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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离婚协议 ...

  •   当贺言铮第三次开始试图在温颂的后颈留下自己的印记。
      温颂一个激灵,忽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撑着桌子,扭身推开了他。

      温热皮肤骤然脱离紧紧相贴的状态,随之而来,就是一阵后知后觉的凉意。

      后来他才承认,人一时的失神,成年人偶尔头脑空白会玩的小游戏,只会让他做出错误的决定。

      ——好比这一刻。

      温颂一手捂着后颈,一边看着贺言铮浑身紧绷着看他,眼底流露出让人害怕的讯息。
      他陡然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低头胡乱摸索着,终于找到那不知何时被他俩扫到地上的离婚协议书,小心存放在一个看起来相对安全的角落。

      他像即将冬眠的小动物一般,小心翼翼储存着藏品的样子,让贺言铮看得目不转睛,心里很是喜欢。

      贺言铮也有些微喘,但温颂一旦明显表达出不愿,他动作的确很快就停下来了。

      他只静静地看温颂放好离婚协议,看他默默坐得离他很远,看他露出那副警惕又有些疏离的模样。
      贺言铮心中微叹:“……占便宜为什么不能没完?”

      也就是温颂听不见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否则真的“谢谢你”的下一步,就是迎面而来又一个响亮的耳光。

      虽然贺言铮也很喜欢没错,但他还是遗憾,看着眼神一直逃避与自己对视的温颂,轻声叹道:“有件事虽然你可能知道,但我还是要强调一遍——我今年二十二岁了。”

      他语气实在沉重,温颂再后悔、再不好意思,也不得不受到感染抬头看他。
      而在温颂的目光沐浴之下。

      贺言铮脸不红心不跳,着重强调:“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是处男,只跟人接过两次吻,那人——也就是你,还看起来很不愿意……”

      温颂实在忍无可忍,一个巴掌正要甩过来。
      贺言铮却早有预料,先一步把脸凑近。

      他几乎是爬坐在地毯上,整个上半身无限趋近于温颂,头歪了歪,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但我愿意啊。”

      温颂的动作停住了。

      贺言铮又凑上去,抬脸示意他:“你来吧。”

      温颂沉默着,又缓缓把手收回。

      这在贺言铮眼底,很自然而然地被解释成:“小颂真好,这么生气都不舍得打我。”

      被这么一闹,别说喝醉了,温颂仅剩的一点酒意都荡然无存。
      他好像一下子有了力气,也不需要靠酒精麻痹自己了,转头就能继续处理很多的事情、很麻烦的人。

      他正要起身,作势离开。

      又是贺言铮伸出手,静静拉住他的衣摆,摇了摇:“晚上住这里吧。”

      温颂想都没想:“不可能。”

      贺言铮一手拉着他不放,另一只飞快解锁了手机屏幕,里头港岛狗仔发来的微信,标红加急写着:“大事不妙,那个死人急速奔回已进门!!!”

      发送信息的时间,就在十分钟前。

      贺言铮把手机递到温颂眼前,让他看这条信息,同时贴心解释:“‘死人’在说赵竞明……应该是收到礼物,赶着回来兴师问罪。”

      他明晃晃地告知监视,藏也不藏,根本不知道他究竟监视了多久、监视的时间多长。
      ……但其实想想也能知道,总归是以温颂为圆心往外辐射开来。

      温颂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贺言铮拉住他站起来,一边轻轻地、安慰似的抱了他一下,一边带他进了一间打理得清爽舒适的房间,对明显没怎么挣扎的温颂说:“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良久,温颂才轻轻应道,被耐心站在原地等着的贺言铮听到。

      他于是好像就很满足了,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温颂对他更好、更宽容、更爱他的人了,他脸上露出一种让温颂又感觉到面烧心跳的笑容。

      而贺言铮根本没有丝毫隐藏的幸福,简简单单就感染到了温颂。
      他忽然鬼使神差地回握了一下贺言铮的手,然后触电似的分开,轻声说道:“你也早点睡。”

      许是酒精加注,这一夜,温颂睡得很沉。
      但也许,又因为睡前听到赵竞明来势汹汹的消息,联想到明早要经历的对峙,后半夜,温颂突然做起梦。

      梦里无关乎赵竞明,贺言铮也没再缠着自己。

      温颂记得那天是刚上高一,一次普普通通的月考下午,春光把窗外树影塑造得绿日栩栩。
      结束最后一场考试,所有人都收拾文具回到自己的教室。

      温颂刚把前面在这里考试的人留下的垃圾清理干净,眼前忽然扫下一片阴影。

      他抬头一看。

      樊知许站在桌前,见他看来,先是一顿,然后似乎是酝酿出一点勇气,对他说:“能聊一下吗?”

      “嗯。”

      马上就是饭点,左右这会儿也没事,两人走在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走廊上,樊知许忽然停下脚步,说:“你能告诉我一些你的学习方法吗?”

      “……也没什么方法。”温颂莞尔,在这所学校里,樊知许是极其稀少会问这种问题的学生。

      温颂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平常我也很无聊,没什么事做,没事的时候就翻翻书,看多了就知道题该怎么做。”

      这话听起来很像敷衍,却是事实。从小漫长的等待,温颂总要给自己找一点事做,学习是他父母乐于看见的,也是温颂自己愿意的。
      他看书的时间多了,自然而然,就把原理吃透,成绩自然拔尖。

      樊知许双手扒着拉杆,闻言笑笑,他看向温颂,说:“你知道吗?来这个学校之前,我一直是第一名,我妈特别自豪,逢人就说学校免了学费倒贴钱,都要请我来上学。”

      “但是第一次月考以后,我就知道我肯定赶不上你,我妈没说什么,每天早上还是给我煮两个蛋,但我就是愧疚……”

      他看着远方的天,这种宽敞的视野是他在家里绝对看不到的。他房间的窗户外边,只有一栋又一栋的筒子楼。
      层层叠叠,遮挡住人的视野。

      温颂的目光,也随着他看向远方。

      过了一会儿,温颂忽然说:“那我也说个事安慰一下你,我没有妈很久了。”

      樊知许有点惊讶。

      因为温颂看起来很平静,他身上好像有种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包容的淡然,仿佛很深的湖面,这是沐浴在很充足的爱里的表现。

      而樊知许又是个正儿八经的学生,从不参与那些有钱玩咖的弯弯绕绕,上课听课下课做题,来学校也不忙着交朋友。
      因此关于温颂的身世,他知道得不多,还以为只是赵家两兄弟的某个远房亲戚的孩子,暂时寄住在他们家而已。

      却没想到他居然早就没了……

      樊知许的眼神霎时复杂起来,他垂下眼,喏喏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温颂笑起来:“别这么看我——没看我弟弟那样黏我吗?我长得好,成绩也好,一直不缺人喜欢。”
      樊知许也笑:“他是很喜欢你。”

      温颂但笑不语,他目光温柔地心想:“但我很讨厌他。”

      这天的回忆,他本以为早就遗忘于长久的岁月洪流里,温颂以为自己记得的,只是在敏锐察觉到赵宏盛对他成绩的不满意、甚至是敌意后,悄无声息地从第一变为中上游。
      一个学习以后,又变为中下游。

      最后,当他的排名在赵竞明之后,温颂听见了赵竞明的告白。他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只是在一个猝不及防的亲吻中,不自觉地眉心微皱。

      那个并不让人十分愉快的吻,似乎触感蔓延到现在——温颂感觉自己整个人沉沉浸泡在一口大锅里,被粘稠的液体包围着,怎么挣扎也逃不开。
      终于,他在突如其来的不适里倏地睁开了眼睛。

      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昨晚没有拉上的窗帘,这会儿正透进熹微的晨光。

      温颂还在梦境和现实当中游移,眼睛微微眯着,似乎还未完全清醒,对自己的处境并不确定。
      他侧着身子躺在床上,花了三十秒让自己慢慢醒来。

      正当他翻个身,准备将自己从床上拖起来,回到隔壁去面对早晚要面对的一切。

      “你醒了。”

      床的另一侧幽幽传来一道声音,温颂当即被吓得一个激灵,顿时神智清明。

      贺言铮正盘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眼神直直地盯着温颂猫一样蜷缩在被褥中的睡颜。

      也不知道他昨天什么时候进来的,进来又做了什么,许是温颂不信任的目光,让难得老实本分的贺言铮感到背叛。

      贺言铮很不高兴地说:“我什么都没做。”

      不信。

      温颂把被子裹紧,整个人团在里面,只露出一张无辜又戒备的小脸。

      贺言铮看着看着,忽然感觉心头一软,手脚也没了力气,连嘴巴都忘记解释——就像他昨晚没忍住偷偷潜入,看见温颂安安静静、乖乖在他的床上睡得香甜的模样一般,幸福太多,甜蜜也太多,已经把他整个人全部淹没了。
      天地可鉴,他只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哪里还会多余去做什么?

      贺言铮也不提他昨晚猫进来,又偷偷摸摸躲出去洗了多少次澡再回来,他站起身,出门前说:“你洗漱吧,我给你弄了早饭。”

      “……好。”

      “吃完再去。”贺言铮说,“不想自己处理的话,就把事情丢给我,我愿意。”

      温颂没有理会他,自去洗漱。

      顾及到昨晚喝了酒,贺言铮炖好暖胃的小米粥,又叫了几道凉菜,还嘱咐酒店的厨房准时送来温温热热的手作包子,有肉馅儿也有温颂喜欢的雪菜豆腐辣包。

      一桌早餐安排得合理,又健康,贺言铮又一反常态,嘴上手上,毫不逾矩,将食不言贯彻到底。
      体贴得几乎不像他。

      温颂吃饱喝足,咽下最后一口小米粥,抬眼看着贺言铮,冷不丁开口:“平常没少跟人喝酒吧?”

      贺言铮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差点儿咳出声。
      温颂又没事人一般站起来,在贺言铮直愣愣的目光中,到沙发上找到昨晚妥善保管好的离婚协议书,转头就走,说:“算了,当我没问。”

      他说走,就是真走。从猫眼看了眼对门,没人。温颂换好鞋,打开门,又在家门口重新换了鞋。
      推门进家的时候,正对着同样一夜未眠的赵竞明。

      温颂目不斜视地路过他。

      “啪——!”

      赵竞明猛地砸了一个茶杯,猛地起身,拿手指着温颂:“夜不归宿,一句话都没有,这就是你做别人老婆的态度!”

      “那你呢?”温颂回头看着他,“你有没有数过,你有多久没有回过家?”

      “……”

      “还是太多了,数不清楚?”温颂语气平静,却暗含讥讽。

      住在楼下的曼姨和林姨,立刻被这动静吓到。
      两个中年妇女顿时跑出来,一个拉一个,都拦着劝着,说:“大早上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赵竞明甩开林姨的手,用力深吸了几口气,态度到底松下一些,但还是因为昨晚的“礼物”心有余悸。
      他不知道这事儿温颂知不知情,想要试探地做一出戏。

      但谁知戏演着演着,就容易动真情——
      他想到这些时日温颂百般的不顺心,又想到再早之前,那天晚上打过去的那个电话,温颂也说是与夏夏在酒吧喝酒,但那个冒然出声,所谓“夏夏的朋友”,声音低沉,说“小颂。”
      又说“听话,挂掉电话”。

      这样暧昧的话语,那么游离不清的边界,谁知道这个所谓的“朋友”究竟跟温颂私底下如何龌龊!

      赵竞明越想,越觉不能细想。
      再一想到那个可怜可爱,连孩子都为自己生,连父亲都能替自己哄得高高兴兴,明摆着能坐镇后方替自己摆平一切内勤的莉莉,这时候就是因为这种担不起赵家担子的人,他甚至都给不了她一个名分!

      甩开林姨阻拦的手,赵竞明冷笑一声:“他这种态度,还有什么好说的?”

      温颂面容平静:“用普通话说吧。”

      “………………”

      许是没想到这种情形,他竟然还有脸说笑话。
      赵竞明顿时更加怒不可遏。

      他正上前两步,想要再说什么,忽然温颂将手里捏了一路的纸递到他的眼皮底下:“没什么好说的,就不用再说了。”

      赵竞明定睛一看,上面“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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