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编织的梦》村上岛屿

1、赔我 关县的

　　关县的天气很稳定，一直都是大晴天，但今天例外。空中飘着零星的毛细雨。关县一中后门的小巷口里，一大群人拥在里面，黑压压的一片。顾玥打着伞着急忙慌的朝学校跑去。刚经过小巷口，刮起了一阵大风，伞被吹进去，吹到人群中。内里的人往外看了一眼 ，发现是个小姑娘也没管，继续爆着粗口。人群中体型很突出的小胖子一脚踹开了伞，又重重的加了几脚。她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冒着细雨径直走进巷口。
　　“赔我”，她没有半点害怕。
　　“你……”，小胖子顿时火冒，不知好歹嘛这是，想冲上去被身后的人叫住。
　　“让开……”
　　被整个黑伞罩住，少年的金发显得格外亮眼，与周边的黑发格格不入。底下的人很识趣，纷纷避让开，连带着躺在地下被打得站不起来的人也被拖开。江白起身来到顾玥身旁。托着伞柄把两个人都罩着，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滴落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过脖颈，又落到高领校服上被浸着。
　　“你刚刚说什么？”他语气很平缓。
　　“我的伞，赔我”，顾玥没带怕的，怕了也要装不怕。江白笑了一声，望向墙角那可怜巴巴的伞，又看了看旁边的小胖，没说话。
　　“你这小姑娘别得寸进尺，不想跟他一样，就他妈滚远点”，小胖大骂，顾玥往里面瞥了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男生，脸都被打肿了。江白挑了挑眉，像在挑衅。意思很明确，他不会赔，也更不可能赔。两人对峙，就这么耗着也不是个办法，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她马上迟到了。淋着雨去学校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她这个人很倔，不服气。对上江白的眼眸，礼貌的微笑了一下。
　　“不赔，那就把你的给我”
　　说完后一把抢过那把大黑伞，二话不说就转头走了。江白愣了一秒，明目张胆的从他手里抢东西，确实有点勇气。
　　“江哥，这女的是不是有病，我……”，小胖想去追，他就没见过这么冲的姑娘。
　　“算了，一把伞而已，抢了就抢了，走吧”
　　小胖心里又在感慨，他的江哥心太善了！
　　话毕，大群人从巷口里面出来，又是黑压压的一片。地上的人像一滩烂泥一般被人丢弃在无人的角落，无人问津。
　　好在赶得及，顾玥来到教室时刚好早读开始，她在桌上抽了两张纸把头发擦干。
　　“今天怎么这么晚？”，旁边的张星沉问她。
　　“闹钟坏了”
　　纸巾在头发上摩擦，很快就干了一半。短暂聊天过后，她从桌肚里掏出课本默读起来，但目光却没在课本上。时不时往一个人身上盯，但那人好像无视她一般，一整节课都没正眼瞧她。大课间操因下雨的缘故取消了，顾玥拉着张星沉去了趟厕所，却遇到了不该遇到的人。曾霖把门反锁，张星沉被拦在门外，她进不去，只能干着急。
　　“你跟他说了？”，曾霖问顾玥。
　　“别自作聪明”，她把顾玥抵在门边，像是在警告她。
　　“你们的事情，我也不想参与，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把手拿开”
　　她扒开她的手，开了门出去了。门外的张星沉问顾玥没发生什么吧？顾玥点点头表示没事，随后两人就离开了。在她们离开后，来往去厕所的人都听见了单间里面的发泄，像是砸门愤气的声音。但没人去关心，也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走了。
　　关于那把她抢来的伞，她没有用别人东西的习惯，在来的路上就扔垃圾桶里面了，自己是淋着雨来的学校……近日的生活倒是消停了些，只不过会时不时在来学校的路上看见打架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上次她遇到的那群人，那个“小金毛”，她觉得这样称呼他比较合适……今天放学放的格外的早，顾玥没和张星沉一道回家，去了学校后门的小巷口，没别的原因，就是李榆找她。小巷口那个地方很偏，长了很多杂草，只用了几道铁栏杆围着，与学校后门只隔了一堵矮墙。李榆在那儿等她。
　　“顾玥，适可而止吧”
　　“你应该让她适可而止”，她没半点露怯，气场不输李榆。两人正较起劲，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对话正被人窥听着。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请你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他已经很明确拒绝过她了。
　　“我知道，但是，李榆，那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顾玥没了刚才的底气，捏紧了校服裤。矮墙上的人一脸吃瓜，原来是表白被拒了，江白忍不住想笑。属实是少女心事藏不住！
　　“我相信她，她不会骗我的，我们以后只能是朋友”
　　李榆说的她是曾霖，经常威胁顾玥的曾霖。顾玥眼神暗了去，好像她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李榆话说的很决绝，没有半点犹豫。他没想过把一个小姑娘单独留在这种地方会发生什么？看顾玥没回答他，他便走了。顾玥靠在矮墙上，心里很委屈，眼角红红的。她觉得整片天空都是黑的，黑得透彻……
　　“谁？”
　　墙上的小石子不小心掉落，砸到地面，顾玥抬头往上看。江白也没有偷听的心虚感，从矮墙上跳下来，大摇大摆的从后门走出来。顾玥看清了来人的脸，一张很清冷的脸庞，显得生人勿近，眼角有颗泪痣，又给人添了份亲近感。他的金发比那天下雨时颜色更亮了。
　　“你听了多久？”
　　她边说边擦眼角的泪。江白看着不是很耐烦，在他印象里，女生哭了都很麻烦。
　　“没多久，就在他说你喜欢他的时候”，江白有在点顾玥的意思。她别过头，秘密被窥见的心情好像只有她能感受得到。
　　“扯平了”
　　他又接着说。顾玥怔了一下后反应过来，她抢了他的伞，他窥听了她的少女心事。于情于理，他们扯平了。而今天过后，他们之间好像有着某种联系，好像永远也扯不平……
　　习惯了跟顾玥回家，张星沉一个人回去还是有点不自在。她胆子小，平时有顾玥护着她还行，但真的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多多少少有点害怕。张星沉抄近道从小路回的家。这条小路平时很少有人来，她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她。想起顾玥之前告诉过她的话，她说这条路上经常有小混混尾随未成年少女，特别是女学生。刚开始她以为顾玥只是吓吓她的，但现在好像是真的。张星沉捏紧书包肩带，迅速的往后瞄了一眼，确定身后有人后，她更加害怕了，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人也察觉到了，也紧跟其后。她几乎是用跑的，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个不注意迎面撞上了人。
　　“不好意思，我……”，她赶忙道歉。
　　“同学，看路”，肖恒皱眉。眼神又在看清楚她的脸的时候，定住了。张星沉往后看了几眼，有些慌，开始语无伦次。
　　“我……我……，有人跟着我……”，她指了指身后的人，肖恒顺着方向看去，身后的人停了几秒钟后，又试探性的跟上来。他明白了，这是被人跟踪了。肖恒拉住张星沉的校服一角，示意她跟着他走。
　　“先跟着我走，后面的人看见了会自己走的”，语气很温柔。果然，尾随者看见两人关系不一般，许是认识的人，不敢节外生枝，灰土土的走了。张星沉怕死了，紧紧抓着肖恒的衣角不放。
　　“同学，你可以松手了”，张星沉反应过来，红着脸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的鞠躬
　　“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
　　“谢谢你”
　　“嗯”
　　张星沉抖抖肩膀，挎着印花书包走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几眼。她感觉这人很眼熟，好像在学校见过。没继续深究，她只想回家，这地方太危险了。身后的肖恒望着远去的背影，唇角弯了弯。从前那个胆子小，爱哭的小女孩还是没变，一样的怕人。
　　“好久不见”
　　他很小声，看来今天出门是出对了，他心里有点小确幸！
　　这座城市的夜很深，有人夜里怀揣心事，有人夜里辗转反侧……顾玥洗漱完了就直接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想来也觉得好笑，就连她当时是怎么喜欢上李榆的她都不知道。是因为在初见时的一句温柔的问候？还是因为李榆曾经在别人面前维护过她？而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改变不了。顾玥越想越乱，揉了揉脸，趴在床上睡着了。
　　次日晨，班里发生了新奇事。教室外的走廊上围满了六班的人。班主任王涛的办公桌靠近门口，从这个角度看，刚好可以看得见里面的情况。在办公室里面，王涛坐着，旁边站着人，他们正在谈论着什么。
　　“哎！旁边站着的是谁啊？”有人在问。
　　“不知道啊，要不你去问问”
　　“哎，你们没发现他长得挺帅的嘛”，也有人在答。
　　人都挤在走廊。顾玥从教室出来，也朝着办公室的方向瞄了一眼，她眼尖，认出了他。江白的头发染回了黑色，黑色好像更适合他。不像其他学生一样端正的站着，他像个地痞流氓，靠在办公室左侧的墙上的。顾玥看了一眼就走开了，对于江白这种人，她不想知道关于他的任何事情。同样，江白的方向也能看得见走廊的情况，他也往这边看了一眼，也注意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在大致了解了情况之后，王涛领着江白进了教室。讲台上，他做了自我介绍。他说，他叫江白。
　　“江天一色的江，黑白相间的白”
　　顾玥在心里把他的名字拼写了一遍，默念着他的名字 。“江白”，记住了他的名字，仅此而已。王涛目光搜索着教室，在想应该把人安排在哪个位置。
　　“我可以坐后面那排”
　　他不像在征求意见，更像是一种要求。目光看到最后一排，刚好有个空座位，王涛点点头。收到示意，江白找到位置坐下。后排的位置不算太窄，他的腿大剌剌的张着，坐着的时候都比别人要高出很多 。而后排的邻座是顾玥，因为是自己一个人坐，她的书都堆在那张空桌子上。
　　“你的书”
　　他翻了翻那几本课本，毫不掩饰嫌弃。像是在告诉她这是他的位置，顾玥的书得搬开。顾玥睨了他一眼，江白是怎么做到这么讨人厌的，她很不服气的把书挪到属于她桌子的那块区域。稍作收拾后 ，王涛敲了敲黑板，又像往常一样上课。
　　课后休息时段，顾玥百无聊赖的坐着发呆。她的新同桌去领新校服去了，正巧眼不见心不烦。大家也趁着新同学不在，谈论了起来。
　　“我打听到了，新来的那人经常打架斗殴，说是前几天因为打架这事，刚被处分，现在又来了我们班”
　　一群人围在桌前讨论，打头的是一个小女生。顾玥知道她，很爱八卦。她去饮水机旁接了水之后就回来了，没再听她们说什么……多了个人，大家好像只是谈论而已，话题过后又一如往常。
　　她对江白这个人不太了解，人已经来了几个月了，话就没超过十句……学校的课很无趣，顾玥课上到一半，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揉成一团丢给前排的张星沉。皱巴巴的纸被摊开，上面的字有点潦草，勉勉强强也还能看的出来。
　　“去看比赛嘛？这节课下了刚好是晚饭时间，不耽误”
　　张星沉没回她，趁老师没注意，往后比了个OK的手势，顾玥满意的笑了。班里的男生都被拉去充数参加比赛了，一个小型的篮球比赛，时间都在晚饭到晚上晚自习的时段举行。留下少部分女生呢则是在教室上课，顾玥这种性子最是耐不住寂寞。下课铃一响，就拉着张星沉往外冲。到了操场，两人正聊得起劲，很突然的一个篮球飞过来，正正的砸中顾玥。她嘛，脾气不好，肯定忍不了。
　　“不是，这球……”
　　“没事吧？”
　　来人走过来说，但这句话不是对着她说的，是对着身后的张星沉说的。顾玥大脑宕机。被砸的明明是她，身旁的张星沉只是被球蹭了一下，不应该关心的是她嘛？
　　“我没事”
　　张星沉有点受宠若惊。是他，这是第二次见面了。肖恒抱着球，额头上的汗珠还没干透，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过，半干不湿的样子。
　　“不好意思，没受伤吧？”
　　“没有”
　　很平常的对话，被顾玥听得很不正常。裁判的哨声示意捡完球就回来，肖恒转了转球就走了。临走时，他告诉了张星沉他的名字。
　　“肖恒”
　　带着期待，似乎想让张星沉想起什么，但她好像没什么印象，同样的介绍了自己。肖恒有点失落，裁判在催，他摆摆手就回了场上继续比赛。
　　“谁啊？你认识？”，顾玥看了很久的戏，忍不住问她。
　　“不久之前认识的”，她没告诉她那天肖恒救她的事，只说了人挺好的。顾玥点点头，挽着她的胳膊小跑了一段到了班级的比赛区域。操场上的比赛区域旁挤满了人，场上的是李榆和江白，他俩是主力。才来了多久，就已经跟班上的人混熟了，顾玥想不明白，或许这就是男生的情谊，自来熟！挤进人群，张星沉跟在她后面。找了一个比较好的位置，人不是很多。李榆的主场比赛，曾霖肯定会来帮他加油。她很高挑，站在人群很扎眼。手里拿着刚开的矿泉水，许是给李榆的。两人都看见了彼此，隔着人群，曾霖在看她。人多的时候总会发生点意外。人群在推搡着，把顾玥推到前面，曾霖上前使坏，把水泼到她身上，还故意的在人多的地方摔在顾玥的面前。手上擦破了点皮。人都围过来看，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和别人说的。
　　“这人怎么这样啊？把人推在地上，水都洒了”，声音很小，嘁嘁嚓嚓的，但是顾玥能听得见。
　　“我没推，是她自己摔的”，她解释道。
　　“看都看见了，还说自己没推呢”
　　人群中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声音，言语很尖锐。人都跟着说起来，都觉得顾玥这个人没道德底线。而曾霖呢？自然是很得意，装可怜她最会了 。比赛中场休息，李榆被声音吸引，跟着挤了进来。曾霖还趴在地上，顾玥站着手足无措，显得她很像始作俑者。
　　“你在干什么？”，李榆很大声，挤进去把曾霖扶起来，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李榆，她自己摔的”，张星沉也帮着解释。奈何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劲的在指责顾玥。就像那天的场景一样，也是当着很多人的面，他也是这样指责她，说她怎么可以坏到这种程度。
　　“信不信由你”，顾玥语气很冷，无力解释了。场面僵持不下，谁都没说话。江白也站在旁边凑热闹，看了很久。
　　“下一场比赛马上开始了”
　　他在旁边当了这么久的观众，现在倒来的及时，一句话打破僵局。人群也逐渐散开，去看比赛了。把人扶到看台上坐着，李榆跟曾霖说让她等他比完赛后就带她去处理手上的擦伤，曾霖又开始装起来，乖乖点头，那模样委屈极了。顾玥脸上没表情，一脸的鄙夷，他站在她旁边。
　　“拿着水，坐着”，江白塞给她一瓶水。
　　“什么？”
　　“那儿，坐着，以免你误伤别人”
　　他指着看台的方向。顾玥不爱听他说话，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没接水，是张星沉接过去的，还不忘感谢人家。
　　“谢谢江同学”
　　江白朝张星沉礼貌的点了点头，人走后，她们也来到了看台。顾玥还在刚刚的情绪里没缓过来，张星沉安慰她。
　　“我觉得吧，这新同学人挺好的”
　　顾玥：？？？
　　“你看，要不是他来了，指不定曾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呢……”，她说着还开了刚刚江白给的水，给顾玥递过去。很自然的接过水喝了一口，顾玥抿抿嘴，觉得张星沉说的不对，江白不好，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对他没什么好感，特别是他那一副屌样……比赛只看了一半，张星沉被王涛叫去教务处领资料，留顾玥一个人在那儿看比赛。她坐了两个多小时，人麻了，想回教室了 。刚起身，就被叫住。
　　“水呢？”江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场上被换了下来，也来了看台。
　　“什么水？”，顾玥反应过来。
　　“给你的水”
　　“喝了”，她一脸的平静，水不喝留着干嘛，难不成拿去洗脸啊？
　　“水是我的”，江白话说的很直。
　　“你给我了”
　　“让你拿着，没让你喝”，他挺理直气壮。
　　没让她喝？那给她拿着干什么？顾玥心想这人纯纯有病。
　　“赔我”
　　江白来了兴致，她咬着牙，什么时候学会她说话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她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微笑着点头。
　　“我赔行了吧，现在买一瓶还你”
　　“我没现在要，先欠着”
　　顾玥无奈的笑了笑，他这是在报复。看她一脸憋屈的样子，江白莫名觉得好笑。人怎么可以有种到这种程度，被人牵着鼻子走都不知道。那天抢他伞的底气全然没有……至于那瓶欠着的水，一直拖欠到现在。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发现江白又一缺点——就是很喜欢什么都用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