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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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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意外
上。
“听音乐么?”旁边那位打破了这持续了很久的要命的沉默。很快地,他的声音就被掩埋在汽车的引擎声中。
我哑然失笑:这要命的车子!
“有哪些?”虽然气苦,可还是不能不搭理他。这么大个人了,怎可随便堵气这般没度没量,身份也是必须要顾及的。再说愿打服输,我的确是输了。
“你前面的盖子,按开,有几盘CD。”他凝神于路面。还真是个认真开车遵守交通规则的好宝宝呢。
“这车还可以放CD?”
“后来加上的功能。”
我随性筛选着。MAI KURAKI,ZARD,KINKI KIDS,BETTLES……最后一盘,AVRIL LAVIGNE。
“AVRIL,哈哈。”我用手敲敲CD盒的封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喜欢她。”
顿了顿,我问他:“总裁也是吗?”
“她的歌不错。”
呐,他就是个吝啬评价的人吧。
“居于摇滚和朋客之间的风格,还真是卖坐呢。居然能入得了总裁先生你的法眼。”我笑曰。
我把CD放了进去。是她的新专辑,UNDER MY SKIN。翻译过来应该是“在我的骨子里”?呵,真是个率意而任性的女孩,所以才会红吧。
“You wiped my tears,
got rid of all my fears,
why did you have to go?
Guess it wasn\'t enough to take up some of my love,
guys are so hard to trust……”
“呐,总裁先生,你是否认为‘guys are so hard to trust’?”
“I\'m gonna ask you to stop,
thought I liked you a lot,
but i\'m really upset, really upset.
Get outta my head, get off of my bed,
yeah that\'s what I said……”
“呐,总裁先生,如果有个女孩对你说‘get off of my bed’,你会怎么办?”
……
他铁着一张脸不理我,自顾自地开车。
看来报复他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问他一大堆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不过,他这人还真是无趣呢。
车里充斥着各种打击乐器和一个女孩张扬的声音,掠过笔直的大路,向城区驶去。
车开到了我家附近,我取出了CD。
快到了,我送了一口气。转头望向他,却发现他突然变得很紧张。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僵硬得有些变形的动作,脸色略微地发白,紧握住方向盘的手在颤抖。
不像他。
“怎么了?”我奇怪地问。
“FUJI,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凝重的表情让我猛地一凛。
“我刚才发现,汽车的制动,真的出了点问题。”
我瞪大眼睛。
“所以,坐好。”
我系上安全带,牙齿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抓紧了。”
他极力镇定。
我记得前面是一个转角,转角过去是小巷,小巷过去是——死胡同。
我摒住了呼吸。不言而喻的凝重气息。
一次又一次,他近乎疯狂地在踩制动。
我抓住车座的两沿。恐惧感,慢慢蔓延开来。
并不快的车速,在我眼里,却成了最可怕的事情;那不断倒退的建筑物,滋长着犀利的压迫感。
我居然还联想到了明天晨报的封面:“TK总裁TEZUKA KUNIMITSU和著名记者FUJI SYUSUKE昨日不幸在车祸中遇难,享年二十六岁。”
哈哈!多么轰动,一定销售一空!
就是苦了我们二人,要到阴间为伴!
感谢他吧!当刚知道我很有可能即将丧生的事实时,上一秒钟我他妈还在享受生活,连留一份遗嘱的时间都没有!
车已转进了那条死胡同。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
手的主人传递过来他的温度,即使那微不足道。
接着,便是不容抗拒的坚实感,属于一个男人的大手,闯下他的天地,此刻,我正感到他的骨节的微微错动,仿佛十指连心的哀痛。
他的手紧紧包裹住我的手。
手心里满是汗水的滋味。
空气中漫游着汽油的气息,我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他凝炽的呼吸。
接着,他离开了我的手,按下我的头。
似乎想要把我安全地隐藏。
然后,他用那只手挡在了我的胸前。
紧贴着我的衣服,布料之间清晰的笨重的摩擦。
我睁开了眼睛,注视着他,我发现他在看着我。
眼里满是抱歉,满是愧疚。没有骄傲,没有坚韧。
我心里一软。
我退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的责任,真的。
上了一个人的车,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生与死,都听命于他。
更何况,你并没有错。
我回握住他。
空气停止了流动,从他的脉搏传来的,我只是感觉到他的心跳。我想,他也是一样。
高墙已近在咫尺。
中。
下一个场景,让我想起了F1比赛时的画面。
方向盘死命的一转,
车子一百八十度的大回旋,
轮胎与地面凄厉的摩擦,
身体与柔软的靠背猛烈的碰撞,
反冲的惯性。
我没有拉稳,横撞在他的身上,整个人七昏八素的。
车灯轻轻擦着旁边的墙壁停了下来。
我的大脑在短暂的时间里出现了斑白。
接着,一个有力的声音伴随着衡定的节奏,让我清醒过来。
体温。汽油。劫后重生的侥幸。
挣扎。紊乱。一丝致命的暧昧。
我睁开眼睛,白色的毛衣就在眼前。
“你没事吧?”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盘旋在我的头顶。
“没有,谢谢。”我撑着车座爬起来,把整个人瘫在靠背(KAPPA,笑)上。
我是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们依然十指相扣。
我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语句变成这样:“总裁先生,你会这样的技巧,为什么不早一点用出来?”
“没到最紧急的时候,我没想到。”他的语气又回复了平常,“是以前和朋友去飙车时学的。仅此一次,印象并不深刻。”
“飙车?”
“我有个朋友,是狂热的飙车族。”
“呐,原来你还干过这种勾当啊……”
他无语。
“给你个建议,可否?”
“请说。”
我深深叹了口气。“回家后,把你的车换了吧。开那辆保石捷也很好啊——如果你不欣赏法拉利的速度。”
“我现在就要换。”
“啊?”我惊讶地望向他。
说完他开始拨电话,行动之迅捷,让我叹而观止。
“十五分钟后,会有拖车来把这辆车拖走,二十分钟后,我的司机会来接我。所以,再等等吧。”
“可以。”我微微点头。突然,我想,现在的他,会不会对我坦白。
“总裁先生。能否助我解惑?”
“当然。”
我把身子侧向他,同时机敏地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天衣无缝。
“那场球赛……你是否认真?”
他的眼神定直射入我的眸子。“是。”
“那为何我总是功亏一篑?”
“你太久未练习,再加上从不在乎输赢,总有气馁之处。”
“怎样解释你结束比赛的动机?”
“我认为你的体力已不适合再比赛,同样的,我也是。”
“你?”
“FUJI,”他的话语突然温柔了下来,嘴角带着些许上翘的弧度,眉毛清扬地舒展开来,“你是很好的对手。”
我愣住。刚才那个神态,是不是叫做微笑?
“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再和你打一场。”
他在等我的答复。
“FUJI,你误会了什么?”
我猛地回过神来。“我也正有此意。”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我苦笑。“我能误会什么呢?”
看来不能随便怀疑TEZUKA的真心。任何时候,他对你的信任,都是无条件的。
“你对我有偏见。”
呵,我岂敢!“总裁先生……”
他拦下我半身不遂的话:“叫我TEZUKA。”
“TEZUKA,既然你这样以为,那我们何不重新认识?”
“不错的提议。”
我伸出手。“FUJI SYUSUKE,你好。”
他一天内第二次握住我的手。“TEZUKA KUNIMITSU,你好。”
不知名的喜悦一点点地漫上心头。
正在这时,拖车以庞大的身躯和100分贝的噪音向我们缓慢的开来。
“我该告辞了。”我望望窗外早已暗淡下来的天色,提起自己的手提包。
“慢走。”他打开车门,同我一道走了出来。
我冲他颔首。远方在夜色笼罩下青蓝色的山丘,轮廓一如他的沉静。
他其实不知道,我以前读过这样两句话:
让我占据你无从消亡的记忆
让我倒塌在你的中心偏左
当我听到他有力的心跳时,鬼使神差地想起。
中心偏左,多么绝妙的喻味!
我回忆初中生物课时老师的讲解:“人的心在胸腔的中部,稍偏左方,呈圆锥形,大小约跟人的拳头相等。”
双鱼座的人,果真拥有无可救药的浪漫。
看来要赶快结束这桩事。否则,在他的身边,我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气得要命,一会儿快要死了,一会儿又感受感受劫后余生的心悸。长这么大何时受过这样的摆布!
可一些事情也是明显的。
至少我可以证实,他做每一件事情都认真有余,玩笑不足;他富有责任感;他并不是冷血;他的网球打得非常棒;他果断;他不是一个奢侈的人;他值得ATOBE爱。
我嗅着空气里清新的气息,向自己的手心里哈了几口暖气。它们调皮地上下游窜着,蒸腾起一阵白雾。
还有,他的手很大,他的肩很宽,仿佛担得下整个世界。
TEZUKA KUNIMITSU,出乎意外的,是个好人呢。
我掏出钥匙,调出最温和的微笑,打开自家的门。
“我回来了!”
初冬的夜晚,暧昧像一杯捧在手心里的暖茶,适合开始。
下。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恢复了以前的作息时间。
原因是TEZUKA钦点的秘书小姐的一通电话:“总裁先生在这一个多星期内都会忙于公事,恐怕无法抽身。如果耽误了您的工作进度,他让我向您道歉。”
总编的指示如下:“哦,有进展?……不急不急,写完了再登……啊,时间长短没关系,薪水照付……”
我每日十点起床,晚上一点睡觉。
ATOBE在家里不是对着电脑工作,就是偶尔转过头来瞅瞅我和小虎,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我只见他修长的的手指一天十三个小时以上都游离于键盘和属标之间。其实他这样和在公司里应该区别不大,只是名为放假而换一个工作环境……
小虎也很清闲,实在无聊了就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画设计图,这两天嚷嚷这要去书店买书。
三个人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一个星期后的那天早晨,小虎起得最早,于是外出买早点,搁在餐桌之后,留下MESSAGE,到书店购书去了。
我照惯例十点起床,洗漱完毕,边吃早餐边读送报员刚送来的晨报。
今天报纸的头版专门用大红字标明,我在几米之外即注意到,生怕别人错过一样。
我不禁笑了。
有什么好值得这么夸张的?日本国家足球队取得世界杯冠军?
然而把报纸拿起来一看:
迹部财团危机,旗下最大分公司即将被TK收购!
我一惊,急忙翻到财经新闻的第一版浏览正文:
“据独家最新消息 继一年前其分公司被一不知名的竞争对手收购后,迹部财团再次面临被收购危险。而这次的危险来源于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TK公司。
……
据息,此次收购的细节在近一个星期内已谈妥,TK公司的董事会即将进入执行阶段。
……
而此时,TK公司的新闻发言人又惊暴内幕,称一年前的收购其实是他们所为。
……
在采访中,问及此事,TK公司总裁手冢国光并未公开表态。
……
如果TK公司真的收购成功,加上所有权在他们手中的另一家子公司,那么他们将握有迹部财团百分之四十以上的股份,稍有不慎,这家百年老字号将有被全盘被收购的危险。
……
迹部财团上下已为此事焦头烂额,而有消息称,十天前其长子——迹部财团总裁迹部景吾却不知所踪,公司和家中均不见其人,公司事务全交予其助手忍足打理。
……
本报将对此事进行密切追踪。”
我手一颤,将牛奶打翻。
然而眼前的某人,却窝在电脑上潜心工作,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好是清闲!仿佛事不关己,在我家醉生梦死的!
撇开洒了一地的牛奶,我径直走了过去,把报纸往他面前一撂:“ATOBE,你自己看看,你在干什么?”
他抬起头来,“本少爷自然在工作。”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回公司?”
“在这儿工作是一样的。”
我有些生气了。“怎么能这么说!”
他低下头来,瞟了一眼报纸上的铅字。
“FUJI,这件事,我十天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