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编织的梦》村上岛屿

3、前兆 时间就

　　时间就像脱缰的野马，怎么拉也拉不住。乏味的生活迎来了这个学期的小长假 ，是高三生为数不多的假期。星期五的早晨，王涛组织开完班会后，大家各自收拾好东西准备开启国庆假期。
　　“玥玥，假期去哪儿玩？”，张星沉想出去逛新开的杂货店。
　　“可以不去吗？在家睡觉怎么样？”
　　她手抚着脸，一摇一晃的。
　　“别睡啦，假期我陪你出去玩”
　　“好啊”
　　江白看着她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小女生的心思他猜不到，忍不住笑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要不，你也陪陪我？”
　　他也不害臊，忘了旁边还有人。张星沉此刻就像在男女主角情趣时突然插进来的配角。
　　“不要”
　　顾玥回答的很认真，江白明白，又接着收拾自己的东西……假期是真的，作业多也是真的。一中的假期总会给学生满满当当的作业量。顾玥提前被家里的司机接走了，江白这种公子哥也有专车来接送。只剩下张星沉一个人抱着一堆书慢悠悠的走回家。一中这一片都是学区房，只有顾玥家住在市中心，离得远些，大多学生都住这，距离不是很远，走几步路就到了……她很喜欢路上的风景，脚下没注意，迎面跑过来一只小花狗，她差点没站稳。
　　“没事吧？”
　　这声音有点熟，张星沉稳住身体，缓了过来。
　　“我没事”
　　她笑脸盈盈。肖恒抱起小狗，把它搂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
　　“是你啊，你的狗好乖”
　　张星沉忍不住伸手也摸了摸。
　　“它叫花花，挺皮的”
　　她觉得有点尴尬，好像不应该说它乖的。
　　“小鬼，都见两面了，还没想起来？”他先开口。
　　小鬼？她的记忆触发，只有小时候有个经常陪她玩的邻居家的哥哥这样叫过她，后面邻居出国了，就没有人知道这个外号了。
　　“你是那个大哥哥？”她好像想起来了。肖恒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想起来了”
　　张星沉尴尬一笑，她不是不记得，只是太久了想不起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就几周前”，他也跟着答。
　　…………
　　俩人还像小时候那样，一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聊了很多……过了这个拐弯，前面就到家了。
　　“我到了，我回去了？”
　　她的书被肖恒抱着，张星沉指指书，他把书还给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在她要走的时候，肖恒叫住了她。
　　“怎么了？”，张星沉回头。
　　他慢慢向她靠近，盯着张星沉看，突然的有点发慌，她摸摸自己的脸，好像脸上也没有什么东西啊？肖恒眼神亮了一下。
　　“没事，回去吧”
　　“嗯”
　　进了楼道的楼梯口，等她再回头看时，肖恒人已经不在了。她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两人还见了面，好像肖恒一直都没变，还是那个会关心照顾人的大哥哥……
　　坐在车里的顾玥盯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呆，车往家的方向驶去。回家？那个家太冷了。上次是她手受伤了，林清和顾天才停了工作照顾她。其他时间都在忙。相比于所谓的家，她其实更喜欢学校，起码学校里面有张星沉陪她。路上堵车耽误了点时间，到家时差不多要到晚饭时间了。顾玥开了门进去，惊奇的发现两人都在家。但都在忙，没人注意到她。
　　“妈妈，我回来了”，顾玥先开口。
　　“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听到林清的话，她激动的问：“今晚是我们一起吃嘛？”
　　林清停下敲笔记本电脑键盘的动作，看了一眼顾天。
　　“爸爸妈妈工作忙，等会儿就走了，你自己吃”
　　说完就起身收了电脑出去了，门一关，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了。
　　“可是，我们已经好久没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她对着那道门淡淡的说道。桌子放着钱，是林清给的零花钱。顾玥看都没看，放下书包，自己去了房间……
　　夜很深，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上浮出一条好友申请，她同意了，是她的新同桌。她思索了一番，备注了一个“江小白”，不过好像备注名跟他本人的性格不太符合，但是顾玥觉得不影响。备注好后她没主动发消息，江白却出奇的给她发了第一条消息。
　　江小白：睡了？
　　小同桌：嗯
　　江白给的备注是小同桌。看着发过来的消息，他勾着唇，顾玥现在撒谎都不打草稿的吗？
　　江小白：睡了还能回消息？
　　还附带了一个鄙视意味的表情包。顾玥没心思跟他斗智斗勇，也回了一个鄙视的表情包，把手机扔在一边，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盯累了就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的早晨，露珠还在树上挂着。江白捧着一束百合花去了墓园。
　　“妈，我来看您了”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眼皮低了下去。
　　“他出差了，没时间来看您，让我带了您最喜欢的花”
　　“您说过，人总是要往前看，我劝他再找一个陪他养老，他偏不，说什么有我就够了，您说他是不是挺轴的”
　　江白无奈的笑着，伸手摸了摸碑上那张快要模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舒展笑颜，透着一股典雅气息。江白跟她长得很像，特别是那颗泪痣，都在右眼的同一个位置。
　　“我现在过的很好，遇到一个女孩，性格很像您，但……”
　　他又想起顾玥那天哭的样子，没继续说下去。早晨的风是冷的，江白在墓园里待了很久，跟高文洁说了很多，一直到中午才从里面出来。裤兜的手机振动，显示是高小胖来电。
　　“江哥，你今天去看阿姨了吗？”
　　“嗯”
　　“我爸说让你来家里吃饭，国庆了就放松放松，你一定要来啊”
　　“行，知道了，去跟舅舅交差吧”
　　高小胖满意的乐呵，果然还是江白懂他。他又忍不住感慨起俩人多年的兄弟情……
　　五天的假期说快也快，江白每天固定两点一线，不是在家打游戏就是在高小胖家，偶尔也会约着朋友出去聚聚。跟其他好学生不一样，江白不怎么爱学习，是半吊子，但半吊子也能吊打所有人。顾玥也整天窝在家里无事，张星沉跟父母出去旅游了，她只能坐等着收假。
　　返校那天，校门口又热闹起来。当然，热闹的不止这些，还有些是在校园发的闲谈帖上。从进校门起，周边的人都围着江白看，他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因为他还没注册学校的官网。
　　“哎，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班里最爱八卦的男生，叫王宇一，人送外号一点通。上去就搂住江白，他不习惯被人这么搂着，推了推。他脑子快，好像知道是什么事情了。他是没关注学校官网，但照片被发出来后，高小胖就截图发给他看了。照片是国庆假期时出去玩的场景，白T黑裤，很随意的穿搭，但是很上镜，江白嘴里叼着烟，背景看着像是在酒吧，身边坐着高小胖和好几个男的，几人在玩骰子，桌上都是酒，他很突出，一股子魅惑感。高小胖感叹了一番，江白颜值确实没得说。入镜的还有高小胖，但发出来的照片明显刻意把他那部分截了，为了这事，他还气了半天。一个劲的吐槽偷拍的人没眼光，他那天穿的那么帅，连张全照都没有。照片被挂在表白墙上，底下有一大堆人准备在线捞人。
　　一点通还搂着他，一直叭叭叭个不停，江白烦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回去坐着”
　　还是那个脾气。王宇一没生气，好像还带着点崇拜的意味，脑子里都是江白之前被传的事迹，难道这就是拽哥的魅力？江白脱开他的手，去了位置上。
　　“江白……啊不，江哥，你等等我啊”
　　人在后面跟着，好事不传，八卦的事倒是传的很快，照片自从发了之后，他的桌箱里多了几封情书。他从来不看，都堆在桌子角。摞太高，掉在顾玥脚边。
　　“你的信，掉了”
　　她提醒他。江白没捡，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掉就掉了，不用管”
　　倒也是，她好心提醒，他好像也用不着。顾玥转回来做题，心里也为这些女生觉得可惜，写了这么多，可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江白认真学的时候，时间过得也挺快的，一天的课就上完了……照片不仅在学校里面传开，外面的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些，也包括以前的旧人。校门口围了很多人。出来的时候顾玥看见江白跟着那几个人走了，不像是学生，更像是外面的小混混，江白是被他们拉着走的。顾玥没打算管，但之前他帮过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就偷偷的跟了上去……
　　废弃楼厂，李想把江白按在墙上。
　　“江白，你凭什么还能继续光鲜亮丽的活着？”
　　他控诉着不公，几乎是用吼的。江白不以为然，推开了他。
　　“凭什么？”
　　“我告诉你凭什么，凭我有个有钱的爹，而你跟你哥就只能到处去求人”
　　江白知道李想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话能刺激到他，他再了解不过了。昔日好友因矛盾产生隔阂，他们彼此了解自己，都知道对方的脾气，再见时没有友情的惺惺相惜，更多的是仇恨，李想压住情绪。
　　“你现在的生活不会过得这么舒心的，我遭受的，你一样都要还回来”，他还是放不下，果然在查他的底细。
　　“你这个疯子，我劝你别干什么疯狂的事，否则，我有这个能力让你跟你哥在这里活不下去”
　　江白知道李榆是他哥，只是李榆不知道江白就是那个人而已。他眼神犀利，跟那天失控的样子一样让人害怕，让人恐惧。
　　“别想了，江白，你妈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她会伤心的”
　　“李想，你个混蛋”，最不能提的就是高文洁，李想故意刺激他，江白打了他一拳。重重的一声，李想倒地，又被他扯着领口拉起来。
　　“别提我妈，你他妈不配”
　　接着又踹了他一脚，李想吃痛的靠在墙角，嘴边渗了点血。
　　“身为儿子，救不了自己的母亲，江白，你才是最可悲的那一个”
　　他说完后捂着肚子大笑，江白越生气，他越得意。江白急红了眼，高文洁是他的底线，谁都不能触碰的底线。他冲上去……
　　“江白，你别冲动”
　　目睹了全过程的顾玥冲上去劝他，可他根本不听。没办法，他抱住江白，他力气很大，她快推不动了。
　　“江白，你看看我，我是顾玥”
　　“你看看我……”
　　“没事了，没事了……”，顾玥轻声安抚他。江白逐渐平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红着眼看顾玥，还在担心会不会吓到她。顾玥紧紧搂着他，语气很温柔，像哄小孩一样摸他的头。
　　“没事了……”
　　“没事了……”
　　她不关心李想是谁，她现在只想赶紧带着江白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他刚才明显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做出极端的事情，看了眼身后的人，顾玥挎着江白走了……而李想呼出一口气，擦了嘴边的血，缓缓起身，死死的盯着俩人的背影。
　　她经常来的超市门口，顾玥买了创可贴和饮料，还是那张门口的公共椅，他在等她。
　　“疼吗？”
　　顾玥撕了一张贴在他手上擦伤的地方。江白摇头表示不疼。
　　“为什么没回家？又为什么拦我？”
　　江白情绪恢复后问她的第一个问题。
　　“心灵感应，觉得你有事，就跟过来了”
　　有被她的话假到，江白小声的切了一声。
　　“怕我吗？”
　　“不怕”
　　她贴好创可贴之后，开了易拉罐，抿了一口。
　　“要是我，我也会直接冲上去”
　　一边说还一边比着姿势，对着江白比划的。
　　“你刚刚就应该再用力一点，这样他就爬不起来了 ”
　　她总有一种魔力，表面很坚强，很开朗，会安慰人，但是内心还是一样的脆弱。但是总能把人哄开心，刚才不好的情绪消散了大半，给人的都是温暖。
　　“你什么时候都这么开心？”
　　江白问她。顾玥把嘴里的饮料咽下去。
　　“不是，还是有难过的时候，就比如上次”，江白说她哭的丑的那一次。
　　“不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江白觉得顾玥会好奇。
　　“不想，你要是想告诉我，你会说的”，他深深的看着她，或许江白跟顾玥是同一类人。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就是不表现出来。
　　“想听故事吗？”
　　“有一家三口，很幸福，那天是儿子的生日，全家打算去过生日，可路上发生了车祸。酒驾的司机逃了，母亲抢救无效死在了医院。更可笑的是，肇事者是他最好的朋友的父亲，再后来…………”，江白很平静的把他和李想之间的事情都讲出来，时间久了，好像都快忘了。顾玥看着他只觉得心疼，他以前，或许不是这样的。她看向他同情得想哭……
　　“别拿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江白敲了她的头，顾玥吃痛的叫了一声。
　　“讲完了，你呢？”，摸着头，她回过神来，犹豫了片刻。
　　“我嘛？没人管呗”
　　没人管的孩子做什么都是自由的，所以，顾玥很豁达……
　　他们坐了很久，天黑了才走的。
　　“走了”，他起身，捞起顾玥的书包。
　　“你等等我诶”，她小跑着屁颠屁颠的跟上去……背影在夕阳下多了一丝美好。
　　李想脸上的伤很明显，回家的时候怕被李榆看见，刻意躲着他。李榆怎么会看不出来，从李想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他很反常。
　　“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李想下意识用手遮住。他看着李想那副样子，把人扯过来直接上手扒开他遮挡的手。颧骨上有处淤青，嘴角明显是被人打过的，还肿着。他推开他。
　　“没什么，不小心摔的”
　　不小心摔的？自己的弟弟自己了解，他每一次撒谎他都能看出来。
　　“又去打架了？”
　　李想没回答。
　　“我跟你说过，妈现在病着，让你别出去惹事，你什么时候会听”
　　，榆本来就因为母亲生病的事情着急，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没去学校，一直待在医院照顾她。
　　“哥，我没惹事，我……我今天看见他了，是那个人”
　　空气瞬间冷住，那个人？已经快要淡忘了的事情又涌进李榆脑海中。
　　“是江白”
　　他惊住，江白就是那个人，他知道李想跟自己的关系，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江白刚来那几天，跟每个人关系都很好，可到了他这儿，明显的疏远他。原来是知道他是李想的哥哥，有这层关系，始终做不到相安无事……
　　“哥，要不是他，我们家怎么可能变成这样，我明明可以不被开除，你也可以有更好的机会，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李想越说越激动。
　　“一切都是他的错，我不会放过他的，我……”
　　“李想……”，李榆吼了他一声。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就算你恨他，但是有些事情该放下的就放下”
　　“这是我们家欠他母亲的，家里已经经不住打击了”
　　气氛很沉闷，李想捏紧的拳头在这一刻又无力的放下。他也很后悔，每个人都劝他放下，可从来没有人站在他的角度考虑。放不放得下，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