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桑》熊熊的瓶子

6、六 楚问大窘之

　　六
　　楚问做起翠香楼的夫子倒是一切简单，女孩子们有什么问题上门询问便可，可是师瑷还是精心挑了黄道吉日在他门外挂了牌匾，说是学堂开幕说什么也要热闹一番。鞭炮响起来的时候，翠香楼所有的人都涌上门来，楚问大窘之余更觉温暖，十数年孤苦漂泊恍然间竟有重回人世之感，眼光之余瞄见繁花簇锦里那一抹白色，前尘往事如烟而过，竟是微微痴了。
　　忽然门外一阵纷乱，一名素衣青年走了进来，身后几十个人拿着刀棍鱼贯而入横眉竖目在屋内站成一排。众女大惊，师瑷上前问道：“傅管家，你这是……”傅冼一抬手言道：“师妈妈，得罪了。”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楚问见状怒道：“你们是什么人？快把刀放下。”话音未落腹上已受了重重一拳，他重伤初愈这一拳击在伤处痛的弯下腰去再也说不出话来，傅冼的目光在屋内冷冷扫了一扫言道：“今日这般热闹，我家公子特给各位道喜来了。”
　　云桑晃了一晃脸色已是煞白，眼见一人缓缓而入，那人瘦的几乎脱了形，还没有迈上几步就轻轻的咳了起来，好容易停下来苦笑道：“云桑姑娘，别来无恙。”
　　四个月前……
　　云桑拿着药方急急的走着，这几日里整个翠香楼忙到人仰马翻，大夫一个接一个的请进门，药方一张接一张的开出来，重伤男子却依旧昏迷不醒。想到大夫们纷纷摇头无言的情景，云桑的脚步不由的又加快了几分。突然一块方巾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云桑大惊之下用力挣扎却被人牢牢制住动弹不得，眼前渐渐发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间被人重重的扔在地上，门“吱呀”一声合上了。云桑勉力睁开双眼挣扎着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冰凉寒冷竟是一间柴房，尚是头晕目眩还没有看清屋内情形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隐约有谁在说些什么，接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谁叫你们这么做的！”，说话间声音已到了门口，来不及做任何思考，云桑从脚踝处迅速抽出了一把匕首，那是她十三岁时第一次在翠香楼登台亮相前师瑷给她的礼物，看着门被人从外推开，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的攥住了那把匕首。
　　杨言湛一进门就愣住了，透过窗户丝丝缕缕的阳光照在这间破旧不堪的屋子里，那个白衣少女直直的坐在地上眼里象是要喷出火来。她的发髻想是挣扎的乱了几缕长发落在耳边本是说不出的狼狈，可是仅有的几丝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映出她的炯炯双目灼灼光华。这三年中他见她每一次都是宛如冰山雪人冷若寒霜，此刻所见却仿佛突然燃成了一场燃天炙火灼亮了他的眼眸。杨言湛定了定神走到云桑面前柔声道：“云桑姑娘你还好吗？”话一出口语气温柔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云桑紧紧抿住双唇，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杨言湛看着她倔强双眸心头一动一弯身蹲了下来，伸手去拨她鬓边乱发笑道：“怎么……”话未说完突然胸前一凉，低头看去一个刀柄赫然插在心口，鲜血急速的蔓延开来。
　　杨言湛脑中一片空白抬眼去看云桑，只看见她惊惶恐惧的双眼。几声怒吼身后已有人冲了上来，本来痛的快要晕过去的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大吼：“都给我住手！”，身旁的人停了下来。杨言湛耳边轰轰作响只想就此倒下却硬是强撑着站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小六你把云桑姑娘好好送回翠香楼，若有半分差词，我要你的命。”耳听小六应了一声又咬牙说道：“今日之事谁要是敢在老爷面前透露支言半语，我要他的命。”众人应诺，眼见小六扶起云桑走出门外，杨言湛再也支撑不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往后倒了下去。
　　云桑脑中乱成一团，那日她奋力刺了杨言湛一刀后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居然安然回到翠香楼，此后夜夜梦到杨言湛满身鲜血找她索命，不出几日几欲崩溃。后来在来往的大夫们口中听闻恶贯满盈的杨家独子遭仇家暗算重伤卧床的消息，几番打探知道他尚在人世那梦才渐渐少了。这一日再见杨言湛，昔日丰神俊朗的少年公子竟已形销骨立全没了往日的半分神采，云桑立在原地微微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