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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人模狗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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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句话,贺言铮才真的不高兴了。
整个后半程,他一句话都没有跟温颂讲,将热乎乎的冷暴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最终还是快到下高速前的最后一个服务站,才被温颂扯了下手,说有点不舒服,要去厕所。
贺言铮这才把货车减速驶入服务区停下,然后很不高兴地下车去给温颂买电解质水。
买完出来,看温颂还没回来,于是更加不太高兴地点了碗不油腻的青菜素面,等温颂回来了好看心情决定要不要随便吃点。
而这时候,已经快到凌晨一点半,服务区里没有什么人,外头车也不多,进站口都还留有不少车位。
温颂走进服务区大门的时候,发觉里面空调开得很大,空气一下子冷下来。
他双手抱臂搓下皮肤,加快步伐,走进了卫生间。
大概是人不多的原因,里头竟然不臭,地上掉落着几个烟头。
当其中一个烟头被一双掉漆老布鞋来回踩过三遍的时候,温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他进来,已经过去八分钟。
“找我吗?”温颂忽然推门开锁,走了出去。
他径直走向洗手台,看眼镜子里身后那个形迹可疑的中年男人,低下头,拧开水龙头洗手。
那男人大约四十多岁,做惯体力活的一副面孔,腿有些瘸,肩膀宽厚,外表看起来很不起眼,属于每个建筑工地都能找到的经典款民工。
面对温颂莫名其妙的这句,男人的反应却不寻常,他简直受惊一般,飞快瞥开脸,匆匆低头说了句“没、没有”,随即落荒而逃。
很快,男人走到很远的地方,温颂静静看着那道背影,没有拦他。
温颂走到贺言铮身边坐下的时候,面早就坨了。
贺言铮的脸色就像那碗面条似的,坨得很不好看。
但温颂早修炼出一身看到当看不到的本事,就着脸色,也能下饭。
他给面子地吃了好几口,才放下筷子,说吃饱了。
又说:“谢谢,本来有点难受,现在好多了。”
贺言铮原本还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瓶电解质水,正冷脸递过来。
接着,单单听完这句没比敷衍狗好多少的话,他整个人都如春风化雨,真听进去了。
贺言铮周身气质霎时温顺下来,隐隐自傲道:“那就好,我刚才一看你就知道你不舒服。”
温颂很给面子,再次表达感谢:“还好你这么聪明,看得出来。”
“当然。”贺言铮点点头,“因为你老这样,不舒服老是不说,都要人猜,我可不得一直盯着你看。”
这句,温颂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好在贺言铮不高兴也明显,高兴起来也很快。
再回到车上的时候,他显然又很高兴,离目的地的仓库已经很近了,导航显示,下高速再开二十分钟就能到。
今天晚上贺言铮没打算再空车开回去——毕竟明天的货都有专职司机排班,他不是真靠开车吃饭,身体第一,能光明正大跟温颂一起在外面开房更是重中之重。
刚刚点完面条等温颂出来的时间,他已经定好了酒店,离仓库不远,就一个房间。
贺言铮自己越想越高兴,另一边的温颂依旧看着窗外的浓重夜色沉默,没有一点睡意。
他在想那个男人是谁。
肯定与自己有关,否则不会盘旋在服务区的男厕所散步。
——况且就算当他真有这种别具一格的爱好,温颂一个陌生男人突如其来问这一句,不骂他“神经”都算好了,又怎会表现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他越想,越觉得那个男人身上的某种气质,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窗外已经结束了不断重复的高速道路,不知不觉,贺言铮重新把车开进国道。
这个点的国道,不像刚出发时那么难开。
也许是年轻,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行驶,贺言铮的精神还是很好,一张英俊得几乎伴生出攻击性的年轻脸庞,此刻竟然神采奕奕。
他把电话打给仓库的负责人,告诉他们具体的交货时间,叮嘱他们尽快派人来交接。
挂断电话,他对温颂说:“晚上先住这里,车也可以放这边,我定好了酒店。明天醒来,舒舒服服吃顿早餐,我会让司机中午来接。”
他本来打算得很好,同床共枕,共进早餐,温馨又美好。
岂料温颂拒绝得干脆利落:“不行。”
贺言铮皱眉:“为什么?”
温颂想了想,还是把刚刚服务区碰到的那个男人说给贺言铮听。听着听着,听到疑似跟踪的可能性,贺言铮神情没变,眼底渐渐沉了下去。
他很快给出方案,说:“明天我开货车送你去车站,你坐高铁回去,到了会有人来接你。”
“那你呢?”
温颂很快问。
贺言铮却没有说话,因为货车已经快到仓库,从他的视角看去,仓库门口的灯光被拨亮了,说明负责交接的人已经到位。
等把车尾对准货仓,停稳了车,贺言铮长腿一迈,下车跟负责人对货,确认无误之后,看半夜留仓的工人不多,他还一起搭了把手,从小打人劲儿大,这会儿搬货也很利索。
温颂坐在车上,安静地等他们弄完,听见后排车门“啪”地一声用力关上。
车外,依稀还可以听见负责人颇有几分欣赏的语气,他问贺言铮:“小伙子可以啊,这么帅怎么来干这行?”
这个头、这身材、这长相!
走传统路线去当模特稳扎稳打,稳中求险,开个直播,圈几个大哥大姐,在负责人看来简直大有可为!
然而外头贺言铮也不知听了这话作何感想。
总之温颂坐在这里,听见他笑了一下,然后也许抬手指了指车上,因为余光里,温颂和这时突然抬眼朝自己看来的负责人对视上。
接着又听见贺言铮很简洁地说:“我爱人想要陪我一起跑车。”
…………
大概想破了头,都没想到还有这种理由。
负责人叹为观止,给他比了个拇指,说:“兄弟牛啊。”
贺言铮腼腆一笑。
之后他把车开进酒店,这次他放过可怜门童,先放温颂进去大堂办理入住,自己把车停到能停的车位上。
等到贺言铮走进大堂的时候,温颂已经办好了入住。
贺言铮把身份证递给前台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多问一句,果不其然,得到套间大床房改为两个房间的噩耗。
“差价这位先生已经补了。”前台小姐礼貌微笑,补上一句,“祝您旅途愉快。”
贺言铮扭头看去。
就见温颂早有预料,不置可否朝他微微一笑。
“……”贺言铮今天很好说话,心想,笑得这么漂亮,算了。
因为出来得急,两人谁都没带换洗衣服,但高档酒店就是这点好,只要肯掏钱,什么都不用担心,除了必备的欢迎水果和洗漱物品外,其它生活用品、计生情趣……一应俱全,任君挑选。
很可惜今天两个人都很累了,就是不累,也都用不上。
升级后的套间有两个房间,卫生间自然也有两个。
温颂洗漱出来,看见早就洗干净自己、坐在床边脚踏上等他的贺言铮,也丝毫不觉得意外了。
他一直就这样,嗅准时机就围到身边来,温颂很习惯。
习惯逐渐演变成无视,温颂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坐进去,用眼神示意贺言铮滚蛋。
贺言铮好像忘了就在两三个小时前,自己还很笃定地说“一看就知道小颂在想”云云。
此刻心安理得扮演一个看不懂人眼色的傻子,温颂不开口赶他走,他就绝不会主动夹着尾巴跑。
许是心里装着事,温颂竟然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赶。
贺言铮于是蹬鼻子上脸,他看温颂,视线如有实质,流连在他浴袍夹缝里露出的一小块皮肤上。
温颂的肤色本来就偏白,这会儿热腾腾地洗完澡,在酒店房间雪白的大床和昏黄的睡眠灯光下,似乎充满温热的弹性,让人很想把手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贴上去,看看那诱人的弧度是不是真有想象中那般美妙。
如果目光骚扰也可以判刑,温颂肯定早就报警了。
然而很可惜,不行。
所以他只能徒劳地拉紧浴袍,自认强硬地警告了他一眼,却没意识到这个举措,给他带来一种介于严肃、端庄和冷淡的感觉,反而更加让人心痒难耐,恨不得食指大动。
贺言铮深吸一口气,以这辈子最大程度的自制力,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我先去洗个澡。”
“……?”
温颂闻言,愣住了,不是才洗过吗?
贺言铮却没时间解释了,眼下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争取得来之不易,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不管那个错误犯得多少人之常情。
…
他出来的时候,温颂实际上已经陷入浅眠状态了,但神经的高度紧绷,还是让他在听见一点动静之后,瞬间清醒过来,起身看着来人。
“我们来聊聊吧。”贺言铮这会儿看起来十足的人模狗样。
他目光清明,守序有礼,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靠在电视柜上,对温颂说:“给姓赵的找麻烦,你最多会觉得我多事,又来干涉你,会嫌我麻烦,但绝不会着急到主动来找我,更不会怀疑有人在跟踪——除非,你觉得被我找麻烦的人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