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坠崖 表哥,别管 ...
-
崔让赶到近前,手中长剑一挑,把马车上的黑衣人挑下马车。
观云等人紧随其后,冲进了黑衣人群。
崔让剑风凌厉,招招致命,每一击都带着怒意,他若是晚来一步,薛宝珠恐怕便要殒命于此。
黑衣人见状,非但不退,反而攻势更猛,看那架势今日誓要取薛宝珠性命。
听着兵器相交的声音,青玉探出脑袋看了眼外面。
只见大部分的黑衣人都被崔让以及他的侍卫牵制住,马车这里被护得好好的。
薛宝珠看了看车旁边的树丛,镇定下来,抓着青玉和青月的手:“我们趁着现在下车,躲到后面的树丛里,只要我们不在这里,表哥他们便不必分神,可以专心对敌。”
青月两人重重点头。
“你们两个先下车,直接朝着那边跑。”薛宝珠看着她们。
“小姐,那你呢!”
“不用管我,我会在你们后面。”薛宝珠推了推她们。
场面混乱之际,青月立刻掀开车帘,跳下车,青玉紧随其后。
两人回头看向准备下车的薛宝珠,声音带着哭腔与急切,伸手去接:“小姐!快!”
薛宝珠也不多言,伸手抓住青月的手,想要挪下车。
没成想一只脚刚探出车厢,还未落地,变故陡生!
拉车的马匹被身旁的刀锋划伤,又被震天的厮杀声惊得发狂,仰头长嘶一声,前蹄腾空,发了疯一般狂奔起来!
车轮飞速转动,马车偏离主道,朝着一旁陡峭的岔路横冲直撞而去!
那条路的方向与京城截然相反!
薛宝珠身形一晃,跌坐在马车上,死死拉住缰绳,白嫩的手被缰绳摩擦出血也没有控制住发狂的马。
“小姐!”
青玉和青月惊呼出声,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片空寂,眼睁睁看着马车如离弦之箭奔远。
听见声音,正与黑衣人厮杀的崔让看见失控冲出去的马车,瞳孔骤缩。
下一刻,勒转马头,朝着马车狂奔的方向追去。
黑衣人见此想要持剑上前,却被闪过来的寻风和听雨拦住。
崔让朝着那条路追去,心中知道,如果任由马车继续跑下去,只会离京城越来越远。
薛宝珠拽着缰绳,风卷着碎发糊在脸上,耳边只剩马蹄踏地的轰鸣与呼啸风声,慌乱中抬眼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前方,路已到尽头。
路的尽头是悬崖!
断崖悬空,云雾缭绕,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眼望去,只觉头晕目眩,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强烈的求生欲让薛宝珠拼尽全力往后拽缰绳,只要马车速度减下来她就可以跳车。
马蹄声震得她心慌,可却离那万丈深渊越来越近,连带着崖边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薛宝珠感觉自己可以清晰地看见崖下翻涌的云雾,一旦坠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求生的执念撑着她,她盯着前方,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挣扎到底。
她还没来得及安稳度日,还没彻底摆脱那些纠缠,绝不能就这么葬身深渊!
马身已经冲到崖边,前蹄骤然腾空,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她瞳孔骤缩,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侧身,拼尽全力朝着地面扑去。
身体重重砸在碎石之上,粗糙的石棱划破衣料,硌得皮肉生疼,薛宝珠顾不上剧痛,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安全处爬,指尖抠进泥土里,狼狈不堪。
她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身下的石块却骤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崩裂声。
崖边的石头年深日久,被风雨侵蚀得早已松动,经她这么一扑一滚,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整块崖石轰然断裂。
碎石簌簌往下坠落,脚下猛地一空,薛宝珠整个人瞬间失去支撑,朝着无边无际的深渊直直坠去。
薛宝珠真是要忍不住骂天了!
下坠的力道来得猝不及防,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朝着万丈深渊急速跌落。
崔让赶来时看到的就是她坠崖的一幕,他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几乎是凭着本能,纵身朝着崖下跃去。
风声在耳畔撕裂作响,他眼中只有她摇摇欲坠的身影,什么身家性命,权势地位,此刻全都被他抛诸脑后。
崔让长臂一伸,精准而用力地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另一只手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扎进崖壁的石缝里。
金属与岩石摩擦出刺耳锐响,火花四溅,下坠的势头硬生生顿住,却仍带着两人往下滑了数寸。
崔让将薛宝珠搂在自己怀里,用刚刚下滑被岩壁摩擦得血肉模糊的手握紧短刀,鲜血顺着刀柄蜿蜒流下,染透了两人的衣料。
薛宝珠骤然被他拥入怀里,失重感被一股滚烫而坚实的力量取代。
她的脸贴着他胸膛,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带着血腥味的气息。
方才濒临死亡的恐惧尽数翻涌上来,手脚冰凉,连哭都忘了。
“抓牢我,不许松手。”
崔让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揽着她腰肢的手臂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崔让紧了紧手臂:“绾绾别怕,表哥在呢。”
悬在万丈悬崖之上,风猎猎作响,他眼底只剩怀中惊魂未定的她,哪怕自身悬于一线,也半点不肯让她再受半分惊吓。
薛宝珠抬眸看着咬牙握紧短刀的他,目光复杂。
悬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身下是无尽深渊,可被他这样死死抱着,她那颗快要跳出心口的心脏,竟奇异地有了一丝着落。
崔让额角青筋暴起,握着短刀的手早已血肉模糊。
鲜红的血顺着刀柄一滴滴往下落,坠入看不见底的深渊,仿佛每多撑一刻,都在透支他全部的力气。
短刀嵌在石缝中摇摇欲坠,她被他护在怀中,连一丝风都吹不到。
可越是安稳,她越清楚,这般撑下去,两人只会一同摔得粉身碎骨。
薛宝珠攥着他衣襟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表哥,别管我了,你一个人能上去的。”
崔让闻言,眸色骤然一沉,下颌绷得死紧,非但没松,反而将她抱得更紧,语气决绝。
“我既然跳下来,就没打算丢你一人,我说过,这辈子对你死都不会放手!就算做鬼也要和你纠缠在一起!”
薛宝珠被他这句决绝的话震得浑身发僵。
“你明明知道,我要嫁给别人了,一心想躲开你…………”
她轻声呢喃,声音碎在风里。
崔让明明身份尊贵,有大好前程,却偏偏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薛宝珠恐惧他的偏执,害怕他的强硬,可此刻,看着他眼底那股死也不松的执拗,满心的防备竟在这生死一线间,被砸得支离破碎。
在他宁可粉身碎骨,也不肯松开她的执念里,藏着她不敢探究的深情。
之前中药也好,此刻也罢,
她怕他,却每次在最绝望的时候,下意识依赖他,想躲他,可真到了生死关头,最先想到的,还是他。
崔让掌心的血滴在她的脸上,滚烫得灼人,薛宝珠颤着声音:
“表哥,放手吧……你能活的……”
崔让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坚定:“我这辈子,什么都能放,唯独你,不行。”
“我不值得你这样……真的不值得……”
话音未落,石缝中的石块骤然崩裂,短刀彻底失去支撑,瞬间脱手。
失重感再次席卷而来,两人身体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刮得肌肤生疼。
崔让的话在风声里,一字一顿:“值不值得,我说了算,这辈子,你逃不掉,我也不会放。”
往下坠落之际,崔让猛地将她狠狠按进自己胸膛,将她死死护在怀里。
双臂紧紧圈住她,硬生生调转身体,以自己的脊背全然朝下,替她挡去所有冲撞。
下落途中,崖壁间丛生的粗枝硬叶接连打在他身上,枝叶断裂的声响不绝于耳。
树干狠狠撞在他后背肩头,每一下都重得让他闷哼出声,可他却自始至终,没让她受半分磕碰。
层层枝叶缓了几分坠势,“扑通”一声巨响,两人重重砸入崖底深潭。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两人包裹,窒息感扑面而来。
薛宝珠被崔让护得严实,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被树叶划出一些细碎的小伤口,呛了些水外,并无大碍。
她昏迷了一会儿,意识很快清醒,慌乱之中睁开眼。
而护着她的人,自入水那一刻便没了动静,彻底失去了意识。
浑浊的河水中,她一眼便看见昏死过去的崔让。
水中的崔让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浑身湿透,整个人一动不动,任由河水裹挟着下沉。
薛宝珠顾不得浑身酸痛,拼命朝他游去,冰凉的湖水灌入口鼻,呛得她胸口发疼也没有丝毫松懈。
她从小怕水可此刻她满心只有‘救他’两个字。
最后,她在流动的水中抓住了他的手臂。
薛宝珠用尽全身力气拽着他的胳膊,朝着岸边艰难拖拽。
他身形高大,此刻沉如千斤,每拖一寸,都耗尽她浑身气力,手臂酸麻得快要断掉,腿脚阵阵发软,甚至好几次被暗流冲得踉跄,她都咬着牙不肯松手。
崔让是为了她才跳下来的,她不能让他死。
哪怕只剩最后一丝力气,她也要把他拖上岸。
不知挣扎了多久,她终于拖着昏迷不醒的崔让一点点挪上岸。
一上岸,她便脱了力,整个人瘫倒在湿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薛宝珠来不及休息,看着身旁毫无生气的崔让,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慌乱。
“表哥……你醒醒……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