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江晏短篇合集》叶翛然

9、江晏（棉花糖）

　　神仙渡的绵绵蒲苇漫漫摇曳，风经过，无数细小的软絮便飘向四方，不定东西，从容而去。
　　灿阳正好，你躺在寒姨常站的清河畔，叼着一支弯弯的狗尾巴草，抬起手遮挡眼前过于耀眼的阳光，借着手臂的阴影，望了一眼寂朗晴空。
　　觉着晒得足够久了，你缓缓坐起身，回了竹林小屋找江晏。
　　远远看见一道墨蓝的身影，高大修长，长长的墨发安静地垂在他的后背。
　　分明极为端正的姿态，你竟也看出几分韵味。
　　你上前，并不着急说话，只睁一双似桃花似狐狸的眼含笑往他脸上看，直白而自然，宛若心中无愧。
　　江晏也不问你为何没有在屋前练剑，他也好似不曾在意你毫不掩饰的目光——或许是因为足够光明正大，倒叫他觉不出错。
　　你欣赏够了，便径直走上前去，抬手按上他擦拭的佩剑，摩挲着剑柄，思绪流转间轻叹一声：“江叔，真漂亮。”
　　不知是夸人，还是论剑。
　　江晏终于抬眼，可目光却只落在你肩上一点残花，朝你勾勾手，见你如愿蹲下身来，便信手一挥，替你拂去。
　　到底是花间熏陶久，足以香满衣。
　　江晏擦剑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看向你的眼，不知有意无意，问道：“你喜欢？”
　　你弯弯眉眼，点点头，看着平添良多乖巧。
　　江晏抬手落在你头顶，在你的注视下，最终也只是拂过你柔软的发间，饱满的唇轻抿，却没有说话。
　　你的心思，江晏或许早就知晓一二，但既然你从来不说，他自然也不会突兀挑明，叫你为难。
　　可如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的目光过于灼热，在事态可控之前，江晏轻叹一声，遮住了你的眼，挡住了那些不伦不臣，也阻隔了你眼中倒映的，他那不知是叹是惋的，道不明的意味。
　　竹叶潇潇下，在风经过时看似无动于衷，却也摩挲枝叶轻响应和。
　　你抬手搭上那只大手，轻轻压下，看见了他略显慌乱的眼。
　　你垂下眼，指尖抚摸过剑柄，看见金属光泽中，狼子野心的眼，贪欲只增不减。
　　“江叔，”你忽然起身，眉眼间的一点愁绪散尽，看他沉默着将剑收入剑鞘，你抬手挽上他的手臂，欢快得宛若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儿，“我们晚上吃鱼好不好？”
　　江晏自然无有不应。
　　傍晚的清风穿林过，竹轻晃，惊起数点寒鸦展翅离枝。
　　江晏戴一顶竹箬笠，一手持粗细得宜的竹竿，一手将高高挽起的塞在腰间的衣摆紧了紧，清亮的眼因水波上浮光而微眯，眉眼轻拧，透露着几分鲜有的生动。
　　“晓看天色暮看云，”你拎着江晏为你做的鱼竿，在稍远的下游悠然垂钓，开一坛离人泪，就着碗里一片璀璨的晚霞入喉，不禁想起古人雅致。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江晏又插上一条肥鱼，信手抛到岸上。
　　风很大，稀碎了你的轻叹，吹着少年的心事，去往更遥远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