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编织的梦》村上岛屿

2、转变 江白身

　　江白身上有一种魔力，就是好像跟任何人都处得来，现在已经差不多跟班上的人混熟了……顾玥今天起晚了，来到教室，他已经早早的坐在座位上了。她没理他，挪了椅子，很刻意的避着他。江白手里转的笔停住。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他手劲大，轻轻一拉就连带着人跟椅子全都挪到他这边，靠得更近了。
　　“你干什么？”，顾玥站起来。
　　“挪椅子啊”
　　“挪我的干什么？”
　　“怕我啊，离这么远？”
　　他又笑了，那颗眼角的泪痣跟着上扬。
　　“江白”
　　顾玥无语，她彻底没话说了。按她的脾气来，应该是她才是主导地位的那一方，但他好像更技高一筹，主打一个江言江语。顾玥发誓，她不想跟他说话了，现在，以后都不想了！
　　“江白，老师找你”
　　是班长来通知的。闻言，他收了笑容，手插着兜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王涛坐着，语重心长的跟他说：
　　“江白啊，既然来了，就好好学习，你的优势会发挥的更好的，别再出现上次那种事情了，可别再……”
　　王涛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太合适，后面的话也没有再说下去。
　　“总之，好好学习”，他拍拍他的肩膀。
　　“嗯，知道了”，江白点头。
　　“回去吧”
　　叫他来就是想让他静下心好好念书，没什么其他的事情，就让他回去了。人前脚刚在教室里面坐着，后脚顾玥就被班主任叫了出去。这两人一前一后的被叫出去，班里面人都有点疑惑，个个带着表意不明的意味。她回来时一脸的幽怨，看着跟江白的座有段距离的椅子，无奈，她还是把椅子挪了回去。
　　“不是不愿意挪吗？”
　　他手撑着脑袋，靠在桌上，懒洋洋的。
　　“你管我”
　　顾玥语塞。他懂了，这只小猫又炸毛了，江白没话说。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毫不掩饰，太过直白，顾玥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心理作用原因，竟觉得周遭空气有点热。她脸皮薄，容易害羞。江白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几分钟，也没说话，对着她笑了笑。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她问。
　　“没有”
　　“那你还看？”
　　“想看就看，你、管、我”
　　他惯用的招数就是学她说话。新同学嘛，让着他一点，好好相处，她脑子里面已经过了无数遍刚才王涛跟她说过的话。好好相处也不难，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听他的话。顾玥坐下掏出课本自顾自的看起来，完全没理江白。门外女生的到来打破这场尴尬，隔壁班的人，顾玥之前认识。女生在门口挥手示意她出来，在门口聊着什么，江白没听清，过了一会，顾玥就跟着女生走了……
　　二楼的储物室，门没关紧，有条缝，里面人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霖霖，那天真是你自己摔的？”，短发女生声音很小。
　　“对，我自己摔的”，曾霖没伪装，大大方方的承认。
　　“那为什么要陷害顾玥？她人不是挺好的嘛？”她又问。
　　“就单纯不爽而已”
　　旁边的女生尴尬的笑了一下。曾霖是学校里面的一姐，只要出现在李榆身边的女生，都得倒霉。而顾玥，偏偏是那个枪头鸟。上次的事大家也都知道……顾玥就站在门外听，来告诉她的另一位女生则是紧紧的攥着她的手臂……软弱的人好像都会被欺负，这次，她不想忍了。
　　“是吗？”
　　门被打开，嘭的撞在墙上。曾霖脸都绿了。顾玥把门关上，用脚把门抵住。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不是喜欢陷害人演戏嘛？我陪你演啊”
　　短发女生没见过这种场面，神色有点慌张。曾霖懒得理她，拉起她的手正要走，被拦住。顾玥捡起一旁堆放的学校卸下来的旧玻璃。玻璃很锋利，划在手臂上刚刚合适。顾玥用玻璃在手上划出一道不太深的口子，血顺着流下。
　　“你疯了？”
　　曾霖急眼了。短发女生吓得不敢说话，捂着嘴。
　　“是疯了，被你逼疯的”
　　她说出这话时很平淡，比起之前曾霖的恐吓和威胁，这点伤算得了什么。门外的女生是看着顾玥进去的，她没敢进去。直到听到里面器材撞击的声音，才一个劲的敲门。可门却纹丝未动，完全推不开。她怕了，原本是出于好心才告诉她的，没想到会这样，要是闹出什么事情来，她也有责任。
　　教室里，张星沉在埋头做题，后桌的江白也在做题。
　　“顾玥，顾玥她……”
　　女生是喘着气跑过来的，正在刷题的两人齐刷刷的抬头。她缓了口气又说：
　　“曾霖跟顾玥，她们，她们好像在打架……”
　　还没等张星沉开口问，江白先站起来，连带着桌子振了几下。
　　“在哪儿？”
　　女生有点懵，她没见过江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别急，她们在哪儿？”，张星沉安慰她。
　　“在二楼的储物室，门是锁的，我推不开，我……”
　　女生有点不知所措。话没说完，江白跑去了二楼，让张星沉去找了老师……到了二楼，江白一脚踹开了门。相反，里面没人，地上是校服外套，他认出来是顾玥的。脑子顿了一下，挨个把二楼的空教室找了一遍，全都无果。最末里的一间隔间突然传出声音……
　　宽松的校服短袖在她身上套着，门外的风直直的往衣袖里面吹，手臂上的血已经干了，还有几道抓痕。红肿的痕迹在纤白的手臂上显得很突兀。曾霖确实怒了，甩开旁边女生的手，上前教训顾玥。她没躲，也不怕，她经受的可比这多了，烂命一条。
　　“人傻了？不会躲吗？”
　　眼前的视线被挡住。曾霖打下去的手扑空。这气味，她闻过，是江白身上的味道。他挡在她身前，把人拉到身后。曾霖没反应过来，手也停住了。
　　“等会老师来了，该怎么处理，你应该知道吧？”
　　他看了曾霖一眼。又看了顾玥手臂上的伤。
　　“这伤是她自己划的，关我什么事”
　　曾霖拉着顾玥的手指责她。但是她好像忘记了，在很久以前她也用这招陷害过顾玥。江白不耐烦听解释，掏了掏耳朵。
　　“跟老师解释去吧”
　　拉着顾玥就走了。张星沉去通知了老师，也到了门口，恰巧人出来，看见手上的伤，担心的快哭了，朝曾霖狠狠的瞪了一眼，搀着顾玥下了楼……伤口不怎么深，在医务室包扎好后三人就回了教室。此时，知道了事情的王涛在教室急得直跺脚。
　　“没事吧？”
　　他上前询问，旁边的同学也都纷纷来关心她。
　　“老师，没事，伤口不深”
　　顾玥抬着手，笑嘻嘻的说道。王涛松了口气，他的学生可不能受这种委屈，这件事情他要上报给学校，让学校来处理。彼时的六班比任何时候都要团结，一致认为要交给学校处理，最起码要有个处分。顾玥看着包着像粽子的手臂，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愧疚感，这是曾霖欠她的……
　　事情传的很快，事后那名女生跟顾玥致了歉，她没过多计较，是她自己硬要过去的，不怪她。女生有被感动到，抱着顾玥说着她一定要好好休养，伤养好了才是最重要的。而这件事情的结果就是曾霖被学校下了处分，给了警告。人也被父母带回去教育。李榆自然是知道了，曾霖单方面的喜欢和青梅竹马的关系让他对这件事情没做出什么回应。他和顾玥原本关系还好，李榆性格温顺，很照顾她，这也导致顾玥对他产生了一些情感。但上次作文比赛曾霖陷害她，说她是偷了李榆的作文提纲才获的奖，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她，李榆也信了。之后，两人的关系变得平淡，甚至是变成了讨厌，之后的日子，顾玥在学校过得很不好……
　　但现在江白因为她手受伤，起码能有意无意的让着她。
　　“你手过去点”
　　江白气笑了，这么大的空间，还需要他让。顾玥不服气，把手抬起来给他看，意思就是她受伤了，需要很多地方休息。他也懂她这意思，很自觉的腾出位置。他现在就是很好奇一点，在隔间里，他冲进去的时候，顾玥手里拿着碎玻璃，手上沾着血，而曾霖手上没有血迹。要说是曾霖划的话，那么这些细节应该都是曾霖才对。而她却说是被曾霖划的，顾玥这个人，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这伤，你自己弄的？”
　　他很认真的在问她。顾玥心突了一下，江白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这点小聪明，毕竟在打架这方面，他可是老手了，她沉默。
　　“行，不问你了，下次，别在做这种事情”
　　江白看她不想说，也没问，只是提醒顾玥以后别干这种傻事。他给了她保留秘密的空间，等她什么时候想告诉他了，顾玥自己会说的……她把手放到桌上，江白特意给她留的位置，枕着另外一只手，趴在桌上，别过脸看窗外。要不是他，自己可能比现在还要糟糕，曾霖那一巴掌就得打在她脸上了。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有了另一种感觉，好像，他也没那么讨人厌。
　　事情告一段落，生活恢复平静。清风徐徐，朝阳烁烁，天气格外的好。养了一段时间手也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可以动了。顾玥用手肘挡了部分刺眼的阳光，照在手心上很温暖。手掌下是一张圆脸，眼睛眨巴眨巴的，光把她照得透红。操场上比平常多了很多人，江白总是最突出的那一个，在一众穿着校服的人中一眼就能发现他。他旁边多了个人，他跟江白一样，都高得很突出。人朝这边走来，顾玥见状想跑。
　　“又跑？”
　　校服衣领被拉住，她被拽回来。转回来尴尬一笑。
　　“没跑，才想起来突然有事”，她挺能撒谎的。
　　肖恒咳了几声：
　　“不介绍介绍？”
　　“顾玥，我的小同桌”，江白笑眯眯的。
　　“我叫肖恒，江白的朋友”
　　她盯着肖恒看了很久，是操场的那个人。礼貌的点了点头。
　　“江哥，江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高小胖一个冲劲就把江白抱住，两人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江哥，人家想死你了”
　　一个劲往江白怀里窜。
　　“这么久没见，你难道就没想我？”
　　他嫌弃的推开他。
　　“才半个月”
　　高小胖上次逃了课，跑去游戏厅打游戏，被高大海抓到了，回家反思了半个月。高小胖表示很无奈，半个月也是很长时间了。
　　“老肖，你肯定想我了”
　　得不到江白的回应，只能找肖恒寻求安慰，肖恒敷衍的点头。高小胖开心了，扯着江白的衣角来回晃动，腻腻歪歪的，很像热恋中的小情侣。顾玥看得一愣一愣的，认出了那小胖子就是踹她伞的人。只不过现在这模样跟那天嚣张的样子可不太符合。高小胖也注意到旁边有人，立马正常起来。同样，他也认出了顾玥。
　　“不是，你这女的，伞都给你了，你还给扔了，怎么还缠着我们江哥”
　　他上前评理。江白还没跟高小胖解释，就想看看她怎么回答。结果人压根没理他，直接掠过高小胖来到江白面前。
　　“那天，你跟着我？”
　　江白比她高出一个头，顾玥仰着头很认真的对上他的眼神。
　　“不算跟 ，顺路”
　　回答的没有半点是真的，他就没说过一句真话。顾玥瞪了一眼没打招呼就走了。那天，他没打算跟，只是顺着路走的。碰巧看见了垃圾桶里面的伞，被顾玥的操作气笑了，自己淋雨也不用他的伞，这小姑娘脾气挺倔。
　　“没事闲的，瞎说什么话”
　　他踹了高小胖一脚，肖恒在闷笑，小胖很无辜。
　　“啧啧啧，这就生气了，没事，江哥，女生都一样，过会就好了”
　　高小胖自信的拍拍胸脯，他很了解，气消了就好了。
　　“又不是你哄”
　　江白又给了他一脚。高小胖怀疑是不是他的耳朵出问题了，江白刚刚说什么，说“哄”。他俩一个院里长大的，他就没见过江白哄谁，都是别人上赶着哄他。江白给了他一个眼神也走了，肖恒勾着高小胖的头，也跟了上去。
　　“哎，你们听说了吗？曾霖好像已经退学了，好几天都没见着人了”
　　在教学楼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那儿问。
　　“这事儿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不是说是曾霖先动的手？”，旁边的人说。
　　“谁又知道呢？二楼又没有监控，事情的真相谁又知道，而且就算是她先动的手，按学校的处理，也不至于退学”
　　眼镜妹在阴阳怪气。顾玥从那儿经过也听到了她们的议论，众人眼见正主来了，也不敢大声，全都散开了。她去了教室，紧跟其后的江白也或多或少的听了些。一前一后的走回教室，他试探性的问她：
　　“怎么？这就不理人了？”
　　“没有”
　　她坐下。没有的话那就不是因为高小胖的话，是刚刚那群人的话让她不自在。
　　“江白”
　　“嗯”
　　“你觉得我坏吗？”
　　顾玥觉得自己的问题有点突兀，但她还是问了。江白看了她很久，才回答她：
　　“没有谁能定义好坏”
　　好坏是不被定义的，顾玥这么做只是把之前的都讨回来。她觉得江白这种直男怎么会懂这些，就抱着随便问问的心态，但听到他这么说时，心里还是多了份慰藉，她没说话，又对着窗外发呆……人就是个奇怪的生物，总是想按自己的理解去做人做事，但又喜欢随波逐流。最近顾玥觉得总有人在跟着她，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她拐进了后门的假山里，那人也跟着进来，两个人照了个对面。
　　“跟着我做什么？”
　　对面的人是那天曾霖旁边的女生，名字她记不清了，是个短头发的小女生，比顾玥矮一点。
　　“都怪你，要不是你，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那天被吓得不敢出声，现在倒睁着眼睛瞪她。
　　“还有事吗？”
　　她不想跟这种人说话，一点都不想。她现在没心思听她在这指责。
　　“顾玥，我之前就听说过你的事情，看来霖霖说的没错，怪不得李榆厌恶你，你父母也不管你，你就是个另类”
　　她对着顾玥大喊。字字句句压在她心口。是啊，她自己也想不通，顾天和林清没空管她，没人喜欢她，所有人都在骗她。
　　“是，我是另类，但是却是你们让我变成这样的”
　　说完她就走了出去。女生看着她离远的背影，暗暗的嘲笑了一声，或许在她看来，顾玥这种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她今天一天没说话，张星沉问她，她只说了没事。放学回家，两个到了路口就分开了。顾玥没回家，去了路口的超市，买了一瓶可乐，坐在超市门口的公共椅子上。顾玥想开可乐罐，怎么拉瓶口的拉环都打不开，还把手指甲划断了一截。今天的事情已经够烦心的了，现在就连瓶可乐也欺负她。她很生气，使劲想要把它打开。“嗒”的一声，拉环开了，汽水喷出，溅了她一身。顾玥再也憋不住了，手扶着头，眼角发红，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汽水还在往外喷，她没去管。最委屈的时候干什么事情都很倒霉，她觉得她现在就是倒霉透了，止不住的抽泣，停不下来……哭了很久，感觉肩膀被戳了一下，江白老远就看见她，走过来递了纸巾。
　　“给”
　　顾玥抬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小鹿眼。她慌张的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
　　“都在这儿哭了，还怕被别人看见？”
　　江白坐到她对面的位置，又把纸巾往前递，顾玥接过。可乐瓶被拿开，江白又抽出几张纸巾把上面的水迹浸干。之后，他低着头点开了手机屏幕，没去看她。压了一天的情绪爆发，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还是有些难受。她也不管谁在旁边，伤心的哭了好久。等哭够了，他开的游戏也差不多结束了。
　　“哭完了？”
　　顾玥没回他。
　　“哭完了就回家”
　　她好像很听江白的话，收拾好东西后就跟在他身后。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住，顾玥没注意，撞了他后背，挺疼的。
　　“干什么？”
　　她捂着鼻子问。江白低头与她齐平，好像成了一个习惯。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顾玥躲开，又被他把脸别回来。
　　“难过的时候别憋着，想哭就哭”
　　“还有，你哭的时候真的很丑”
　　顾玥先是感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白后半句话说的是什么。她吸吸鼻子。他这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嘲笑她？顾玥又气又无语……脾气倔，大大咧咧，表面毫不在意的女孩，没人告诉她原来她也需要被安慰，也需要被人维护，需要有人爱。顾玥不记得那天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到了分岔路时，她自己回去了。只记得江白看着她哭的样子，不停的在笑，还记得他说的一句话，他让她在难过的时候想哭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