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你》喝酒的鱼

5、不识愁滋味

　　已经是上午十点过。
　　周野眯了眯有点酸痛的眼睛，掀开被子下床，环顾一圈，没看到林染。
　　沙发上叠放着整齐的被褥，周野睡眼朦胧地往盥洗室走。
　　他边刷牙边看手机，有林染的微信：起了没有，我在楼下等你。
　　五分钟前发的。
　　周野回复马上下来。
　　退完房走出宾馆大厅，炽烈的日头照得周野浑身发颤。
　　他暗暗操了一声，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才这个点，就已经热得他呼吸都不畅快了。
　　林染跨坐在绿色电瓶车上，将头盔跟一个袋子递给周野：“先带你去吃早餐。”
　　周野一脸生无可恋。
　　他真不想坐这破车，太掉价了。
　　还要个女的载着自己。
　　觑了林染一眼道：“你下来，我自己开。”
　　“不行。”
　　林染觉得除非自己活腻了，不然不会傻得让他载自己。
　　周野脸上的嫌弃林染不是没看懂，但她觉得这事不能急，但也不能放任：“要不你走过去吃早餐？”
　　周野挑眉：“多远？”
　　“走路十五分钟能到。”
　　……
　　车子在狭窄的街道上穿梭，周野坐在后头，车子本来就小，生怕挨着林染，他使劲往后仰。
　　不知道还以为他脖子不舒服。
　　林染瞟了眼后座戴着红色头盔人，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她跟周野算不上熟，却也不是陌生人，每年春节还是能见上一面的。
　　只是从来没交流过，现在一起生活，她觉得是个不小的挑战。
　　周野手里抱着个透明的塑料袋，他瞅了眼，是些试卷什么的，没放心上。
　　周野昨天来根本就没好好观察这里，只觉得这地方又脏又旧，现在细细看，发现确实是这样。
　　马路非常窄，摩托车多得冒烟，跟越南的贫民窟似的。
　　路两边都是矮楼，外观陈旧，广告纸贴得密密麻麻，什么免费放贷，看男科到某某医院……
　　电线杆子到处都是，上面的电线乱得跟蜘蛛网似的，看着眼睛都花。
　　商铺倒是不少，不过都是些餐饮面馆什么的，理发店，五金店也有，最奇特的，还有足疗店。
　　周野觉得自己真长见识了。
　　这鬼地方有的人家连空调都没装，还有心情享受足疗？
　　最诡异的是，他发现一家银行门口蹲着一帮老人，他们男男女女，全部朝一个方向看。
　　他有点新奇，主动问林染：“他们看什么呢？”
　　“谁？”
　　周野用手指了指。
　　“没看什么，银行会开空调，他们等人少一点了进去凉快一阵。”
　　周野嗤笑一声：“你怎么不去？”
　　林染也不惯着他：“如果你不来，我这会正在大学的图书馆吹空调，用不着蹭。”
　　……
　　周野一阵气郁，早看出来了，这女的不是个善茬。
　　林染把周野扔在一家小面馆，让他自己点了吃，说她去买点东西，回头来接他。
　　周野没说好还是不好，自顾看着那花花绿绿的所谓菜单。
　　林染感觉他适应得挺好就去忙自己的了。
　　二十分钟后。
　　周野见林染手里拎了两个盆，还有一个桶，另外还有一个袋子不知道装的什么，是黑色的。他下意识皱眉：“买的什么，拿得走吗？”
　　“可以，你吃好了吗？回去了？”
　　回去周野一把抢过钥匙，死活不让林染开小电驴。
　　林染折腾了一上午，没啥力气了，由着他去了。
　　没什么威力地警告了两句：“敢像昨天那样开我就不给你饭吃。”
　　周野不屑，觉得这女人傻得可以，不给他饭吃？
　　他还能饿死不成？
　　回去开得比昨天来还要快，好几次林染差点掉下去，却又都没掉下去。
　　她是真没精力跟周野掰扯，把这个仇暗暗记在心里。
　　车子刚在院子外面停下，小白就奔出来迎接他们。
　　林染看都不看周野一眼，把东西抱进院子，风似的飘走了。
　　周野吊儿郎当跟在后面，也不搭手，理所当然地很。
　　一进院子，就听见里面哐啷哐啷地响。
　　一看，是有人在装空调，而且差不多要装好了。
　　他诧异地看了走在前面的林染一眼，发现她人已经进了堂屋。
　　林染给装修师傅们递了两瓶水：“装好了吗？”
　　装修师傅都是本地人，一老一少，一个四十出头，一个二十出头，脸都晒得黢黑。
　　年长的那个憨厚道：“已经好了，你感觉下凉不凉？”
　　林染把手伸着感觉了下，觉得还可以，总比风扇好。
　　那人又道：“这窗户得封起来，不然冷气全跑了。”
　　林染回了声知道，那两人便收拾工具离开了。
　　林染送他们出门，折返时正好看到周野盯着自己看，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周野不自在的别开视线。
　　林染往里走：“你去屋里呆着吧，外头热。”
　　周野觉得有点烦躁，他为了气她，故意把车飙得尘土飞扬，结果一到家，人专门给他装了个空调，搞得他不尴不尬的。
　　见他杵着，林染也没心情应付他，只道：“你站边上点，挡我路了。”
　　周野正杵在他睡那屋的门口，而林染似乎要出去。
　　周野自动侧身，林染皱眉：“再远点，等下蹭到我衣服了。”
　　周野一愣，盯着她看，林染也挑眉。
　　得，这是连他衣角半点都不想沾的意思。
　　他也不恼，走得远远的。
　　林染把刚才抱回来的那个黑色袋子打开，从里面抖搂出一块灰色的布。
　　边整理边说：“装个玻璃有点麻烦，而且这种老式的玻璃现在也停产了，我先用这个给你盯上去用着，过两天我去找人过来把窗户换成铝合金的推拉窗，你住着舒服点。”
　　周野更加烦躁了。
　　她对他越好，他越烦躁。
　　他看得出林染的经济状况不太好，也不想她为自己做些他无法回报的事。
　　说白了，他没打算久呆，离开的时候，他想走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他抓了把头发，语气稍微和气了点：“我能帮什么忙吗？”
　　林染有点诧异，眨了眨眼睛道：“你帮我递下钉子就行。”
　　两人乒乒乓乓忙了十几分钟，窗户被严严实实封死，冷气是跑不掉了，却也……密不透风。林染想着过两天还是要把窗户换成铝合金了再顺便装个纱窗。
　　忙完这些已经是十二点过，林染又忙着去做饭。
　　她煮了点稀饭，从菜园子里摘了点青菜，煎了两个蛋，想着家里还有个长身体的，又炒了个小炒肉。
　　让她意外的是，周野看着一身贵气，倒是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
　　就是……一点辣椒不吃，她放得是那种没辣味的辣椒，大少爷都挑出来了，整整齐齐摆在一边的盘子里。
　　林染觉得周野虽然有点傲慢无礼，生活习惯却很好，吃饭细嚼慢咽，衣服清清爽爽，吃饭前后必须要洗手，而且吃饭的时候绝不说话。
　　林染认为挺好的，他要真话特别多，她嘴笨，不一定能回答好他。
　　吃完饭以后，周野就去空调房间里躺着了。
　　他无所事事，偶尔听见林染在后面的厨房洗碗的声音，没有想帮忙的想法。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盯着老式的白色蚊帐发呆，越想，心里越烦。
　　他现在就想离开这里，却又无处可去。
　　他读书不行，又家道中落，那些以前一起吃喝玩乐的孙子个个想看他出丑，所以他干脆连微信都换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条好友申请，本来不想理，可他实在太无聊了，还是点开看了。
　　周野，我是陈妍。
　　周野没接受也没拒绝，把手机扔一边，继续发呆。
　　陈妍从小就缠着他，又一起长大，他不是看不出她几个意思。
　　且不说他现在落魄成这样，即便是以前，他也不会接受。
　　除了没感觉，主要还是觉得两人不合适。
　　陈妍那种幼稚的性格，他从来就不做考虑。
　　他想得有点累，渐渐闭上了眼睛，正要睡熟，门外想起林染的声音：“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