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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 杨朗还是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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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自认容貌有些变化,未必被认出,而认出来又如何,长得相像的人这么多,抵死不认只说巧合又能怎么样。
谢咏面色不改地入了座,脑中开始预演起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风暴。
最坏也不过离开苏其国,即使是想要现在就脱身也并不困难,只是可惜了这块培养了多年感情的土地。
谢咏立刻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杨朗的手指却跟着叹息微颤。
而后转念一想,当初她离开前把她在山青国内明面上的势力范围整理得干干净净,就算在大街上见到了那些当年想方设法扳倒自己甚至杀死自己的昔日宿敌,也未必能让他们起什么斩草除根的念头。
况且,不论是当初还比较傻的杨朗还是如今作为山青国相国的杨朗同自己都没有什么实际的利害关系。也不一定会去为了个人恩怨大费周章地去深究。
不过很快,谢咏怀疑自己是多虑了。她按兵不动观察许久,发现杨朗似乎可能根本没认出她来,他也再没有像方才那样看着她。席间众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药效没过还剩了些许情绪的谢咏也有些感叹她见到杨朗后的感觉如此熟悉,就如同刚见到杨朗时一般,只是当初十分淡,此刻深了许多。
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完全恢复的时候再感受一下。
当然她依旧百思不得其解,当初那个能被一个骗子车队的领队用不甚用心的三言两语哄得差点客死异乡、不谙世事一心画画不愿入朝甚至不愿入世的杨朗怎么就成了如今这模样。
五年未见,不论是其政绩还是眼前人席间的举手投足言行举止,变化之大,如若不是这容貌气质和出自她手的易容装,谢咏一定会觉得自己认错了。
虽然谢咏依旧表现得基本让人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心细如发的苏其王还是发现了些许不同,她的愧疚在看见向来干脆利落外交不曾有任何差错、向来初次见面就能让人心服口服的谢咏第二次有些心不在焉地倒酒,手微微有些抖以至于差点洒出了些到桌上而达到了顶峰。
两人年岁相近,当初谢咏助她夺权,如今一同治国配合默契,且尚无利益冲突,又比一般的君臣多了些共患难和少年情谊,她默默到谢咏座旁:“静语啊,明日我命人将今夜讨论的事情写一份给你,山青国人还会再待上几日。今日你快回去休息吧。”
谢咏听罢便行了一礼,先行告退了。
她也觉得自己状态实在不好,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花雨国任务完成了,这山青国突然派使者到访虽让人意外,可于她而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上刀山下火海,就是形单影只面对千军万马也能毫无惧色,心无旁骛一鼓作气地劈出一条路来。即使刺客举着刀剑近在眼前也不曾有多少波澜。
更何况眼下无人认出,或者认出了这表现也大概没想深究,那么这关就算是暂时过了。
可今日到底是怎么了?真是中毒严重了?给自己手腕上搭上把了把脉,没严重啊,今日还是刚用了药。
难道真是这几日舟车劳顿累的?那这身体真是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谢咏理不出头绪,又不想让旁人看到自己的状态,于是一出门便打发走了小厮林雨,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脱下了披风拿在手中想让寒冷带来的刺骨的疼让自己清醒些镇定些,好为接下来重要的事情做好打算。
脚步声?谢咏立刻机警了起来,一瞬间针具从袖口中滑落到了手中,箭在弦上。
片刻来人走近,向来谨慎的谢咏却未出手。
熟悉的气场,时隔多年依旧让人直觉没有任何威胁的气场。
只是没想到来人力道比五年前大了不少,一把将她拽进了宴会大殿旁无人经过的角落。
大殿上的烛光洒落,照得角落旁明亮如白昼,也将角落里显得愈发暗了。
谢咏在这昏暗的地方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被情绪淹没的双眸。
“谢咏……”
谢咏还来不及反应却听到了什么下意识将其一把推开,压在墙上捂上了嘴,示意他别出声。杨朗也不挣扎,毕竟不论什么挣扎向来皆是无用。杨朗手紧握着谢咏的胳膊不肯放,指尖似是情绪过于强烈而微颤,却又认命似的只沉默低头看着这个随时能劈晕自己又可能随时消失的眼前人。
远处小厮林雨去而复返,拿着件大衣往四周看了看,好一会儿似乎是没找到人便往别处去了。
方才在席间得体自然的杨朗顺着谢咏目光看了一眼,见了林雨的模样却是愣住了,而后神色复杂地看着谢咏良久。
片刻,见林雨走了,杨朗姿势不变,谢咏却也没想放手。
见了杨朗她的理智总是不太够用,就像现在这情形分明是被认出来了,那首要做的应当是分辨他是敌是友。毕竟她即将要做的事情同杨朗如今势力绑定的现任山青王可谓是敌对。不论眼前人是谁,既然来了这里都得探探虚实。
而杨朗若是因为查到了什么而找过来。那更要现在趁他来苏其国的时机神不知鬼不觉处理干净了才是最为安全,就算念及旧情也至少得赶紧软禁起来。
当然,如若目标一致,目前来看,如今的杨朗可能会是个很好的队友。
然而谢咏却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做,只是微微抬头,看了半晌而后在杨朗脸上摸了摸她六年前做的易容装道:“这么多年没做一点调整,好像小了点。”
杨朗呼吸一滞,任谢咏摸了一会儿,而后终于反应过来忍无可忍似的,一把抓过了谢咏的手,一点一点掰开,拿下了其手中的针:“别来无恙啊,小谢将军,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可为什么没出手?又是时机未到?”说着轻车熟路地在谢咏腰间取下了她随身带着的点心盒子,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装糕点的半个盒子下的另外半个盒子里装的竟是一排毒针,杨朗将手中这几根动作小心地放了回去。
“还是说,见了故人,舍不得吗?”杨朗拿起盒子看了看,“这么多年还用着小李将军给你的盒子,没想到小谢将军还有这么恋旧的一面。”
谢咏可以随时劈晕了他,但是依旧没有什么动作,也任由他动这个从来不让旁人碰的糕点盒。
只是心里难得惊讶,对曾经单纯至极又向来逆来顺受的杨朗变成这样非常不习惯,好像还有点有趣。她反手握住了杨朗的手腕,搭了搭脉,平静地看着他。
心中感受到了些许难过,正如五年前她第一次发现时那样,有一些难过的情绪,只不过那时候夹杂着对体会到情绪的一些惊喜,如今只有平静的更深刻一些的难过。
杨朗还是这么恨她,时间没能冲淡他的恨意,竟反而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