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同走过的漫长岁月》泡芙猫猫

13、运动会与社团过往 好无聊

　　好无聊。

　　脑海中浮现出这三字时，上官顺自己也吃了一惊。

　　无聊，即无所事事，虚度光阴，任凭时间从指尖溜走仍不为所动，泰然处之。在不久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上官顺将此作为最理想的生活方式。

　　在她眼中，读几本书，林荫道上漫步，亦或是听听音乐，乃至仅仅看着天边的薄云逐渐染上赤金，又翻作墨色，终究不过是为了拥有自己的时间，或者说是证明自己拥有支配自己时间的权利。上官顺很享受这种权利。

　　可如今，上官顺对此生出了疲倦，甚至是厌烦：她没有信心从日上三竿待到渐垂枝头，没有耐心看着草叶上的晨露随风消散。她的时间不再属于自己。她不希望她的时间中只存在自己。

　　即便再不情愿承认，她依旧鲜明地察觉到了细微的心声，并且在不断变得清晰、真切：好无聊。

　　李竹秋来到403的次数愈发少了，韦沐淑也自那天餐厅的偶遇后再没碰面，体育课的签到也完全由武明负责。与武明的聊天时长隐隐有登顶的趋势——虽然有所缓和，但她对自己的态度依旧冷冰冰。

　　“要不要试试迎新海报？”正当上官顺盯着桌面阳光的痕迹出神，猜测它何时会彻底贯穿桌面时，一行娟秀的字迹闯入视野。李竹秋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推到自己眼前，轻咳了两声，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黑板。

　　上官顺一时摸不着头脑，在笔记下方小小地画上一个问号。

　　李竹秋将笔记收回，轻咬嘴唇思索一番，又动起笔来。

　　再推过来时，本子上多了个双手合十的图案。

　　几乎下意识地在一旁打叉。思量片刻，又将叉抹去。

　　“只有我？”上官顺在心中琢磨好回复，下笔却变成了“还有谁？”将本子小心翼翼挪了过去。

　　这次变成了一只箭头。对于箭头所指，上官顺压根不用抬眼去看。“武明。”上官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

　　于是，上官顺与久别重逢的“无聊”再次作别。

　　……

　　“你擅长画画吗？”社团教室里，两人盯着空空如也的纸张出神，武明用手指反复轻碾着几只铅笔，稍一用力，将两只滚向上官顺面前，开口道。

　　上官顺正专心致志地研究，如何将马克笔和尺子一同立在一块饱经风霜的战损风橡皮上，试图寻找一个巧妙的平衡点。接过武明滚来的铅笔，思虑着是否该换过材料后再重新尝试。“不算擅长，你呢？”

　　“……先设计海报布局吧。”

　　两人就海报字体充分交流过意见，算是半小时以来少有的进度开展。

　　看着草纸上爬满了各式各样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迹，大大小小或扁或圆、意义不明的几何图形，还有几张草纸已呈现作千纸鹤的雏形，两人相顾无言，久久沉默。

　　更令上官顺倍感遗憾的是，这些抽象图案大多出自武明之手。她真的很不擅长绘画。

　　“要不找几本杂志作绘画素材？只是临摹的话也许还行……”上官顺难得提出了行之有效的建议，与将海报挂满千纸鹤相比。

　　“……只能如此了，明天再继续。”武明整理好草稿纸和文具，放在打扫干净的桌兜中。

　　“今天是周五来着……”上官顺出声提醒，虽说自己日常住校，但将宝贵的双休奉献给社团工作，还是有些舍不得。

　　“明天九点汇合。”武明对提醒充耳不闻。

　　“晚上九点？”

　　“白天进度快的话，晚上不必加班。”武明对上官顺的装傻充愣完全免疫，背着包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刚走到门口站定后又回过身来，还未开口询问是否落下什么东西，门口的女孩用例行公事般的口吻淡淡说道：“对了，周末夜跑继续。”

　　抱歉，是我擅自以为与您的关系得到了些许缓和，我的过错。上官顺在心中默默吐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又开始慢悠悠地收拾起本就没多少东西的书包。

　　第二天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劝慰完疲惫不堪、渴望赖床的心灵，掐着点赶到社团教室，武明已到达教室有时。一旁堆放的几本杂志也细心的贴上了各色标签，只愿她昨日口中的正常进度不是将海报彻底竣工。挤出些许微笑向武明打过招呼。

　　才刚坐下，武明将手边的杂志摊开，连同一旁的海报示意图一起：“海报主题还是以针线为主，边角用剪纸、玩偶和手帕刺绣装饰，昨日提到的千纸鹤也可以加上——不过不是用草稿纸叠，也不要太多……”

　　“觉得如何？”武明结束了方才数分钟的设计思路分享，上官顺也逐渐唤起放空有时的大脑。

　　“嗯……挺不错的，与我的思路不谋而合。”还是不拿出那本随手挑的漫画了，上官顺将怀中的书包抱得更紧了些。昨晚选择它的理由仅仅是因为它处于书堆最上方。

　　昨日见识过武明“惊为天人”的绘画功底，上官顺也不做推脱，着手开始绘制海报草稿。武明则制作些剪纸和折纸，用于装饰海报周围。

　　阳光攀上窗沿，悄然穿过半掩的窗户，几枚花朵样的旧贴纸翘起了边，投下几朵欲开还闭的墨色梅痕，印在海报草纸的一角。上官顺才将一只小猫玩偶惟妙惟肖地临摹在纸上，细看来，一对尖尖的耳朵却映出了狐狸的影子，果断将其改做了软软的圆弧三角状。见到这朵意料外“客人”的来访，颇有兴致地将其描摹下来，作为玩偶的发饰坠在一旁。

　　抬眼望去，漫进教室的柔光勾勒着窗边那位冰山少女的侧脸，垂下的几缕青丝遮住了往日眸底的凌冽，只余眉眼间的秀气一如既往。女孩微微颔首，轻咬下唇，专心于手中的剪刀与彩纸，偌大的教室只留下刃口裁开纸张的细响，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伴着两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将时间缓缓拉长。

　　大致画完了草稿，上官顺长长地舒了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记得之前提到过的，去年招新。如果有过往海报案例的话，进度能更快些。”这并不算偷懒，合理借鉴前人智慧也是成功必不可失的一环。上官顺说服了自己，并深信依此也可以说服武明，来减轻自己的工作量。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武明脸上的神情与之前问即志愿队为何有多位负责人时，别无二致。

　　不过这次，武明最终还是开了口：“去年……那副海报没有参考的必要——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与个人喜好无关。”武明脸上闪过一丝阴霾，不过并没有带着拒人千里的语气。或许是无端生出的好奇心，上官顺决定追问下去。

　　“所以，去年发生过什么吗？韦沐淑和李竹秋她们。”从武明游离开的目光中，上官顺知晓自己找寻对了方向。

　　武明索性将目光投向窗外，隐约间听到了一声叹息：“姑且先提一句，这不是个有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