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楼头残梦五更钟，酒杯深浅去年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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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打了几更的鼓声，楚炆看了看天色还有些晦暗，却微露出破晓之意，匆匆穿上衣服起来。“太子哥哥，还早呢，起这么早干嘛？”楚炆宠溺地在那人头上轻揉了一把，“还像小时候那样爱赖床，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这可是执事房，比不得自己的寝宫，说话间就有人来，你想被底下人看见吗？”楚煊慵懒的支起上身，微眯了细长的凤眼，痴痴笑道：“看见了又怎样？你怕人说？还是说你彻夜未归怕皇嫂独守空房寂寞了去？”“别净说我，”楚炆系好了盘扣，坐在楚煊身边，把玩着他散落在前面的墨玉似的头发，放在鼻尖轻嗅了嗅，眼含笑意地问：“你就不想那位了？”楚煊横了他一眼，“哼，臣弟以为我的心事太子都懂，如今看来到底是白白辜负了。”那语气里分明添了怒意，知他恼了，忙搂了柔声哄道：“不过随口开个玩笑，你不爱听我以后不说就是了。你的心意我都懂，你为我付出这么多，倾我一生也未必还得清。”只是有些话注定不能说出口，你这样为我，我却终究要负了你，这话却是说不得，道不得......
中午时分才回了自个儿寝宫，楚煊不见杜溪云来迎接，心中有些纳闷，月儿替他更衣，换了常穿的那件玄青色的锦衫，“怎么，杜妃睡下了？”“回殿下，娘娘去了御花园，这会子也快回了，要不奴婢这就去找？”“不必了。”楚煊自倒了杯茶来喝，入口却是凉的，皱了皱眉，月儿忙换了新茶来。殿堂前的迎春开得正好，早上杜溪云折了几枝拿来插瓶，放在镜台边上，那枝上本是繁繁密密的，这时被风撩落了一层在台上，反而添了些楚楚之韵，摇曳生姿。楚煊望着那花静静地出神，这种闺中才有的旖旎情怀倒有些趣味，心里不由得放柔了些。“是殿下回来了。”杜溪云脆生生地笑道，一旁的侍女手里抱着一捧素白的花，“殿下可曾用过膳了？昨一宿没回，想必是有公务缠住了脱不开，也不知在外面正经吃饭了没？待会儿妾身叫下面给殿下做些来。”楚煊听着不觉心中有愧，自己到底是对不住她的，柔声道：“果然没用过，你这一说还真有些饿了，一块用吧。”杜溪云自嫁给他以来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贴心，语气和悦，不免暗自惊疑，面上却是带了十足的笑意，吩咐准备午膳去。吃罢饭，楚煊才要休息，杜溪云垂着臻首立在一旁似有话要说，楚煊抬眼瞄了一下，“怎么了？有事？”杜溪云紧锁了一双秀眉，绞着手里的帕子，“明儿是妾身回家省亲的日子，不知殿下......”楚煊闻言笑道：“原是为这个，叫月儿陪你回去就行了。”杜溪云本还想说点什么，到底忍住了，心里一阵酸涩，清泪盈眶，开口已是发哽：“妾身知道了。妾身这就下去准备准备，殿下也好生歇下吧。”关了殿门，杜溪云站在廊下，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又怕被下人们看见，悄悄拭了去。
过几日便是皇帝寿辰，宫里又是一阵忙碌操办。宫中祭祀庆典之事向来由太子楚炆监管，皇帝病后更是将大小事宜一并交与太子，各处官吏少不得一阵巴结奉承，楚炆谈笑得宜地应承着，倒也办的顺畅满意。
“殿下这局又输了，”霍明轩落下一颗白子，挑眉看向楚煜，“殿下眉头紧锁，有心事？”楚煜落寞地一笑，摩搓着手中的黑子，“你这么聪明一人，会猜不出？”“怎么，皇上寿辰令殿下为难了？太子这次倒是着实地风光了一把，朝中诸臣想必早已将他视为帝位人选，只看皇上意思究竟怎样。”“父皇一向倚重皇兄，依我看，父皇是看准了他外表忠厚仁和，其实狠戾决断，平日父皇虽对他谦和怕事的性子不满，现在想来，焉知不是故意做给我们看的？”霍明轩落了笑，起身掸了掸衣襟，“礼部尚书风扬是我的旧知，他人脉极广，若是他答应了事情就顺利多了。”“风扬？她妹妹因三皇兄一事受了牵连，红绫赐死，这当口他能应了你？这是提着脑袋送死的事，我却不信他甘冒此风险。”霍明轩扬了扬嘴角，浅淡一笑，“正是三皇子一事才能让他动摇追随太子之心，太子为人如此狠辣，难保日后继承大统不会对他起杀戮之意。而殿下你则不同，自殿下掌管兵部，监管刑部以来，行事果断坚决，且不失仁者风范，治下有方，若说人心，朝中诸臣怕是向着殿下的居多吧。太子一时得势，毕竟根基不稳，况且，还有昕宸相助，殿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楚煜闻言扬声笑起：“都说天威难测，你不懂吗？父皇究竟宠谁难道你还看不出？横竖我是没有心要和皇兄争什么，只想着日后能过个太平日子，独善其身罢了，若非他步步紧逼，我又怎会同你算计这些？”霍明轩将脸向他凑近了些，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殿下这就认命了？日后若真是太子得了天下，你我想要说个话都不可能了。”楚煜仍只是淡笑，“世事未料，谁知以后怎样。父皇近来身体好转，想来二皇兄和我春末便可搬出宫去自立府邸，那时...”却是没有再说下去，敛了笑，眼光不知飘向何处，一片空茫......到时候怎样，恐怕自己也不知道吧。霍明轩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月色皎皎，寂寞空庭，春欲晚......四殿下，能帮你得到天下，我甘愿做那蒙尘的云，这些，你可知道？
皇上寿辰之日，宫内一片祥和喜气，一来是庆贺皇上大寿，二来是庆贺他龙体康健，上天庇佑，群臣举杯同庆。皇上缠绵病榻已久，甫才好转，到底身子虚弱些，身旁皇后不敢让他多饮酒，只略喝了几口作罢。诸臣见了皇上这般样子，各怀了心思，怕是传位之事不久矣。暗自唏嘘时却见皇上自座位上下来走至群臣间，接过一旁随侍递过琉璃酒盏，扫视着这群当年与自己共同打下天下的旧属们，沉声道：“朕病的这些日子有劳各位爱卿替朕分忧了，朕敬各位一杯，他日...他日还要爱卿们继续效力。”不顾众人的劝阻之声，仰头喝尽。刚才那席话说得含糊隐晦，却分明透出易主的意思，心内俱是惶惶，“皇上洪福齐天，自当长命百岁，臣等岂敢居功。”皇帝意义不明地笑了笑，“做皇帝的若真是长命百岁了，现在的天下又在哪个手中？还立什么储君，做一辈子皇帝岂不更好？呵呵......这些话不过自欺欺人罢了，”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离开，摇手道：“不能不听，却是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剩下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席上楚煜将这幕看得真切，斜眼向太子的方向看去，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过握杯子的手还是轻颤了一下，看来父皇的一席话让他惊虑了，果然，天威难测啊，饶是自己，又能听懂几分，又能猜透几分......远处，雷声暗滚，看似，风雨欲来......
没等到春末，楚煜就搬出了宫，少了些宫中礼节拘束，倒也自在。只是想那人实是想得紧，又不好撇下身份，心内直如火烧一般，煎熬的难受。总觉得昕宸和自己早就熟识了多年，尤其是他手腕上的那个疤痕，总让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人，那个总是黏在自己身后喊着“煜哥哥，煜哥哥”的人，那个被自己称为落入俗尘的小人儿，只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仿佛从不曾存在过，就那样消失了......想到这，楚煜的心口隐隐的又犯起痛来，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楼头残梦五更钟，酒杯深浅去年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