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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次的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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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闷热的秋天。印象里去年的此时正值秋分，却仍似三伏。
记忆里刺眼的阳光将水泥铺成的道路映照成白茫茫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干燥与闭塞，没有一丝风的气息。几片绒云白得耀眼，仿佛只需一颗火星便会烧燎起整片天空。太阳依旧高悬，影子吝啬地缩在墙角树根，不肯向行人分享半分阴凉。整个校园被定格在无尽的蝉鸣中。
教学楼里，几位不愿午休的学生借着闲聊打发时间：“小沐淑，放学后一起去‘茶语’吗？听初中部直升高中部的同学说起，这家的冰沙一点也不逊色市中心商场的冷饮店哦？”李竹秋放下手中摆弄的玩偶，转过身去，朝着后桌，那位几乎将脑袋埋入名册中的小小人儿打招呼道。
“啊，抱歉……竹秋，你找明一起吧……下午我可能走不开……”韦沐淑抬起头，晕乎乎地回应着。记得从上午开始她便和名册融为一体了，昏沉了几乎一个上午，昨晚没好好休息吗？武明不解。
“小沐淑不要太拼了呀，是学生会的事？还是广播站的稿子？兴趣广泛是好事，可也要注意休息，不要本末倒置了哦。”李竹秋走过去，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册和昏昏沉沉的韦沐淑满脸担忧，这位相识不过一个月的新朋友，在兼任班长、课代表与学生会成员的同时，相继加入数个社团，一副要将空余时间彻底榨干的势头。
“这次是志愿队……没关系的……能做到的。”如此底气不足地回应，反而更让人放心不下。李竹秋见劝说无果，偷偷向武明使着眼色。
面对这个初中起便相熟的友人，武明从不擅长拒绝。沉思了一番，轻咳两声提议道：“要不要一起加入志愿队？至少能相互照顾些，也能分担点工作。”
李竹秋轻轻合掌认同地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雀跃，补充道：“我们有三个人，不只是志愿队，学生会或者社团也可以……”武明抬起头，默默地看着李竹秋一言不发。
“主谋”正一脸歉意地微笑着看向自己，眨了眨眼，没有将全盘计划说出口。三人轮换着签到，每人只用出勤三分之一的次数。她一定如此谋划着。武明将此想法顷刻便抛之脑后，按时出勤，算是最基本的礼貌规范。她厌恶迟到，厌恶为其捏造的借口，更厌恶无缘无故的缺勤。
“那就先这么说定了，我们今天下午就去报名！”李竹秋握住拳头、扬起手臂轻声欢呼着，武明不明白这些举动有何种意义，她开心就好。
“所以我们要找谁报名？”等到李竹秋抒发完激动的心情，武明向韦沐淑询问这更为实际的问题。
“不用费心的……我是这次志愿活动的总负责……”
教室里霎时鸦雀无声。
虽说有些意料之外的发展，总归几人还是一同加入了志愿队。
——“所以说，是因为去年志愿队安排不顺利，今年增加了负责人名额？”上官顺提出那淤积在心头许久的疑惑。
“去年的志愿活动安排，就结果而言很顺利，不过……”武明停顿了片刻。
“不过？”
“不过……是在没有负责人的情况下。”武明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韦沐淑退出了？”上官顺撑起上半身凑近了些。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一直勉强自己承担责任——正如我说过的，那是个无比闷热的秋天，”武明叠完最后一只千纸鹤，小心翼翼地捏着翅膀仔细端详，又毫无征兆地松开，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悠然飘下，而是折翼般颓然坠落，“她中暑了，在运动会开幕前两天。”
武明侧过身去，指了指教室的一角。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张泛黄的笔记本纸张挡在空调的操作面板上，被透明胶布贴的严严实实。“制冷损坏，严禁使用。”“这是上一任社长贴上的——在韦沐淑中暑的第二天。当时她正在准备招新海报——是她毛遂自荐一人承担的。在结束社团活动准备回教室时，社团成员发现她状态不对。因为她一直很安静，就如同往常那样。这并不是谁的过错，但也因此，社团活动中断了一个多月，即使后续恢复了活动，参加的学生依旧寥寥无几。海报最终也没有完成。”
“当然，也不全是因为空调的缘故。毕竟长时间待在体育仓库那种密闭闷热的地方，身体怎么会吃得消，”武明的脸色柔和了许多，若不是背光看不真切，或许上官顺还能读出其中的愧疚与遗憾，“虽然我们也加入了志愿队，但并没有改变她独自承担工作的状况。核对、购买器材，存放整理，直至最后，当她无论如何也搬运不了那与她相比过于沉重的杂物，最终来寻找我们帮助的时候才知晓，我们什么都没能做到。她做到了，独自一人……”
上官顺整理好手边的草稿纸，将临摹用的杂志周刊码放整齐，置于桌面一角。借着码放书刊的突兀声音，将一旁的女孩从回忆中唤起，带着些许用力过猛的漫不经心回应道：“的确，是个无趣的故事。”
铃声恰合时宜地响起，掩过了上官顺合上教室门的声响，将方才教室里生出的刺骨寒意与去年秋天的闷热一起，关在了身后的403教室中。
上官顺又想起前天在雨中见到韦沐淑的情形，想起那日体育仓库窗外的几株无名小草，想起不久前在这里见到的缩在角落、紧紧包裹起来的校服团子……真是个无趣又麻烦的故事，上官顺感慨道，她从未如此发自内心地讨厌着，这个正在发生、终将到来的故事结局。
午饭味同嚼蜡。赌气般地将其吃完，在校园内徘徊了有时，又回到了社团教室。
武明仍坐在窗边摆弄着手中的卡纸，与上午时别无二致。身旁堆起的剪纸和折纸足够用作两年的装饰。
两人默默地准备着自己的工作，直至黄昏时分，借着阳光再也分辨不清纸上的线条色彩才收工。直至走出社团教室，再没开口。
“记得补水。”这是两人下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交谈，此时的上官顺正扶着操场围栏，大口喘着粗气，没能顾及这难得的交谈。
第二天，上官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起了个大早，赶在八点半之前到达教室。武明依旧坐在窗边的位置，一如既往。
当天晚上，在不算明亮的老式荧光灯和从窗缝透入的清凉晚风中，上官顺完成了海报的绘制，赶在运动会开幕的一周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