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桑》熊熊的瓶子

7、七 却原来，这

　　七

　　“给你。”杨言湛伸出手来，清瘦见骨的脸上竟带着笑。云桑狐疑的看去，一对通体碧绿的蝴蝶停在他的掌心，翅膀触须清晰可见透泽盈润栩栩如生，是价值不菲的饰物却分明只是小孩子的发簪。云桑退了一步，问道：“这是什么？”杨言湛闻言蓦然一怔，脸上笑容突然间凝住了，他缓缓收回手去，目光垂视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忽道：“没什么，小孩子的玩意罢了。”转身便往屋外走去，傅冼见状挥了挥手，众人跟了出去。
　　云桑快步走过去扶住师瑷，急道：“妈妈，你没事吧？”师瑷惊魂未定勉强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又问：“云桑，那是什么？”云桑茫然道：“一对发簪。”
　　杨言湛紧紧握住手中的发簪，不知是伤口作祟还是哪里作痛，痛的整个人都弯了下去，在轿子里蜷成了一团。
　　“喂，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啊？很好玩吗？”小女孩探出头来，两只乌黑的大眼睛闪啊闪的，好象黑夜里闪烁的星星。他扭过头去粗声粗气的说道：“关你什么事。”“啊，那一定是有很好玩的东西啦，你一个人躲在这里，我也要玩。”小女孩却是一点也不害怕，兴致勃勃的挤进来，大摇大摆的在他的身边坐下，两只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嘴角笑成了一朵花。他没好气的说道：“你干什么，这是我的地盘，你出去。”“什么？地盘？地盘是什么？很好玩吗？我也要玩。”小女孩的眼睛忽的亮了起来，嘴巴张的大大的，连口水都似要流了下来。他忍不住“哈”的一下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你是笨蛋啊，地盘才不是玩的。”“啊？”小女孩失望的撇了撇嘴，“那你这么宝贝干什么？又不好玩。”“啊？”这下轮到他目瞪口呆了，他好象从来都没有想过地盘好不好玩，只是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觉得地盘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东西，不然爹娘不会整天念叨着它，所以他也想要它，可是这个地盘到底是什么东西好不好玩他好象从来都没有仔细想过啊。
　　“给你吃。”“黑糊糊的，什么东西？真脏。”“什么？这是烤地瓜啊，很甜很好吃的，你没有吃过吗？”“不对，不是这样，皮不能吃，要把皮剥掉。”“好吃吗？”“嗯……好……好吃……”“这么好吃你怎么给我吃了？”“刚才你肚子叫的那么大声，你一定饿了所以就给你吃啦。”
　　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热乎乎的一直涌上来，从小到大除了爹娘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他也从来没有出过门，这么好吃的东西他第一次吃到，那么这么好的人是不是就是夫子口中的朋友？
　　“咦，你的脖子上是什么？干什么缠着布啊？”“是妈妈帮我缠的，我……我……”“妈妈？妈妈是谁？”“妈妈就是……就是……就是娘啊。”“娘？怎么你喊你娘是喊妈妈的吗？”“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你缠着这个真好看。”“真的吗？”“真的。”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再次看见了小女孩灿若晨星的双眼。
　　地上有一个蝴蝶一样的东西，他捡起来好奇的看了看，“这是什么呀？”“哎呀，我的发簪。“小女孩急的一跳，头一下子撞到砖石上疼的叫了起来。“你是笨蛋啊，这里这么小你还跳。”他伸手帮她揉了揉脑袋，被她吓了一跳。“我的发簪坏了，这是妈妈给我的生日礼物，呜……”小女孩的眼泪开始打转，他连忙叫道：“哎，你别哭呀，不就是一个发簪嘛，哎，别哭呀……我……我帮你拿回去找我娘修修，明天修好了我再拿给你，保证跟新的一样。”“真的？”小女孩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当然是真的”，他拍了拍胸脯，“明天你还来这里找我。”
　　第二天他磨着娘找人修好了那只蝴蝶发簪，可是等他赶到那里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他没有遇见她，第三天他带着蝴蝶发簪早早的就赶到了那里，可是她却并没有出现，第四天第五天此后的每一天他天天都去等，她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七年后醉天酒地的他在翠香楼看见第一次登台亮相的她，那时侯她才刚刚长大，身量尚未成型，圆圆的脸蛋刚有了尖尖的下巴，好奇的目光却已被冷漠侵袭，可是那双星星一样的眼睛那条颈边轻舞的白纱却是一点都未曾变过，他一眼便认出了她。后来，他日日去翠香楼看她，他去玉饰铺打造了一对一模一样的蝴蝶发簪却不知该如何给她，他在翠香楼里坐了三年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他去明月坊订制了十六条颈纱也被她不屑一顾，再后来，她刺了他那一刀，养伤的几个月，他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地方错了。所以，他给了她那对蝴蝶发簪，他想也许她会想起她，想起他们一起共同度过的那个下午，想起他生命中最为美好的那段时光。
　　却原来，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