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中原(一) …… ...

  •   霜临城雄踞中原之腹,四野青碧如洗,流水绕郭似玉带环佩。

      千尺长阶通殿台,汉白玉砌映天光。

      殿台之上那九重纱帘垂落,如云瀑倾泻。风起时纱浪翻涌,隐约见得一道孤影立于帘后,玄衣纹山河暗绣,袖口金线流转似星轨运行。

      “主上,九霄法会尚有七日,而今各路人马已充斥城内。”黑衣执事伏跪禀报,“琅琊王氏携紫金砚台欲辩天道,昆仑剑宗弟子当街演练御剑术,更有南疆巫祝以骨笛召百鸟盘旋城门——是否该立些规矩?”

      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城主指尖掠过随风舞动的帘隙,远方霞光恰好落于半截面具之上,银质龙纹覆住左眼,右瞳深若寒潭。

      “琅琊砚台不过前朝旧物,昆仑剑阵缺了离位震宫,南疆百鸟...”语声忽顿,三枚铜钱自袖中掷出,叮当脆响间呈三角状立于地砖裂隙,“有三只画眉足踝系着窥灵镜,可是觉得本座瞧不出?”

      执事骤然冷汗涔涔。还未及告罪,忽闻城楼下声浪喧天。

      但见青石长街人流如织,背负桃木剑的道人正与持卷书生争辩:“天象显示奎狼星耀,当以雷鼓阵开场!”

      书生挥毫在空中凝出金字:“谬哉!《云笈七签》有载,应先启二十八宿阵眼...”

      西侧茶棚忽迸剑光,两个武者腾挪间踏碎瓦当。

      “某家烈焰刀必占武擂头名!”

      “且问过某的寒冰诀!”

      刀剑相击迸出冰火奇观,围观修士纷纷掐诀布下防护结界。

      城主玄袖轻拂,九重帘幕无风自卷。一枚青铜令箭破空而下,精准钉入长街中央蟠龙石雕的眼眸。满城霎时寂然。

      “传令。”声不高而遍传坊市,如寒泉浸玉,“法会期间,毁一砖一瓦者——”令箭骤然化作龙形虚影冲天长啸,“逐出中原,永绝道途。”

      万千修士齐齐躬身应诺,衣袂摩挲如潮涌。待众人抬头,殿台已空余帘幕摇曳,唯见云穹处有玄鸟掠影,爪间铜钱闪烁如星。

      执事仍跪在原地,青砖上三枚铜钱悄然化作金粉。

      林木森森,如墨似黛,遮天蔽日;车马悠悠,碾过落叶,发出簌簌碎响。

      霜俞自晨起啃了个冷馒头,至此粒米未进,腹中早已辘辘如空谷回响。途中经几处荒村,皆柴门紧闭,阡陌无人,唯见寒鸦数点,枯藤老树昏昏。

      日影西斜时,四野惟见衰草连天,乱山如铁。那匹黄骠马早已汗透重轭,步履沉滞如拖千钧。霜俞探身叩厢板:“敢问师傅,中原还有多远?”

      陈车夫挥鞭指向前方雾霭:“少说还有百里路程——咱这已是家里最快的追风驹喽!”忽又嗤笑转头,目光在二人间逡巡:“瞧二位形影相随,莫不是一对小夫妻?”

      霜俞闻言正色:“非也。”桑嬛却陡然揪紧裙裾,指节白如霜雪,声若蚊蚋:“我、我们乃是同道之友...”

      她垂首捻着衣带,青丝掩耳处,隐约见得耳廓沁红,恰似晚霞染透层云。

      陈车夫哈哈一笑,扬鞭策马,铃声荡开暮色,惊起林间宿鸟簌簌飞掠,羽翼划破天际,如散开一纸墨点。

      陈车夫闻言笑得愈发促狭,鞭梢在暮色里划出轻快的弧线:"俗话说'同舟共济,日久生情',老朽赶车三十年,这般同甘共苦的年轻人见得多了——"

      话音忽转,目光落在那条纤尘不染的白绫上,"公子这蒙眼布,晨间只说有伤不宜见光,可老朽瞧着...二位莫不是专程赶往霜临城求医的?"

      马蹄踏碎枯枝,轱辘声里混着陈车夫了然的轻笑:"都说霜临城大会群雄汇聚,可我猜你们啊,是冲着中原寻求最好的疗愈。"忽然压低嗓子,"等公子重见光明,头件事可不就得瞧瞧身边人模样?到时候红烛高堂——"

      "您、您别胡说!"桑嬛急得去捂发烫的脸颊,指缝间漏出的声音打着颤,"我们当真只是..."话未说完却被霜俞截断。

      "师傅说笑了。"白绫在晚风中微微起伏,他端坐如松,声似清泉击石,"桑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此番跋涉并非求医,不过是为全恩友之义。"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半块玉佩,语气温淡却疏离:"霜某眼盲心不盲,始终视她如妹。"

      暮色骤然浓重,车轮碾过一道深辙,桑嬛低头绞着衣角,先前羞红的脸色渐渐褪成月白,唯有唇角还强撑着半分笑意,像晚秋枝头最后一片颤巍巍的叶子。

      陈车夫闻言长叹一声,鞭梢在空中挽了个落寞的结:“可惜喽...原是段好姻缘。”

      下一刻,桑嬛轻声唤道:"师傅,且在此处寻个平坦处歇脚可好?四野寂静,总好过夤夜奔波。"

      陈车夫正色抖缰,苍老的手背在暮色中泛起沟壑般的阴影,“姑娘有所不知,此地唤作'无灵塬'。”

      突然林深处传来枯枝断裂声,惊得马儿连打两个响鼻。

      “方圆十里无庙无祠,天地灵气到此如断流之水。”他压低嗓门,眼中映出渐浓的夜色,“旧年就有行商在此宿夜,天明时只见车辙不见人,草叶上凝着蓝汪汪的冰碴子...”

      话音未落,忽有绿荧荧的磷火自坟茔间飘起,恰似鬼目窥人。

      桑嬛下意识往霜俞身侧靠了半步,霜俞却忽的抬袖拦在她身前。白绫迎风微动,他侧耳凝神道:“枯荣交替之地,确有阴煞成形。”指尖悄然扣住三枚铜钱,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快马加鞭罢!”陈车夫猛甩缰绳,喝声里带着惶急,“往前二十里有座破败山神庙,虽香火寥落,总算得个屋顶遮头!”

      车轮猛地碾过乱石,惊起夜枭扑棱棱掠过车顶,落下三两黑羽沾在桑嬛裙裾,凉得像浸过寒潭水。

      马车在破庙前扬起最后一阵烟尘,桑嬛搀着霜俞踏过残阶断石。苔痕斑驳的门槛处,陈车夫正解缰绳的手忽地僵住——院角老槐树下赫然拴着匹黑马,暮色中如凝固的墨块。

      "退、退后!"车夫嗓音劈作两截,竹鞭指向那匹纹丝不动的牲口,"瞧那眼珠子泛的青光!怕是..."话未说完已抖如筛糠,"尸变的魇马最爱啃食..."

      霜俞却立在晚风里侧耳,白绫微扬:"师傅莫慌,此马呼吸匀长,蹄铁叩地声沉而实,乃是活物。"

      桑嬛顺势望去,忽见檐角隐现车辕轮廓,轻扯霜俞袖角低语:"东墙边还停着架板车,分明是有人来到此处并把马拴在这里。"

      陈车夫仍攥着鞭子不敢近前:"你们盲的盲弱的弱,怎瞧得真切?"

      话音未落,那黑马忽打了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汽,甩尾扫落几片枯叶——分明是匹精壮的山地骏马。

      车夫攥着缰绳连连倒退,靴跟磕在石阶上哐当作响:"荒山野庙哪来的车马?分明是、是鬼遮眼!"

      他猛地扯住霜俞衣袖,"公子听!这马连喘气声都没有——"

      桑嬛忙挡在二人之间温声劝解:"师傅莫要杯弓蛇影,您瞧这马蹄尚有新沾的泥渍。"

      话音未落,霜俞就道:"庙堂虽败,神威犹存;既入此间,当持敬心。此处既是山神庙,就当相信有山神庇佑,还请师傅放宽心。"

      三人踩着碎瓦迈进殿门时,车夫突然拽过自己的黄骠马,硬生生拴在那匹黑马对面三尺处,缰绳绕了死结还不放心,又捡来半截桃木枝横在两马之间——黑马竟主动低头嗅了嗅桃枝,温顺地甩了甩鬃毛。

      残破的神像在月光下投出长长影子,恰笼罩住两匹相对而立的马儿。陈车夫盯着黑马映在墙上的剪影看了半晌,终于瘫坐在草堆里嘟囔:"罢了罢了,是福不是祸..."

      火光倏地跃起,将蛛网密布的梁柱映出流动的金边。陈车夫长舒一口气,抹着额汗凑近火堆:"总算有些活人气息了!"

      桑嬛拾起枯枝轻轻拨弄火苗,暖光在她睫毛上跳动:"可觉得暖和些了?"见霜俞沉默,又添了句,"至少能驱散夜寒。"

      白绫青年微微摇头,伸手悬在火焰上方三寸处,淡淡道:"自那天后,你知道的。"

      如今莫说冷暖,便是刀斧加身亦无知觉。

      "胡说八道!"车夫猛地拍腿,"哪有人烤火不觉烫的?"说着便要拉他手腕试探,却被桑嬛轻声拦住。

      "是真的。"她望着霜俞映在墙上的寂寥侧影,"医师之言,经脉虽通,灵觉已绝。"火堆突然爆开几点星火,惊得陈车夫缩回手。

      "那...那可还能治?"车夫嗓音发干,"总不能一辈子——"

      "若是中原真有最好的疗愈。"桑嬛忽然将半块饽饽掰得粉碎,"纵是不能..."

      话未说完,霜俞却唇角微扬:"好了,不要再想这些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火堆骤然爆起三尺火星,霜俞霍然起身,白绫无风自动:"好浓的邪气!"

      桑嬛同时变色,指间半块饽饽滚落草灰。

      东南方向三里,灵力暴烈如沸鼎。

      "啥、啥气?"陈车夫茫然四顾,忽见霜俞已闪至庙门。残影掠过两匹马之间时,黑马突然人立长嘶,缰绳在桃木枝上磨出刺耳锐响。

      "别去!"桑嬛急追时衣袂卷飞燃屑,"你灵脉未愈不可妄动——"话音未落,霜俞早已踏着满地碎月掠入密林,身形如鹤唳九霄般决绝。

      车夫连滚带爬扑到门槛处,抱着门柱嚎道:"少侠姑奶奶!这荒山夜半的你们..."

      忽听得林深处传来金石相击之音,吓得立即缩回脑袋,把桃木枝横在胸前念念有词:"山神爷保佑妖魔鬼怪都去找对面那匹黑马..."

      庙外忽卷起怪风,吹得火堆明灭不定。两匹马同时焦躁地刨踏地面,缰绳在梁柱上磨出簌簌落灰。

      “哈哈哈……”

      车夫闻声四望,口齿微颤,“谁……谁在那里?”

      抬眸一瞬间,阵阵连声惊响。

      桑嬛追至霜俞身侧时,恰见一玄衣男子振臂甩出背上重器——八棱铜匣当空绽如金莲,无数符咒从暗格中呼啸而出,化作流光锁链绞杀祟灵。劲风刮得他额带飞扬,露出眉心一道灼灼火纹。

      与此同时绯衣女子旋身而起,紫晶长枪搅动林雾如蛟龙出海。枪尖过处必有点点星火炸裂,将逃窜的黑气灼成青烟。她足尖轻点竹枝翻身下刺时,发间银铃骤响,竟压过了邪祟的嘶鸣。

      待最后一丝黑气湮灭,霜俞自树后缓步而出,白绫在未散的灵流中微微飘动:"萍水相逢,敢问二位为何在此除祟?"声如冷泉击玉,惊得那女子急转枪尖对准来处。

      男子却突然按住同伴枪杆,目光掠过霜俞眼前白绫,“这是?公子为何不以眼示人?”

      霜俞柔声浅笑,语气温和:“阁下之强,竟令我双目皆盲。”

      男子笑说:“我看未必。”反手收起仍在旋转的八卦匣,匣面阴阳鱼渐隐渐现。

      霜俞问道:“这荒山野林,你们安居何所?”

      男子背上匣,“离这儿不远的破庙里,那里有我们的车马。”

      霜俞:“你是说,山神庙?”

      男子道:“这里不就只有一座庙吗?”

      霜俞:“恰巧,我们也停驻在那,正不知车马的来由。”

      男子躬身相敬,"破庙中车马正是在下所留,方才追剿这些从地脉逃出的祟灵,惊扰了。"

      众人回到山神庙时,但见陈车夫四仰八叉倒在神像脚下,后脑勺正硌在凸起的石砖上。桑嬛急忙上前轻推:"师傅可是魇着了?"

      陈车夫猛然睁眼,双手乱挥:"女鬼!红衣女鬼在梁上笑!"他揪住霜俞衣摆嘶喊,"公子还说有山神庇佑,那笑声尖得能钻透天灵盖!"

      忽瞥见后方陌生男女,车夫疑惑之余,经对方一番解释,顿时跳脚大骂:"原来是你们的破马吓人!早知道就该..."

      骂声戛然而止——男子指尖正凝起一点莹白灵光,轻轻点在他眉心。

      "您方才所见,应是残祟作怪。"男子收手时,八棱铜匣已在空中分解重组,露出内里层层玉格金屉。

      "晚辈卿师,字子吟。"匣面阴阳鱼纹在火光中流转,"这位是师妹子莲,字无霜。我们奉玄银宗之命赴会霜临城。"

      子莲抱枪冷嗤:"师兄逢人便掏家底的毛病何时能改?与陌生人吐露宗门行程,师兄又忘了三年前那场埋伏?"

      话音未落忽怔住——卿师已从药箱摆出一连金、银玉针。

      "医者仁心,何分敌友。"卿师指尖轻抚匣中一枚寒玉针,"公子这白绫...可否让在下探脉?"

      车夫却抢着嘟囔:"这位公子灵脉早绝啦!眼睛也废了,大老远就是去霜临城求医的,就连火烧都不..."

      子莲骤然打断:"灵脉尽断岂能站立行走?"她枪尖微挑指向霜俞,"你究竟是谁?"

      只见霜俞一动不动。

      “不说?”

      卿师上前劝道,“子莲,把枪放下,莫要对人施压。”

      子莲手中紫晶枪骤然突刺,枪尖距霜俞咽喉仅剩三寸时陡然停住——劲风掀起他额前碎发,白绫尾端却纹丝未动。

      "你做什么!"桑嬛闪身挡在霜俞身前,衣袂拂过枪尖绽出细碎电光。

      "若真是灵脉尽毁的普通人,此刻早该踉跄后退。"子莲腕间银铃轻响,枪尖又进半寸,"可若是高手伪装..."

      她忽然挽了个凌厉的枪花直指霜俞眉心,"与我过三招便知真假!"

      "胡闹!"卿师振袖拂开枪杆,八棱铜匣轰然落地震起尘灰。"师尊教诲'疑者不医,医者不疑',你都忘了吗?"

      他指尖结印轻点匣面,阴阳鱼顿时射出金光照亮子莲错愕的脸。

      "子莲!宗规第十七条是什么?"

      "不得...持强凌弱。"子莲不情不愿地撤枪跺脚,枪尾重重磕在地上,"可师娘说过,江湖险恶!"

      卿师拾起滚落的药瓶轻叹:"师娘教的是'逢敌亮刃',不是'遇民试剑'。"

      他指尖掠过药箱边缘的剑痕,"还记得你入门时发过的令心誓吗?"

      "记得啦!'银针济世,不问贵贱'..."子莲忽然将枪杆转成团团紫云,嘟囔声混在破风声中,"可我是跟师娘习武的嘛,术业不合么..."

      卿师没好气,转向霜俞深深作揖,"师妹年少气盛,还请公子海涵。"

      只听霜俞连连轻笑,“你们师兄妹还真挺有意思的。”

      供桌忽传来"咔"的轻响——车夫偷吃的干粮掉在地上,张大的嘴巴还沾着饼渣。

      卿师指尖轻触霜俞鬓角,白绫应声滑落,露出一双灰白色的眼眸,恍若蒙尘的琉璃。

      眼见桑嬛想要伸手,子莲立即横枪挡在跟前:"师兄施针时若受惊扰,银针会逆冲经脉的。"

      "百会引阳,晴明通络。"卿师并指掠过霜俞发顶,三寸银针精准刺入穴道时泛起微光,"风池穴需斜刺三分,深则伤脑,浅则无效。"

      他手腕轻转,又一支金针没入眉间攒竹穴,针尾竟自行颤动如蜂鸣。

      桑嬛攥着衣角看那三十六根银针在霜俞脸上布成星图,忍不住开口:"这般密密麻麻..."

      陈车夫看了这一脸针,摇着头蹙着眉“啧啧啧……”

      话音未落被子莲用枪穗轻点肩膀:"姑娘可知前些年突发疫病,师兄用这套'北斗还魂针'可是救活了不少被宣告不治的人。"

      卿师忽然凝目于刺入瞳子髎的银针——针尖竟逐渐泛灰:"真是怪了!寻常经脉受损该有瘀黑之气,公子这穴脉却如枯井..."

      他轻捻针尾沉吟,"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了灵髓。"

      卿师指尖金针在火光下微颤:"公子可知灵脉因何而损?"

      "那日醒来便如此。”

      晨露未晞之时,忽觉天地俱寂。

      霜俞缓缓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淡银疤痕。

      那是一段不同寻常的感受,指尖划过青砖缝时,竟似抚过虚空。右掌虚悬在将熄的火堆上方,继而视觉湮灭。最后连雨打窗棂声也化作永夜。

      桑嬛忽然攥紧衣角,眸中映出跳动的残焰:"我见到他时...也在这样的破庙里。"

      声音渐渐发颤,他坐在倾颓的神像旁,可是却浑身湿透,雨水又从瓦缝滴落肩头——她突然指向梁柱某处,就像那样顺着蛛丝滑落,可他竟不知抬手拭去。

      陈车夫手中的干粮啪嗒落地,胡须沾着饼渣微微颤抖:"老天爷...这哪是伤病,分明是活成了木头人!"

      他忽然扯过供桌上的破蒲团塞到霜俞身后,"公子且垫着些,石板寒氣重啊——"

      庙外夜雨忽至,淅沥之声敲打着残缺的鸱吻。雨丝斜织,天地同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