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难驯》墨纤华

68、第 68 章

　　纪云霆被石子砸到，痛得直皱起眉，接着他缓缓睁开眼，看见倒在身边精疲力尽的韩予。他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生死面前，什么恩怨仇恨都该放下了。
　　纪云霆动了动脚，钻心的疼，他走不动路，“爆炸时我扭到脚了，你走吧，不用管我。”
　　这一刻韩予在他面前不再是曼玲的侄子，也不是他拉扯大的小孩儿，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韩予腾地翻身坐起，定定地看着纪云霆，目光深沉，“不走！”
　　纪云霆见穹顶发出撕裂的咆哮，碎石不断地落在他们身上，两个人脸上全是灰和汗，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韩予看着自己的眼神深不见底，那里面像是含着满满的爱意，写满了不离不弃，纪云霆扭开头不敢跟他对视。
　　纪云霆十几年来跟建筑打交道，深知隧道结构已遭破坏就要分崩离析，“走啊！为什么不走！你他妈想死吗？！”
　　韩予冲纪云霆大吼道：“姑父，我不怕死！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纪云霆动了动喉头，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动容。
　　电光石火间，韩予察觉到头顶上的动静，一把把纪云霆按在地上，欺身压在他身上，他又笑了笑，快速地吻了纪云霆的嘴唇，“别怕，为你而死，我很荣幸。”
　　虽然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救下你。

　　韩予以前看过一则地震报道，楼屋倒塌瞬间，一个母亲保持着俯卧的姿势把自己的孩子护在身下，孩子后来安然得救。
　　如同母亲保护孩子一样，纪云霆是他最爱的人，值得他这么做。
　　就在顶上彻底崩塌那一刻，韩予用身体撑起了一片天，所有的大小石块都砸在他的后背上，脊椎痛得几欲断掉，韩予痛吼一声喉头见血，但坚定不移眼里抱着必死的决心一般。
　　纪云霆眼见韩予的脸色越来越白，自己却在他胸膛前被护得彻底。
　　就在那一刹那，纪云霆瞳孔猝然散大，脑海里有一根名为道德弦彻底绷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纪云霆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
　　身边都是消毒水的气味，他头上正挂着点滴，眼睛还视物不清，迷糊间他看到一个护士经过，便紧张地拽着她的衣服问道：“和我一起来的人，他还好吗？”
　　护士说道：“他伤的比你重，刚做完手术，这会儿还在昏迷。”

　　还好。没死。
　　纪云霆太害怕会听到不想听见的消息，挣扎着坐起来，“我去看看他。”
　　小护士见纪云霆长得好看，主动扶他去隔壁病房，“你的眼睛前房充血，这几天会看不清东西，记得滴药水。”
　　纪云霆点点头：“好。谢谢。”

　　纪云霆被搀扶着走进病房，只见韩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嘴唇抿得很紧，模样脆弱得好似下一秒就会化为一缕青烟，纪云霆从没见韩予脸色这么差过，那张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纪云霆的手抚过韩予的脸庞，他现在看不清东西，只能模糊地看到大概，于是用手感知着韩予的面部轮廓，内心百感交集。
　　他知道韩予暴戾专制，那两年强迫自己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儿，他也知道韩予的心思和独占欲，可他唯独没想过韩予居然真的可以为自己去死。
　　纪云霆已经分不清自己对韩予到底是什么感情了，或许他的心意早就在韩予身上了，他不敢想，也不敢去面对。

　　“姑父……”韩予揉了揉眼睛，见纪云霆坐在自己病床前发呆，便喊了声，“你有受伤吗？”
　　“没有。”纪云霆摇摇头，他的眼睛曾被坠落物钝击，但跟韩予一比根本不能算伤。他用手探了探韩予的额头，已经退烧了。
　　医生说韩予的左腿骨被石头压断，脏器皆有损伤，在那种情况下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命大了。
　　他们倒下的位置离出口很近，消防通过生命探测仪，很快挖开了废墟，把他们救了出来，之后纪云霆才昏死过去。
　　但他心里清楚，从那时候起，无论自己用什么态度对他，韩予在心里的意义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姑父，你饿吗？我让阿耀去给你买粥。”韩予扫了眼头上的吊瓶，“我就不用了，我吊着营养液。”
　　纪云霆摇头：“我不饿。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不饿也要吃饭，跟谁伤的重没有关系。”韩予拿起床上柜上的手机，打给高文耀，“嗯。醒了，没什么大碍，打包一份粥，两个清淡的菜。不是我吃，给我姑父。”
　　纪云霆见韩予跟电话里的人聊了会，有些别扭道：“你比我伤的重，这时候不是应该我来照顾你吗？”
　　“你是我的人，照顾你是应该的，况且一直以来都是我照顾的你，你会照顾人吗，姑父？”韩予冲纪云霆眨眨眼，“你现在自己也行动不便，有什么需要，就让阿耀帮你代劳，毕竟我给他付的薪水可不低。”
　　纪云霆盯着那条打了石膏被吊起的腿，想碰又怕弄疼韩予，“你疼吗？”
　　韩予云淡风轻，“不疼。”
　　纪云霆皱着眉头，“伤筋动骨，怎么可能不疼。”
　　韩予开玩笑说：“姑父，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了……”他本来只是随便说说，说完却猛地睁大了眼，一颗心忽然间慌乱无措地乱跳，差点就从嗓子眼蹦出来。
　　纪云霆拒绝他那么多次，他早就没太在意他会有什么反应了。
　　可眼见纪云霆突然倾身过来，指节修长的手用力撑在病床边沿，纪云霆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气息也越来越近，纪云霆巴掌大的脸在眼中变大，他漆黑的星眸里仿佛卷着风暴，摸索着两唇相接间，韩予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却感觉到如同初恋般青涩而纯粹的感情。
　　韩予永远都忘不了，那天午后病房里的吻，是纪云霆第一次主动。
　　早知道断一条腿就能轻易俘获纪云霆，他就不该多走那么多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