕低笑出声,侧过头看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竞赛题,后来想起来,总觉得有点失礼。”他顿了顿,补充道,“那瓶水的牌子,我记到现在。”
两人走到教学楼楼下,三楼最东边的教室还亮着灯——是值班老师在备课。许奕牵着她的手,踮脚往窗户里看:“我们的教室,现在应该是高二(3)班。”
话音刚落,教室门忽然被推开,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当年分班前的班主任叶老师,她还是那么年轻,带着框架镜,手里拿着教案,看见门口的两人,先是愣了愣,随即笑着招手:“夏雯?许奕?你们怎么回来了?”
两人连忙走过去打招呼,夏雯的脸颊还带着点热意:“叶老师,我们路过,就进来看看。”
叶老师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我就说嘛,当年给你们俩安排成课代表,果然没白忙活。”她拍了拍许奕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欣慰,“那时候就觉得你这孩子,看着闷,心里有数得很。”
许奕的耳根更红了,牵紧了夏雯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你们俩啊,一个学医,一个搞器械研发,都是在做正经事。”叶老师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感慨,“好好处,日子要慢慢过。”
“谢谢叶老师。”夏雯和许奕异口同声地回答,眼里都带着笑意。
和叶老师道别后,两人慢慢往校门走。月光洒在跑道上,像铺了一层碎银。许奕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把夏雯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夏雯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
“夏雯。”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耳语,“九年不算晚,对不对?”
“不晚。”夏雯伸手抱住他的腰,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又无比清晰,“一点都不晚。”
晚风穿过香樟树,带来阵阵蝉鸣。铁门处传来大爷的咳嗽声,许奕轻轻放开她,牵起她的手,脚步放得更慢了些。
走到车边,许奕替她拉开车门,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
“回家。”他说。
“好。”夏雯点头,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夏雯回头看了一眼,铁门已经关上,只有门房的灯还亮着,像时光里一盏永不熄灭的暖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