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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九霄法会(三) ………… ...

  •   昨日擂台已决出两席擂主,今朝天未破晓,问鼎台下薄雾未散,卿师广袖垂立,子莲负手而立,二人静候台上传召,神色沉静间藏着几分期许。

      看台之上,桑嬛一落座,指尖无意识攥紧裙摆,望着台下肃静景致,思绪忽飘回临行之时。

      霜俞指尖轻按她肩头,语声温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此番你只管去观赛,世间好戏难得,莫要错过半分。”

      桑嬛心头焦灼,蹙眉劝道:“你身子未愈,孤身留居如何使得?我留下来陪你便是。”

      他闻言轻笑,抬手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语气添了几分促狭:“我闭目休养一日便好,无需你时时牵挂,快些去吧,免得误了时辰。”

      言罢转身归屋,竹杖点地的声响渐远。桑嬛望着台下卿师二人从容模样,指尖愈发用力,心头满是惦念,只盼今日赛程顺遂,早些归去探望于他。

      陈车夫见桑嬛久坐失神,指尖攥得裙摆发皱,便端来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粗粝的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姑娘莫要这般忧心,霜俞公子心性坚韧,闭目休养一日无碍的,况且有卿师公子二人照拂比赛,今日定无差池,安心观赛便是。”

      实则霜俞未临,桑嬛本不愿踏足此间,她素来是霜俞行至何处便紧随其后,满心满眼皆是牵挂其安危,哪里有半分心思顾及看台上的擂台对决。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松开皱起的袖角。强压下心头惦念,抬眸望向陈车夫,语声虽仍带几分轻颤,却已然平复些许:“多谢师傅关怀。”

      晨曦渐升,问鼎台上鼓声震天,第三轮擂台赛正式拉开帷幕。

      ——裁判登台朗声:“本轮首胜得主,青岚宗苏烬!”

      话音刚落,一身青衣的苏烬提剑跃至台心,衣袂翻飞间尽显傲气,台下观众见状纷纷鼓掌喝彩。

      第二挑战者随即登台,手持长刀迎面劈来,苏烬神色淡然,长剑出鞘寒光乍现,抬手旋剑格挡,刀剑相撞发出刺耳铮鸣。

      他足尖点地侧身闪躲,顺势旋身挥剑,剑锋精准划向对手手腕,对方吃痛松手,长刀落地,未及起身便被苏烬剑尖抵住咽喉,只得认输退台,苏烬再胜一局,台下喝彩声愈发浓烈。

      片刻休整后,卿师身着素袍缓步登台,身姿从容。晨光下,玄坤铜匣泛着冷光。

      苏烬见状面露不耐,不等裁判示意便抢先发难,长剑裹挟凌厉劲风直刺卿师心口,势沉力猛。

      卿师不慌不忙,足尖轻点台面侧身避开锋芒,旋即抬手掀开铜匣,匣内银针、韧丝、毒囊整齐排布,指尖猝然拈起三枚银针,屈指轻弹,银光破空直逼苏烬周身大穴。

      苏烬挥剑格挡,银针撞在剑身上迸出细碎火星。

      他怒喝一声再度挥剑猛攻,卿师腕间轻抖,数道墨色毒丝如蛛网般飞缠而出,瞬间缠裹住其剑身,丝上剧毒蚀得铁剑迅速泛起黑斑,入手愈发沉重。

      苏烬惊怒之下弃剑换掌,凝聚灵力直劈卿师面门,卿师侧身闪躲的同时,另只手取匣中毒粉轻扬,毒粉遇风弥散,气味微苦。

      苏烬不慎吸入些许,喉头一紧,气血翻涌间动作骤然迟滞,身形踉跄不稳。

      卿师趁势欺近,指尖再拈银针,精准刺入其肩颈麻穴,苏烬浑身酸软无力,双腿一弯瘫倒台上,再也无法起身。

      “放心,药效转瞬即逝。”

      裁判见状当即挥旗,高声宣告:“苏烬淘汰,卿师胜!”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子莲按捺不住激动,踮脚挥臂高声直呼:“好!这般攻防衔接,招招精准利落,当真是完美至极!”

      陈车夫捋须颔首,目光满是赞许,沉声感慨:“这位公子当真以柔克刚,招式沉稳有度,不失名士风范。”

      桑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抬手轻拭额间细汗,眼底也漾起几分欣慰,不知霜俞“看见”能做何种感慨。

      与此同时,晨光漫过青石板街,一袭浅绿长衫缓步穿行的,衣袂轻拂间沾了些许街面浮尘。

      霜俞眼覆素白绫缎,指尖轻握竹杖,杖尖点地发出“笃、笃”轻响,节奏沉稳,探路间身形从容不迫,似闲庭信步般漫赏街景。

      街边摊贩吆喝声、行人笑语声交织耳畔,烟火气漫溢街巷。

      有人驻足侧目,指尖轻指窃窃私语:“瞧那盲眼公子,这般模样还独自出行,当真可怜。”

      旁侧妇人连忙拉过孩童,蹙眉避至一旁,低声嗔怪:“晦气得很,莫要靠近。”

      也有老者捋须轻叹,满眼惋惜:“看其气度不凡,偏失了双眼,实在可惜。”

      这些议论声清晰入耳,霜俞却恍若未闻,竹杖探路的动作未有半分滞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心头澄澈无波。

      他指尖摩挲着新竹杖上细密的纹路,与此前所触摸过的,毫无二异。

      清风拂面,街巷景致虽目不能见,却能凭耳畔声响辨得百态,外界的指点与避忌,于他而言不过过眼云烟,从未放在心上。

      忽闻一阵孩童撕心哭喊,清越哭声穿透街巷烟火,裹挟着委屈直撞耳畔。

      循声探去,街边老槐树下,一个稚童跌坐在青石板上,泪眼婆娑地仰望着树梢,手中断线随风轻摆,一只彩鸢正卡在高枝间,绢布翅膀被风拂得轻轻颤动。

      街边摊贩、行人纷纷围拢过来,有人轻声安抚,有人抬手指向树梢议论。

      两个壮汉取来长棍,踮脚仰头奋力去挑,木棍戳中风筝时,只听“嗤啦”一声轻响,彩鸢非但未落下,反倒被挑进更密的枝桠间,木棍长度不及,再难触及,众人皆面露无奈,稚童哭声愈发响亮。

      就在此时,霜俞身形微顿,竹杖探路的动作骤然停住。

      侧耳凝神细辨之际,风穿枝叶的簌簌声、风筝绢布的轻响清晰入耳,指尖攥紧竹杖,周身气息一敛。

      转瞬之间,他手臂猛然发力,竹杖如离弦之箭径直掷出,只闻“咻”的破空声,紧接着“咔嚓”几声轻响,数搓细枝随竹杖一同坠落,那只彩鸢也晃晃悠悠飘了下来。

      不等众人反应,霜俞足尖轻点青石板,身形如轻燕般飞身跃起。

      衣袖翻飞间,一手稳稳接住飘落的彩鸢,另只手精准攥住下坠的竹杖,落地时身形稳稳当当,衣袂轻扬,未有半分踉跄。

      围观之人皆惊得倒抽冷气,片刻沉寂后,喝彩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好俊的身手!”

      “竟是位盲眼高人,当真深藏不露!”

      众人纷纷侧目,满眼讶异与敬佩,方才避之不及的妇人也面露愧色,驻足凝望。

      霜俞缓步走到稚童面前,缓缓蹲下身。

      指尖轻轻拂去彩鸢上的尘屑,将风筝温柔递到孩童手中,另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语声温和:“别哭了,瞧瞧风筝有没有损坏?”

      稚童连忙抹去眼角泪水,接过风筝细细翻看,见完好无损,当即破涕为笑。

      他仰头望着霜俞,眼眸亮如星辰,一遍遍欢呼夸赞:“哥哥好厉害!简直是天神下凡!”

      说着又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眼上的白绫,满脸疑惑:“可是哥哥戴着白绫,怎么看得见风筝在哪里呀?”

      霜俞闻言轻笑,指尖轻点孩童鼻尖,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哥哥虽看不见,却能听得见风筝的动静,它在树上悄悄喊我帮忙呢。”

      稚童听得咯咯直笑,清脆笑声漫过街巷。

      听着这鲜活的笑闹声,霜俞唇角笑意渐柔,心头却陡然一涩。

      恍惚间,记忆中竟浮现出另一张稚嫩的脸庞,也曾这般满眼光亮地夸赞他身手,也曾这般叽叽喳喳说着戏语,眉眼鲜活如昨。

      可转瞬之间,那身影便消散无踪,他指尖微微发僵,心头泛起阵阵酸涩,那个小小的身影,早已湮没在岁月尘埃里,再也寻不回来了……

      “看”着小男孩攥紧彩鸢,蹦蹦跳跳踩着青石板远去,清脆笑声裹挟着清风漫过街巷,渐次消散在烟火里。

      霜俞静立原地,耳畔那鲜活笑闹犹在,心头积压的沉郁悄然纾解,唇角仍凝着浅淡暖意,竹杖轻抵地面,身姿从容而立。

      忽有行人纷纷围拢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将他裹在中间,赞扬之声此起彼伏,清脆入耳:

      “公子好俊的身手,盲眼却能精准掷杖取鸢,当真深藏不露!”

      “这般侠义心肠,又有如此本领,实在令人敬佩!”

      众人抬手抚掌喝彩,方才避之不及的路人也驻足凝望,眼底附上愧疚与赞许,街边摊贩也停下吆喝,探头张望言论。

      霜俞微微颔首,正欲开口致谢,耳畔却猝然闯入几句低低的私语,穿透喧闹的赞扬声,清晰撞入心间。

      不远处,两个老者并肩而立,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叹道:“昨日又有人无故失踪了,如今正值九霄法会,歹人竟还这般肆无忌惮,实在猖狂!”

      另一位老者捋须摇头,“城主对此不闻不问,任由事态蔓延,长此以往,咱们这地界的日子,怕是愈发难捱了!”

      听闻此言,霜俞唇角的笑意骤然敛去……

      鼎台鼓声重响,卿师已连胜三阵,素袍沾了些许尘痕,面色微白却身姿未懈,抬眸对峙迎面而来的聂三原。

      聂三原一袭红衣劲装,手持日月双刃缓步登台,眼底藏着几分胸有成竹。

      与上次对阵时的局促截然不同,出招愈发迅猛凌厉,招招直逼卿师要害,攻防衔接恰到好处。

      擂台之下,人声鼎沸,陈车夫攥紧拳头,踮脚仰首疯狂叫喊助威,声线因激动微微沙哑:“卿公子稳住!直击其破绽!”

      桑嬛端坐看台,指尖死死攥着衣袖,指节泛白,一双明眸紧紧锁定聂三原的身形。

      目光扫过他的招式、步法,连衣角微动都不肯放过,反复细察却始终未能寻得半分破绽,只觉其招式愈发刚猛,却找不出丝毫不妥。

      子莲负手立在台侧,眉峰越皱越紧。

      桑嬛转头望向看台角落,见聂三金端坐原地,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神色平静得反常,往日里的聒噪张扬荡然无存,只静静望着擂台,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这反常的安静更让人心生不安。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台上,卿师挥袖催动灵力,玄坤铜匣银针飞射而出,却被聂三原轻易避开。

      他身形踉跄了一下,抬手拭去唇角浅痕,气息愈发急促,面色苍白如纸,动作也渐渐迟顿。

      聂三原见状,眸底寒光一闪,朗喝一声:“金罡护体!”

      话音落下,周身骤然泛起一层层金色光晕,腰间日月双刃竟自行抽离,裹挟着凌厉劲风直袭卿师心口。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卿师躲闪不及,被双刃余波击中,身形直直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擂台上,素袍翻飞,玄坤铜匣掉落在地,银针散落一地。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酸软无力,手臂撑在台面微微颤抖,终究是一蹶不振,只能狼狈地伏在台上,气息渐弱。

      台下众人皆惊得倒抽冷气,喧闹的看台瞬间沉寂了许久,随即论声四起,“怎会如此?卿师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败了?”

      “聂三原今日好生厉害,招式竟这般强悍,先前从未见他有这般能耐!”陈车夫的助威声戛然而止,望着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桑嬛猛地站起身,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却依稀不知问题出在何处。

      子莲见状,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跃下看台,快步冲到台上,俯身扶起卿师,指尖触到他的手臂,只觉一片冰凉。

      她扶着卿师缓步回到观众席,将他轻轻安置在座位上。

      卿师靠在椅背上,气息微弱,声音沙哑地低语:“是我无能,未能守住胜局,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陈车夫连忙上前,摆手安慰道:“公子言重了,聂三原今日诡异得很,并非你实力不济,不必自责。”

      桑嬛也蹲下身,柔声安抚:“卿公子已经做得很好了,连胜三阵已然不易,莫要太过挂怀。”

      子莲亦点头附和:“没错,此事蹊跷,你无需为此愧疚。”

      三人围在卿师身旁。卿师轻轻摇头,心头不甘与困惑涌起,自始至终,他都未能看清聂三原那金罡护体的招式究竟是什么路数,只觉周身灵力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压制,难以施展。

      “到我了!我去会会他!”子莲听到自己的名字,按捺不住心头气焰,声线掷地有声。

      话音未落,足尖猛地点地飞身跃向擂台,腰间紫晶枪骤然出鞘,枪身泛着冷冽流光,裹挟凌厉劲风直逼聂三原。

      人声骤静,众人皆屏息凝神凝望台上,桑嬛攥紧衣袖,指尖泛白,目光死死锁着子莲的身影。

      陈车夫眉头紧锁,掌心捏出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聂三原周身金罡护体的光晕凝而不散,见子莲袭来,神色淡然,甚至未曾主动出招,只稳稳立于台心,气定神闲。

      子莲眸中怒火炽盛,双臂发力狂舞紫晶枪,枪影翻飞如惊雷破空,枪尖划破空气激出“咻咻”锐响。

      枪法九式接连施展,一招比一招迅猛,招招直劈金罡护体要害,枪身与光晕相撞迸出细碎火星,惊出沉闷铮鸣。

      可任凭她拼尽全身武力,招式凌厉无匹,那层金色光晕却坚不可摧,始终未破分毫,反倒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隐隐酸痛,额间冷汗涔涔滑落。

      反观聂三原,自始至终站姿未动,面色从容非凡,连一口气都未曾喘过,眼底甚至透着几丝轻蔑,就好像子莲的猛攻于他而言不过蚍蜉撼树。

      看台之上,卿师眉峰紧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玄坤铜匣。

      子莲枪法凌厉,九式齐出威力无穷,竟连对方的护体屏障都未能伤及分毫,难道聂三原当真突飞猛进,实力暴涨至此?

      片刻之间,子莲体力已然耗尽,身形踉跄着节节败退,枪法渐渐散乱,再也无力支撑猛攻。

      聂三原见状,眸光一闪,抬手挥出一掌,掌风裹挟灵力直中子莲肩头。

      子莲惊呼一声,身形直直向后摔去,紫晶枪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台面上,枪身竟震出细碎裂纹,泛着的流光黯淡下去。

      她挣扎着爬起身,浑身酸软无力,终究溃不成军,只能狼狈由卿师拖回观众席。

      “子莲,莫要气盛,胜负乃兵家常事。”

      子莲一把夺过身旁的紫晶枪,望着枪身的裂纹,怒火更甚,鼓着一张气脸,腮帮微微鼓起。

      她狠狠瞪着台上的聂三原,咬牙怒声道:“可恶!那‘金罡护体’太过诡异,我明明拼尽了全力,却连一丝破绽都寻不到!”

      陈车夫也连忙上前,拱手柔声劝慰:“大小姐息怒,您已拼尽全力,已然做得极好。是那聂三原手段着实诡异,非您之过。”

      子莲依旧气鼓鼓的,别过脸不肯应声,脸颊涨得通红,周身还凝着未消的怒火。

      没过多久,擂台鼓声再度响起,聂三原迎战下一位挑战者。

      ……

      招式仍是凌厉,不费吹灰之力又将对手挨个击败,干脆利落,看台众人愈发意外,异声此起彼伏。

      ——城主甩手擂主玉牌,宣告第三轮胜出者聂三原。

      连战九人,毫不费劲。是个人都能看出其中有诡,前两位擂主都如此艰难,怎换他就如此轻松。

      卿师、子莲、桑嬛始终紧盯着聂三原的一举一动,反复回想方才的对决。

      却又无从解惑,眼底的凝重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密密麻麻交织成网,将零星几声刚要出口的喝彩彻底裹挟淹没。

      满场皆惊惑难解,连风都似凝住了几分。

      桑嬛目光死死锁定看台角落的聂三金。待四人结伴退离赛场,子莲仍愤愤攥着紫晶枪,嘴里不住咒骂聂三原。

      忽瞥见一袭红衣从身旁走过,当即眼珠一转,拽着枪杆急声道:“我还有点事,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不等卿师反应,便足尖点地快步跑开,身影转瞬消失在人群里。

      卿师无奈轻叹,只得与桑嬛、陈车夫一同返回杏林馆。

      刚踏入院落,桑嬛便按捺不住,抬手轻轻一推,木门“吱呀”一声敞开。

      屋内光线柔和,霜俞正端坐榻上,左肘轻压在床头栏上,手掌撑着下颌,身姿静然,似在凝神沉思。

      “霜俞。”

      对方闻声抬眸,语声温缓问候,指尖轻轻摩挲着榻沿。

      桑嬛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他的坐姿上,眉宇微蹙,关切道:“怎这般坐着?可是在想什么心事?”

      霜俞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榻面,轻声问道:“今日擂台比试,情形如何?”

      桑嬛神色微沉,轻叹一声:“比试倒是精彩纷呈,只不过……”

      她话音未落,身旁的陈车夫便忍不住抢话,语气愤懑:

      “公子有所不知,今日卿师公子和子莲姑娘都败了!对手便是先前与公子有过交集的聂三原,不知他用了什么招式,轻轻松松完胜九人,全程连口气都没喘过,实在阴诡得紧!”

      听闻此言,霜俞眉头缓缓蹙起,眉心拧成一道浅痕,指尖不自觉攥紧:“以一敌九仍从容不迫,这般能耐,早已不似常人。”

      他微微侧首,“望”向桑嬛的方向,轻声问道:“桑嬛,你观今日情状,可有异样?”

      桑嬛连忙点头,神色凝重:“我也觉得不对劲,聂三原的“金罡护体”坚不可摧,子莲拼尽九式枪法都未能破防,实在太过反常。”

      一旁的卿师垂眸伫立,神色愧疚,轻声自嘲道:“是我能力不济,未能守住胜局,反倒折损了颜面。”

      霜俞缓缓摇头,温和劝慰:“胜负本就难料,聂三原手段有异,非你之过,不必自责。”

      卿师抬眸,挫败感突出,“并非是惧于战败,只是我向来善于洞察对手破绽,此番却眼拙得很,哪哪都觉得不对劲,偏偏半点端倪都未能看穿,实在无用。”

      桑嬛见他自责,连忙补充道:“公子也无需这般妄自菲薄,今日反常的不止聂三原,他兄长聂三金也怪异得很。”

      “往日里那般聒噪张扬,今日却出奇安静,全程未曾多言半句。我见状心存疑虑,在他离去时悄悄施了一道追踪术,眼下仍能感应到他的气息波动,或许能寻到些线索。”

      陈车夫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轻笑,带着几分打趣:“原来桑嬛姑娘竟也通晓术法,倒是我等眼拙,先前竟半点未曾察觉!”

      一旁的卿师亦是诧异,下意识瞧着桑嬛,轻声询问道:“姑娘竟还习得法术?倒是未曾听闻你提及过。”

      桑嬛被二人目光注视,眼神不自觉飘忽开来,避开二人视线,指尖轻轻攥着衣袖,语气局促:

      “不过是往日闲暇时粗浅习过些许旁门小术,今日这点手段,不过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哪里比得上卿师公子与子莲姑娘这般宗门弟子,身怀正统精妙术法。”

      言罢,她微微垂首,眼底擒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好了,闲话暂且搁置。法会本该秉持正统公平,聂三原之事疑点重重,当务之急是全力彻查,揪出背后隐情。”

      言罢,霜俞微微侧首,“诸位连日奔波,也需歇息,今日便先各自回房安歇,我独留桑嬛商议些许事宜即可,不必多劳旁人。”

      话音刚落,卿师非但未曾转身离去,反倒上前一步,躬身拱手道:“公子此言差矣,我等既已同行,遇事自当共担,何来麻烦之说?”

      陈车夫也捋须而立,目光坚定,朗声附和:“正是!老朽身子硬朗得很,半点不觉得劳累,公子有任何差遣,尽管吩咐便是。”

      卿师眸中充斥着恳切,继续说道:“今日擂台比试已然结束,我与子莲手中并无繁杂事务,人多计广,办事效率也更胜一筹。公子眼疾未愈,理应安心休养,查探之事交由我等便可,断不会让公子费心劳神。”

      二人神色决绝,站姿沉稳,全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眼神中的赤诚,执意一同分担。

      霜俞无奈轻叹,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多谢诸位仗义相助。”

      话音稍顿,他指尖攥紧竹杖,语气愈发凝重:“但有一事,我必须亲自动身处理——城中隐有百姓无故失踪之事,此事关乎安危,需告知众人多加提防。”

      此言一出,三人身形齐齐顿住。

      陈车夫率先开口:“公子,此事可是真的?莫不是街头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胡乱传讹?”

      卿师亦凝眉沉思,轻声附和:“如今正值九霄法会,城中治安理应森严,怎会接连有人失踪?未免太过蹊跷。”

      霜俞摇摇头,语声沉缓,将街头听闻的旧事缓缓道来:

      “绝非虚言,我今日途经街巷,曾听闻一段过往。有位姑娘千里迢迢出入城门,怀揣着满心希望来王城谋生,幸得房主善待,二人相处和睦。她为人勤勉踏实,寻得活计后便勤勤恳恳操劳数日,未曾有过半分懈怠。”

      “可就在一日清晨,她出门采集些许杂物,此后便杳无音讯,房主日夜翘首以盼,茶饭不思,整日守在门前焦急等待,终究没能盼到她平安归来,只等来一场空寂与绝望。”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沉寂,三人神色渐渐沉凝。

      卿师沉声叹道:“竟有这般惨剧,若真是如此,城中恐已暗藏祸端,绝非小事。”

      忽闻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子莲气喘吁吁地快步闯入,额间沾着细碎汗珠,发丝微微凌乱。

      在众人探寻的目光中,她双手小心翼翼托起一块青黑色石头,石身刻着细密交错的纹路,泛着淡淡的暗沉光泽。

      卿师见状,连忙起身迎上,开口就问:“子莲,你方才急匆匆离去,这许久都去了何处?竟寻来这么一块石头。”

      桑嬛与陈车夫也纷纷侧目,目光落在那块纹路奇特的石头上;霜俞亦微微侧首,静静倾听。

      子莲抬手抹了把额间冷汗,气息粗重了几分,急声说道:“我方才瞥见聂三原离了擂台,想着他今日行事诡异,定然藏有猫腻,便悄悄尾随他去了,想探探他的底细!”

      “竟是如此?”卿师眼底骤然亮起,连忙追问,语气难掩急切,“那你尾随他一路,可有发现什么线索?”

      眼下他们正着手调查他的异样,若是能寻得端倪,便是天大的助力。

      子莲点点头,缓了缓气息,细细回忆起方才的经过:

      聂三原离了赛场后,便径直走向场外的马车,独自掀帘乘了上去。

      子莲怕被他察觉,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跟在身后。

      行至闹市时,人群拥堵不堪,马车渐渐放慢了速度,她急中生智,猛地纵身跃起,伸手抓住路边老树枝干,借着枝干的力道翻身跃至一旁的屋顶上。

      子莲顿了一顿,那一片屋顶连绵不尽,偶有几处间隔,她便踩着瓦片一路疾驰,目光死死锁定下方聂三原乘坐的马车,半点不敢松懈,生怕一个不慎就跟丢了。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聂三原的马车忽然停在一家杂货铺前,他独自下车进店,片刻后便拿着一样东西出来,瞧着裹得严实,也没能看清究竟是什么。

      而后马车便径直驶入一条偏僻暗巷,猛地停了下来。

      子莲见他停下,心中暗喜,以为终于能抓住他的把柄,便悄悄从屋顶跃下,蹑手蹑脚挪至巷口,探头往里望去,谁知那竟是一条死胡同,巷内空无一人,聂三原早已没了踪影!

      她抬手举起手中的石头,眉头紧紧蹙起,她心中不解,伸手触摸巷内的墙体,那墙壁高耸陡峭,光滑无依,就连她全力纵身都难以翻越,聂三原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从墙上脱身。

      更奇怪的是,方才一路跟来,明明能瞧见马车上有车夫,可掀开车帘查看时,车内空无一人,只有这块刻着纹路的石头静静放在座位上,那车夫也不知去了何处。

      “无妨,纵使你追丢了那丝线索,桑嬛也下了一道追踪术,只要循着聂三金的踪迹往下查,聂三原的底细便不愁水落石出。”霜俞道。

      子莲闻言,一双杏眼倏然睁大,目光愣是直勾勾锁在桑嬛身上,像是瞧见了什么天外奇景。

      她先前只当桑嬛是个眉目温婉的娴淑女子,却不料这看似柔柔弱弱的姐姐,竟还藏着术法傍身。

      没等桑嬛启唇解释,子莲已是欢呼一声,像只雀跃的小兽,一头扑进桑嬛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脸颊蹭着她素色的衣襟:

      “姐姐!你竟会术法!也太厉害些了吧!你瞧着这般好看,本事竟也这般了不得!”

      一旁的卿师见状,无奈地抬手扶额,指尖轻轻揉着眉心,唇角却忍不住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陈车夫捋着下巴上的短须,粗粝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震得腰间的酒葫芦轻轻晃荡。

      桑嬛被子莲扑得踉跄了一下,忙伸手扶住她,眉眼弯弯,“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小术法,倒叫你这样欢喜。”

      暖阳透过廊下的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碎金,落在众人身上。

      霜俞敛了唇边笑意,指尖轻轻叩了叩身前的木桌。

      声线清冽如碎玉相击,“我们稍后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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