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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请君入瓮 ...

  •   那薄薄几张离婚协议书,宛如镇海的金箍棒,将原本还乱作一团的客厅齐齐噤声。

      这一刻,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似乎谁敢出头,就要担责。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但这桩好像连两个当事人都没有丝毫留恋,旁观者都不看好的婚姻,就在这签个字便能确认结束的时刻,迎来了最值得留念的瞬间。

      时间和空间在这会儿骤然被无限拉长、放宽,连每个人的呼吸都被扯得又静,又长。

      终于,还是提出离婚的温颂先开口。

      他看着赵竞明,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什么,轻声叹了口气。

      “我承认,有时候,我也很软弱,当然了,也可能是真的很珍惜这段婚姻,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但是不行。”温颂神情冷淡,“那是一个孩子。”

      他看赵竞明的眼神,像在看一团垃圾,而赵竞明甚至顾不上因为这个眼神而受伤。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那个孩子……温颂究竟是怎么知道莉莉有了孩子?!!”

      是谁?

      是谁出卖了他?!是谁存心要让他家庭不幸?!!!

      究竟是谁这么缺德?!

      此时顾不上追责。
      心虚意乱之下,赵竞明自觉明白这些时日温颂态度冷淡,不履行妻子责任的原因,原本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他瞬间慌了神,三两步上前,这一次却不再有丝毫怒气,满满都是悔不当初的惶恐不安:“阿颂,你听我解释,是莉莉她当时主动……”

      莉莉?

      这回,怔愣的人成了温颂。

      他神情飞快闪过了一丝异样的诧然,却不明显,而赵竞明的手已经握了上来,牢牢抓住温颂手腕:“总之,是我对不起你,但这都有原因,你要给我一次机会,而且爸那里,总因为小孩的事情要为难你。”

      说到“小孩”,赵竞明慌张的眼珠骤然散发出光芒。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赶忙道:“我保证,莉莉生下小孩就会走,最多给她一笔钱,就让她走得远远的,我发誓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膝下也有自己的小孩……”

      “到时候一家三口,养老也不用怕,你看多好啊,嗯?”

      温颂神色冷淡地听着,肠胃却隐隐痉挛,泛着恶心和酸气上涌。

      而赵竞明忙着解释,全心都在绞尽脑汁如何补全说辞,自然不会注意到,他腕骨被攥得生疼,留下泛红印子。
      温颂浑身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差点儿胃液反酸,又有想吐的冲动。

      他脸色骤然冷下来,冷笑一下,声音很轻,赵竞明却噤了声。

      曼姨几番咽下话头,终于还是没忍住。
      她是打心眼把温颂当小辈疼,关系哪里止一个雇佣?见赵竞明出轨在先,对温颂兴师问罪在后,态度不好,也不顾家,现在听话里话外的意思,居然连小孩都搞出来!

      曼姨忍无可忍,用力搂住温颂往身后护着,一把甩开赵竞明的手,质问他:“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赵竞明愣住了,大概没想到一向温温柔柔好说话的曼姨,居然敢这么对他。

      曼姨仍在骂:“自己的小孩?跟我家颂仔有关系吗?莉莉又是谁?难道小孩的妈妈也是能花钱买的吗!姓赵的,你讲话要有良心,没得什么便宜你都要占!”

      林姨本来也有点心虚,但见状,也来了火气:“你动什么手?对主家也敢动手?!哪里做事的规矩!”

      “你——”

      “好了!”

      温颂倏地扬高嗓音,原本斗鸡似的乱作一团的场面,登时力竭,没了继续下去的动力。

      他一点没有留恋地冷冷瞪了赵竞明一眼,然后把那沓先斩后奏的离婚协议丢在手边的桌上。

      “字,我已经签过了,你看一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把名字也签了,明天就是周一,随时联系我去民政局。”温颂说,“当然,如果你对财产的分割有意见,当然可以,我这边等会会把律师的微信给你,到时你们商定,我的律师会找我来签字。”

      说罢,温颂竟然冷静到有几分倨傲,抬起下巴朝大门,说:“然后现在,你们两个,从这套房子里滚出去。”

      林姨自然不肯。
      她心想温颂算什么,一个吃喝全靠赵家养的“媳妇”,还是个带把没娃的,连她们这些做佣的都不如——她们好歹还实打实付出了劳动呢!

      要滚也是他滚,凭什么让掏钱的人滚!

      但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赵竞明不知道想到什么,费力深吸几口气。他神情颓然,粗喘着说:“好、好,我们先走,阿颂你冷静一下。”

      赵竞明自己都这样说,林姨只当他还对温颂留有情面,或者眷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收拾行李。

      等到她收拾完毕,曼姨已经先一步把大门给打开了。
      温颂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桌上的离婚协议书一并推到赵竞明眼皮底下,意思是让他别忘了带走:“我已经通知门卫,把你的车牌号从系统里删掉,这套房子你也不用担心,切割方案已经写进协议里,找到合适的买主,我就会把房子出手,你和你……孩子的母亲,可以用这笔钱重新买一个家庭。”

      赵竞明看着他,鼻尖陡然一酸,他沉痛地说:“阿颂,你还是怪我。”

      “…………”
      温颂面无表情地心道:“简直废话。”

      他无心再看赵竞明做尽了缺德事后,还要戏瘾大发,强逼所有人都来当他戏码的观众。
      或许是因为没有期望,他心头那点油然而生的愤怒和麻木瞬间匿入烟尘,剩下的只有多看一眼都恶心的厌倦。

      温颂站起身,缓缓地说:“快滚吧。”

      “……”赵竞明没有说话。

      直到大门快被关上的那一刻,他浸满无比懊悔和痛苦的声音寻缝而入:“阿颂,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再聊这件事,好吗?”

      不好!

      你听到了吗?我说不好!

      还聊什么聊,聊你早点去死好吗?

      大门用力闭合,赵竞明神情无比颓然。而在他和林姨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隔壁邻居家大门外的摄像头,已经悄然无声地对准了他们。
      现代高精尖科技造福人类的经典案例就在这里,抓奸窃听,好处无限。

      一宿没睡,却神采奕奕,看起来活像吸了一宿氧的贺言铮听到那句,一边心谤腹诽,一边在电话里持续不断地骚扰徐正驰。

      “你说今天早上,小颂问我‘平常是不是没少跟别人喝酒’,究竟是关心我呢?还是干脆吃醋了。”

      贺言铮不懂就问,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也许能让小学老师感动。
      但绝对打动不了一大清早在电话里协同哥们听墙角的徐正驰。

      徐正驰面无表情:“我不在乎。”

      贺言铮便点点头,明白了:“那就是既关心,也吃醋。”

      徐正驰听罢,久久说不出话。

      贺言铮又说:“你看吧,我很早就跟你说了,我不是小三,你不要一有点什么事,就随随便便定义别人是小三——像这种被拒之门外的,才是真正的小三。”

      贺言铮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得甜蜜笑了。
      他心情无限好,开始给徐正驰描述规划美好的以后:“他们很快就要离婚了,一切都快要拨乱反正——到时候我结婚,酒席就放在那个度假酒店,阿驰你来给我当首席伴郎吧,顺便再叫你几个朋友,你知道的,我在国内朋友不多。”

      听他这通没头没脑的话,徐正驰闭上眼,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说:“你很快就要一个朋友也没有了。”

      “瞎说。”贺言铮笑了起来,“哦对了,还有件事儿,你今天晚上有空没有?”

      一大早上,就被贺言铮连着十几通电话活活叫醒的徐正驰:“……”
      他快困成鬼了,这人居然还好意思问他晚上?!!!

      徐正驰没好气道:“又想干嘛?”

      贺言铮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新收到的短信,来自陌生号码,发送内容,是来自丽湾岛的邀请。

      贺言铮脸色微微发沉,回答的语气倒很坦然。
      监控里两个讨厌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他关掉屏幕,仰躺在椅背上,声音轻松道:“心情好,请你去玩咯。”

      挂掉电话,贺言铮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十个小时以后,他睡到自然醒,醒来就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下半|身缠一块白色浴巾,裸着资本雄厚、线条漂亮但不过分偾张的上身肌肉,刷牙、剃须、净面,用啫喱水梳了个后刺的发型,露出一整个饱满光洁的额头。

      之后他解开浴巾,就那么大喇喇地露着他优越的男性躯体,转到更衣室,穿上材质偏牛仔质地的蓝衬衫,外搭同色系的海军风竖条纹西装。
      最后,他还点睛之笔,往脖子上系了条小丝巾。

      ……简而言之,一整套下来,配合他今晚选择的红色法拉利座驾。

      “哟!”在丽湾大酒店大堂里等着与他碰面的徐正驰才看他一眼,没忍住眉头一挑,评价道,“——好一头待宰的骚包!”

      贺言铮勾唇一笑,把车钥匙丢给门童,抬手搭他肩膀,往里走。

      两人上了电梯,熟门熟路地走到贵宾厅,阿炳早在里面恭贺多时,一见到贺言铮那张脸,就像见到天仙下凡,高兴得黄毛小辫一甩一甩:“呀,又见面了呀贺大少!”

      贺言铮笑笑说:“是啊,上次赢好多,筹码还是你们送——要不是有人邀请,我都不好意思再来。”

      “来啊!客气什么!”阿炳第一个不同意了,“开门做生意,有输就有赢!”

      “不是我吹,整个滨城也就我这个场子输赢都随意,巴不得你赢!贺少你尽管放宽了心玩儿!我们又不是那小气的人?交个朋友多条路嘛!哈哈哈哈……”

      几下寒暄,阿炳又看向贺言铮身边的年轻男人,贺言铮同他介绍:“阿驰,我朋友,今天也带他来玩几把。”

      阿炳了然道:“哦,也很帅哦。”

      徐正驰礼貌一笑。

      随后,贺言铮自掏腰包,买了一千万的筹码,随手拨了一部分给徐正驰,接着两人在阿炳的带领下,朝本钱最多、赌注最大的厅室走去。

      厅室藏得深,能在里头玩的,都得要验过资格,这也导致想走进去,时间也久。
      路上,贺言铮随口聊起:“那天之后,我哥哥……啊,就是赵竞明,他还有来过吗?”

      阿炳笑笑说:“赌场人这么多,我也记不得,要去查查吗?”

      “那倒不用。”贺言铮勾起唇角,也笑道,“我还以为他这样好运,这么会赢,你们赌场开门做生意,总要对这种人多注意。”

      “刚刚说过啦,输赢都OK,况且他也不总赢。”

      “嗯?”

      “前阵子总输啦,倒是听说这阵子他和他老婆闹不愉快,最近又一直赢——所以玩牌是这样,输输赢赢,玩个开心嘛!”

      阿炳一边说,一遍扫描人脸,打开厅室大门。
      徐正驰跟在贺言铮后头半步,进门后打量一下四周,发现厅内空间虽然不算很大,但做了剧院小跃层的设计,上一层漆黑一片的帷幕背后,徐正驰敢打赌起码装了三百个摄像头。

      “啧,什么老婆。”贺言铮嗤笑,“都要离婚了。”

      “真的假的?”阿炳也很稀奇,凑过来听,“他老爹也同意?”

      “关赵宏盛什么事?”

      贺言铮皱起眉,表情露出明显的不愉快。当年DNA被验出有差,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赵宏盛何止是要把贺言铮赶出家门?
      那架势,简直恨不得他去死!

      阿炳一看他那神情,俨然还在记恨,心里落了一定,又想到都传贺言铮一向黏温颂黏得不行,想来关系很好。
      今晚上工前,老大着重交代了要逼贺言铮跟赵宏盛对上,到时候贺家、赵家一打起来,他们混水摸鱼也能摸出成千上万的金龙鱼!

      ——为了防止计划不出差子。
      阿炳咬了咬牙,忽然从记忆深处握住了什么。

      他犹豫一下,声压低低,对贺言铮说:“我们老板之前提过,他俩还没结婚之前,也就是他老婆才高……高二吧?还没成年呢,赵宏盛动过心思,想把他送给我们老板玩儿。”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们老板又不是变态!当场回绝了!”

      “但事后想想,又觉得还不如不拒绝——要不然谁知道姓赵的哪天又灵机一动,真挑中了个变态要送养儿子给人玩!”

      他说着,面上装模作样流露出一丝后怕:“还好,他亲儿子也喜欢人家,最后还结了婚,也算命好,否则啊啧啧……”

      之后的一切,都好像骤然被放空了。整个世界的声响仿佛一瞬间消失殆尽。

      可很快,无数被痛苦抽离的感官顷刻回魂。
      杂音,伴随尖锐的暴鸣,横冲直撞在贺言铮的耳膜上,幻化成挥之不去的尖酸耳鸣。
      一时之间,他整个人都被这横穿岁月汹涌而来的阴秽过去击败,早前侥幸的幸福,与无知无觉带来的庆幸溃不成军,他的世界眨眼只剩下无尽的灰烬。

      怎么能。怎么会。怎么敢!

      徐正驰察觉到他的不对,下意识低声喝道:“阿铮!”

      这声音,贺言铮是没有听见的。他这会儿只能靠着一股濒临失控的力量勉强支撑住人类的躯壳。

      而与此同时——

      “八百万,是随便送他玩的吗?”韩方看着楼下年轻英俊的贺言铮,笑容愈盛,“欠我的,我要他全都吐出来。”

      楼下的贺言铮似有所感,忽然抬头,与韩方四目相对。

      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在视线的碰撞中陡然散发同类的气息,露出极端相似的神情。
      韩方分明看见,贺言铮缓慢仰起头,朝他很慢、很慢地咧开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我要你去死。”贺言铮笑容满面,在心里默不作声地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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