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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昏迷 你醒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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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别有事,求你,别有事。”薛宝珠指尖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微弱却尚存。
还好…还活着…
薛宝珠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稍稍落地,可望着他苍白的脸和身上隐约可见的伤痕,眼泪却再也忍不住。
冷风卷着水雾往身上钻,薛宝珠打了个冷颤。
她看向浑身湿透的崔让,心一点点往下沉。
再这样露天挨下去,就算人没死,也必定要染上重疾。
薛宝珠抬头,发现两侧的崖壁与他们刚刚坠崖的地方截然不同。
一定是刚刚落水被急流的河水带走,现下已经不知道被河水冲出了多远。
不能在此坐以待毙,观云他们何时能寻来,谁也说不准。
薛宝珠慌乱地往四周望去,目光扫过乱石与灌木,忽然一顿。
就在离岸边不远的崖壁下方,藤蔓半遮半掩,露出一处幽深的山洞。
洞口不算大,被浓密的枝叶挡了大半,若不细看,根本难以发觉,内里却看着干燥平整,足以遮风挡雨,暂避寒意。
那是眼下他们唯一的生路了。
薛宝珠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扶,将高大的男人一点点往山洞挪。
崔让身形高大,又被湖水浸透,沉得像一座山。
湿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重,薛宝珠喘着粗气,额上汗水混着发丝上的河水往下落,一步一挪,硬是把崔让从岸边拖到了洞口。
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股干燥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薛宝珠避开碎石荆棘,终于把崔让挪进洞内。
山洞不算深,却干燥避风,隔绝了外面的冷风与水汽,瞬间暖和了些许。
薛宝珠把崔让带到最靠里,最干燥的地方,让他枕着自己的手臂,轻轻把他的身体靠在岩壁上。
看着他紧闭的双目,毫无血色的唇,身上被树枝划破的伤口,薛宝珠心口一阵阵发紧。
受伤之人最忌受寒。
薛宝珠压下慌乱,起身捡来干枯的树枝与干草堆在旁边。
随后伸手在他腰间摸索,果然摸出一只受潮却还能用的火折子。
还好,他随身携带火折子的习惯没改。
薛宝珠打开火折子,试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第五次,“噗”地一声,一簇小火苗终于窜了起来。
她连忙俯身,小心护着,一点点引燃干草。
火苗渐渐旺起来,暖黄的光铺满小小的山洞,驱散了阴冷,也映得崔让苍白的脸多了一丝血色。
薛宝珠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水渍,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崔让依旧昏迷着,眉头微蹙,似是在忍受痛楚,却下意识朝着温暖的方向微微偏头。
察觉到他冷,薛宝珠犹豫了一下,最终伸手解开他的腰带。
又不是没有坦诚相见过,现在他的命最重要。
薛宝珠尽量不碰疼他,解开他湿透的衣裳,把外袍尽量拧干,搭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烤干。
随后又脱下自己的外袍拧干搭好。
薛宝珠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守着他。
火光跳跃,他的里衣早被血水浸透,暗红的颜色一层层晕开,还在不断往外渗着,将身下的石块都染得斑驳。
薛宝珠看着,指尖微微发颤,心口又涩又疼。
坠崖时,她被他死死护在怀里,她不知道他竟伤得如此重。
薛宝珠抿紧唇,喉间发紧,终是下定了决心。
她伸手,轻轻解开他腰间里衣上的系带,再一点点,将那件被血黏在背部皮肉上的里衣,缓缓褪开。
布料一扯开,满目狰狞的伤口便露了出来,有坠崖时被树枝划开的深痕,有落水后磕碰的瘀伤,更有他曾经在战场上的伤疤。
薛宝珠的手顿在半空,眼眶瞬间就红了。
最终,目光落在了他的左肩,那里有一道陈年旧伤。
是动物的咬伤,现在依旧很清晰,不难看出当年的伤深可见骨。
那年,她才五岁,随着崔让出门玩,她看见了一个卖糖葫芦的人,为了吃到糖葫芦,她小跑着跟进了一个小巷子。
她买了两根糖葫芦,打算给自己和崔让一人一个,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和崔让走散了。
不过她没哭,手里紧紧攥着两根糖葫芦,根据不多的记忆往回走,但越走越偏。
最后她哪里也找不到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乖巧地等着,她知道表哥一定会找到她,接她回家的。
天越来越黑,她攥着糖葫芦越来越害怕。
突然一只黑色的大狗蹿出来,吓了她一跳,她看着越来越近的狗,害怕地一动不敢动。
可那只狗并没有因为她害怕就离开这里,反而弓着身子靠近她,作出攻击姿态。
她害怕后退,狗却猛地向她扑来,她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跑,终于在巷子口看见了那道穿着白色锦袍的身影。
“表哥!”
这一声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崔让原本着急地在找她,不知为何就走到了这条巷子,下一秒耳边传来她的呼救。
等他顺着声音看去的时候,薛宝珠身后跟着一条大狗,眼见着就要扑到她身上。
崔让认出了那只狗的品种,是西域独有的獒犬,站起来比一个成年人还高。
可他没多想,朝着那边就冲过去了。
薛宝珠跑的踉踉跄跄,她似乎可以感受到黑狗的气息就在她耳边。
黑狗一爪子拍到薛宝珠背上,薛宝珠摔在地上,两根糖葫芦也滚到一边沾上了尘土。
崔让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虽然当时只有九岁,但出身武将世家,从小练武,还是会些招式的。
短刀扎进了獒犬的眼睛里,鲜血汩汩流出,崔让快速拔出刀,獒犬发出吼叫,愤怒地把目标对准崔让。
“绾绾,躲起来!”崔让迎上去,头也不回地朝着薛宝珠喊。
薛宝珠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一边。
崔让年纪小,力气也不大,对付这种獒犬也很吃力。
没一会儿就被獒犬扑倒,锋利的犬齿咬在他肩膀上。
崔让眼神一狠,不顾肩膀上的疼痛,抬起短刀划破了獒犬的颈动脉,鲜血喷在他的脸上。
獒犬抽搐了几下倒在他身上。
崔让喘息了几口气,推开獒犬站起身,擦掉脸上的血,走到薛宝珠面前,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安抚:“绾绾不怕了,表哥在呢。”
薛宝珠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满身是血的崔让眼泪流得更凶了:“表哥,你受伤了。”
看着她的眼泪,崔让并不想让她担心,也怕她知道他受伤害怕,于是捏了捏她的脸,摇头否认:“当然没有,这都是那畜牲的血,你表哥这么厉害怎么会受伤呢,表哥还要保护我们绾绾一辈子呢。”
“真的?”薛宝珠抽泣着问他。
“当然是真的,表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崔让十分肯定。
说完,崔让蹲在她身前,拍拍没有受伤的肩膀:“上来,表哥带你回家。”
薛宝珠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爬上了崔让的背。
在她爬上背的一瞬间,痛感传来,崔让咬牙忍着肩膀上的疼,背好她站起身。
崔让背着她一步步往巷子外走去,乖乖趴在他背上的薛宝珠想起什么,指着角落:“糖葫芦。”
“一会儿表哥给你买。”
崔让背着她回家,路过街市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薛宝珠趴在他背上,吃着糖葫芦,时不时喂崔让一个。
后来到家薛宝珠才知道崔让受伤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加上真的被吓到了,发了高热一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想着当年的事情,薛宝珠的手忍不住停留在崔让当年受伤的左肩膀上,那只狗咬的狠,留下了不浅的疤痕。
薛宝珠抿了抿唇,从小到大,崔让都在保护她,只要他在,她就会很心安。
可现在,他毫无意识地靠在她的旁边,她真的很怕他醒不过来。
一滴泪砸落,在崔让左肩的伤疤上绽开。
薛宝珠回过神,撕下单薄衣料,轻轻为他擦拭,快速地包扎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把自己烤得半干的衣裳盖在他身上,自己紧紧挨着他,目光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
薛宝珠轻轻抚过他染血的指节,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绝望的认命:“崔让,你真是……疯了。”
明明是他逼她躲,逼她怕,可到了最后,肯为她不要命的,还是他。
薛宝珠看着他毫无意识的眉眼,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你说要跟我纠缠一辈子,那你就醒过来,跟我纠缠一辈子。”
“你不许死,听见没有?”
外面天色渐暗,洞内安静,只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薛宝珠守着昏迷的他,守着这荒无人烟的崖底,也守着那份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
以及他用命换来的,浓烈地让她躲不开的情。
…………
悬崖边。
崖边风急,草木被劲风刮得簌簌作响,碎石顺着陡峭的崖壁不断滚落,深不见底的云雾翻涌,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
观云等人解决完黑衣人,一路疾驰追至此处,入目只剩一匹马,焦躁地刨着蹄子,身上还沾着不少血迹。
“是将军的马!”
听雨站在崖边细看,泥土翻乱,草木折断,几道深深的车辙印直直延伸到崖边,戛然而止,分明是马车坠崖的痕迹。
几人心头一沉,脸色瞬间惨白,快步冲到崖边,俯身往下望去,只看见茫茫白雾,根本望不到底。
听雨和寻风立即四下搜寻,可崖边除了断裂的枝桠与马车残骸碎片,再无半分人影。
观云等人心头涌现一个不好的猜测。
不,不会的。
将军何等人物,征战沙场从无败绩,杀伐果断,这次一定会没事的。
“搜!就算把这整座山翻过来,也要把将军和小姐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观云红着眼眶,声音嘶哑:“立刻派人沿崖底搜寻,再分派人手守住崖上各处,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