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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云信断知何处,垂杨紫陌洛城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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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冬日将阑,年春逼近,自楚煊迎娶了杜家小姐后,宫内又添了许多喜气。谁知,皇帝偏在这个当口病了,连太医也说不出个症候来,一连着几天的朝政都让太子代为处理。御花园里,楚煜一个人靠着凉亭的柱子,闭目休息会儿,今儿个太累了些,从六部那回来连寝宫都没去直接来了这里。这亭子还是父皇当年为母妃建的,母妃失宠后这亭子就少有人来,是个难得的清净所在,还真有些讽刺呢,母妃的不幸倒便宜了自己,楚煜自嘲的笑了笑。微风拂在他脸上,几许发丝在空中乱舞着,他也懒得去理,就那么闲闲地靠着。想起自上次去了霍府后就再没去了,霍明轩倒是还常常见到,不知烨昕宸怎么样了,还真惦念他呢,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楚煜闷闷地想。杜溪云来时就见到这样一幅情景,不觉有些呆住,强按住自己窒息的感觉,她慢慢靠近凉亭。“谁?!”凭着敏锐的听力,楚煜早发现有人来了,猛地睁开眼睛。杜溪云吓了一跳,忙后退了一步,想着自己一个女儿家就这样被人发现偷窥他,顿时羞愧难当,明艳的脸如映了红霞一般,更添倾世之姿。原来是她。楚煜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原来是皇嫂,臣弟失礼了,还望皇嫂见谅。”皇嫂?杜溪云被这称呼弄得有些尴尬,隐约的还有些失望,虚扶了一下,“使不得,你既叫我皇嫂想必是哪位殿下了。只是我初来不久,还不曾一一认识,是我的不对了。”“皇嫂言笑了,宫中人员众多,认不清也是应该的。臣弟楚煜,再次见过皇嫂。”杜溪云掩口笑道:“你一口一声皇嫂无端地让我觉得自己老了许多。”“宫中礼节废弛不得,”楚煜笑道,“何况皇嫂艳绝天下,自当青春永驻,怎么会老呢?”杜溪云见他说得认真,并无戏谑之意,心内又羞又喜,垂了臻首不知该如何接话,平生第一次恨自己不善言辞。楚煜是何等聪明之人,见这情景早明白了几分,暗道这杜溪云还真是小女儿心态,心思单纯,不懂得掩饰,若不是有个太子妃,怕是日后在宫中难以立足了。眼下她这样子若传到了楚煊耳中不知该受怎样的罪呢。幸好这里偏僻寂静少有人来,为她解围道:“皇嫂独自行到这里来,身边怎么没带个宫女?若是迷了路皇兄少不得要着急了。”杜溪云感激地看着他,“原先跟来的,我让她们在水桥那里等着,想是她们也急了。叨扰了这么久,我也该走了。”“恭送皇嫂。”楚煜一直看她走远不见才舒了口气,这样一个女子,可惜了......又想起了烨昕宸,那个清如晨露翠竹般的人,这会儿不知在做些什么,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宫外走去。
霍府内,只有几个仆人在,就连霍明轩都不知哪里去了。“大人拜访烨公子去了,没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回来。”楚煜轻蹙了蹙眉,郁郁地问道:“烨公子几时搬走的,他搬哪里去了?”“好像听我家大人说过一次,叫什么‘翠云山’的。”“不对,是‘积云山’才对。我前儿也听见大人说了,准是你记错了。”“哪有叫这个名字的?分明是你记错了。”“......”楚煜听得心烦,跨上马离开。那个山应该是叫“落云山”吧,以前自己好像去过,但是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十岁左右的事情早忘了,依稀记得在城东的某个角落,凭着记忆楚煜策马行去。
将近傍晚时分才到,果然是这里了,楚煜欣喜自己没有记错地方,将马系在树上,独个儿走向落云山深处。雾色渐浓,楚煜的衣衫被打湿了大半,所幸穿得还算不薄,却还是有些狼狈,额前的几缕发丝都贴在脸颊上了。终于看到了一个竹屋,那里应该就是昕宸的住处了吧,急行了几步。那屋门虚掩着,楚煜径自走了进去,谁知里面空无一人,不禁有些懊恼沮丧,自己一番折腾竟还是见不到他,想到这,又添了几丝委屈,怏怏地随意翻弄桌上的几卷书籍,书上写的什么竟是一字没看进去,心里更是烦躁,索性撇下书摔门出去了,转念一想,自己这是和谁赌气呢,摇摇头暗笑自己刚才的举动未免小孩心性了些,便又回到屋里等烨昕宸回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煜渐渐有了些困意,才要伏在几案上睡会,隐隐地听见外面有人说话,顿时睡意全无,听那声音是个女子,心中暗暗叫苦,不是找错地方了吧?灵机一动藏在了门后,准备随机应变。却听那女子说:“公子,以后这样冷的天莫再出去了,你身子本就不好,山里湿气又重,才刚好些的病怎么禁得起你这样的折腾?别怪小落又多嘴了。”“好了好了,都是我把你惯坏了,说起话来才这么肆无忌惮,我下次记着就是了。”竟是烨昕宸的声音,楚煜舒了一口气,那女子定是他的侍女无疑了,便推开门迎了出去。见那叫小落的女子搀扶着烨昕宸,脸上尽是埋怨与心疼之情,难怪了,烨昕宸只穿了件靛蓝色的薄袄,现下早被露水打湿,更衬得人清瘦可怜,直让人有种冲动想将他搂在怀里,伸出去的手中途却又改为抱拳之举,笑道:“昕宸,好久不见。”烨昕宸抬头一看蓦地心头一震,半晌不语,外面寒气又侵得他低头连咳了几下,小落不满地瞥了楚煜一眼,“凭你是谁,没看见我家公子正病着吗,哪有让病人大冷的天在外面喝凉风的道理?你这人可真不懂事。”“咳咳……小落,放肆!那是四殿下。”小落忙噤了声,偷偷吐了吐舌头。“昕宸,她说得对,来,我扶你进去。”不等烨昕宸说什么,早一手搂了他瘦弱的肩小心地进屋,烨昕宸微微侧了侧身子,想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点,谁知楚煜又将他箍紧了些,不让他动弹,好不容易到了床榻边他才放开自己,刚才两人那样的亲密,烨昕宸有些不自在,支开了小落。“殿下今日突然大驾,不知有什么事?”楚煜闷声道:“就咱们两个人,你就叫我名字吧,我不喜欢你叫我殿下。刚才听你那侍女说你病了,究竟什么病,严重不严重?”“咳咳……没什么要紧的,吃几服药就好了。倒是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不会有事吗?”“父皇病了,宫里现在哪还顾得上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今晚看来是回不去了,你这里倒是暖和得紧,我就在这里住上一晚,明日再回去如何?你不会赶我吧?”楚煜戏谑地笑道。烨昕宸也不由得扬唇轻笑,那笑自然是淡的,却如冬日暖阳般温馨和煦,楚煜心里莫名地紧了紧,强按住自己想要触碰他的欲望。“明轩今日来过了。”半晌,烨昕宸低头叹息道。“我知道。”“你怎么不问他为什么来?”“左右都是为了我,问不问有什么关系?昕宸,你不用说了,信不信由你,明轩跟我说的时候我其实是怪他的,你知道吗,我并不希望把你卷入这场是非中,这不是我的本意。我......”“算了,”烨昕宸扬手止住他,“不说这些了,天晚了,早些睡下吧,明天你还要回宫呢。我去让小落给你收拾床铺。”楚煜见他起身要走,忙拉住他,“不用了,我今晚想和你凑合着一起睡行吗?”楚煜热切地望着他,烨昕宸用手掩了唇轻咳道:“又胡说了,这里又不是没有被子给你盖,况且,两个男人睡一床说出去很好听吗?”“不是,今晚我有许多话要和说,就这一晚,下次再见还不知什么时候呢。”默了片刻,楚煜只当是没希望了,“你…….”“睡吧。只是我睡相不好,你可别怪。横竖是你非要找这罪受。”“怎么会,”楚煜忙笑道,“何况,我睡相也好不到哪去,我还怕你嫌我呢 。”“知道嫌还来。”那语气分明有些玩笑之意,楚煜听着心中受用,觍颜一笑,“谁叫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熟悉呢,这叫缘分吧。”烨昕宸似有若无地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凉薄的神情,黑暗中楚煜并没看真切,见他不语,心里有些闷闷。“我有些乏了,快些睡吧。你要睡在里侧还是外侧?”“外侧吧,你身体不好,夜里有什么事我也好些照顾你。”烨昕宸被这话噎得差点咳出来,又羞又恼,和衣躺在里侧,背对着楚煜不发一言。“唉......”“好端端地叹什么气?”依旧是淡淡的语调,不带任何感情,即便是关心的话从他口里说出来也是静如秋水吧。“我在想,当初明轩说你最是古怪疏离的人了,如今看来果然没错。”烨昕宸冷笑道:“殿下后悔错认了我?”虽是问句,说得却极为肯定,楚煜知他恼了,自己何尝不是委屈呢?“你明知我不是这意思。我......算了,你未必就愿意听我说。”闭上眼睛沉思了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将被子给他盖好,自己只留了小半床,清楚他还没睡着,低声问道:“我上次见你手腕上有个疤痕,是怎么弄得?”烨昕宸身子僵了僵,心中微苦,面上却不带半点情绪,“没什么,小时候落下的,这么多年我早忘了。”楚煜狐疑地瞅着他,那疤痕分明和那个人的一样,是巧合吗?昕宸不愿意说自己也勉强不了他,只好侧转了身躺下,数着更漏的声音。两人俱是一夜未眠,各藏了心事,一宿无话。翌日辞了烨昕宸回宫,照例先去了父皇那里请安。隔着重重帷幔楚煜看不大真切,只有几个宫女在一旁侍候着,见了他忙跪下要行礼,被他嘘声禁止,压低了声问:“父皇这是睡下了?”“是的。刚才赵太医来瞧了一通,吃了药就睡下了。”楚煜沉吟了一下,没再问什么,嘱咐了几句,不过是些仔细伺候的话语,“殿下尽管放心,待会皇上醒了奴婢们定然将您的一片孝心禀明。”回到自个儿寝宫和衣躺在榻上略作休息,瑾秋见他眉宇间有倦色,心知是睡眠不足,细心地点了几根龙涎香,淡淡甜甜的香气如丝如雾,袅袅散开,楚煜闻着这香气眉头舒展开来,呼吸渐渐均匀。瑾秋小心得将被子给他盖好,坐在一旁倚着床柱眯了会儿。真是春意渐浓了,外面断断续续地传来几声鸟鸣,梅树上还残存着几朵粉红,细碎的阳光洒了一地,隔了窗子射进来,直将那份暖意照进了人心里,连梦都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