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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月 祝你踏过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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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片碎玻璃打着旋停在那个女人的脸上,江迟弯下腰,想去把照片拿出来。
没顾玻璃从指尖划过去,等感觉到有些痛的时候,血已经顺着指缝溢出来。
鲜红的,热烈的。
他吮着伤口,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化开,熏得他一时间头脑发沉。他走不稳路,扶着墙回到卧室,把袋子塞到床头柜最后一层锁起来之后,就摔在被子里昏睡了过去。
夜里的凉风溜过窗隙,卷起窗帘的边儿,向里头钻。
朦胧的梦境、昏沉的意识,还有身体里某处隐隐泛出的痛感,让江迟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切。
直到房门之外轻轻响起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随着锁最后关上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消散,他才渐渐平稳下呼吸,陷入没有色彩的幻影中。
约莫是夜里一点。
翌日。
江迟被肩膀上的酸疼催醒,昨天侧着身子抱着被子睡了一晚上。
他翻过身子,朝着天花板上眨了眨眼睛。摸了手机,确认过时间,再缓了会儿劲,才坐起来。
江迟只穿了一件睡衣,微微敞开的领口有点灌风。他走到厨房里,从冰箱里掏出来俩鸡蛋,正愁着用哪口锅时,背后突然传来开门声。
“呦,今个真是起猛了,看见江老师下厨了。江老师昨晚去新东方速通了?”
男人衬衫领口微散,一头被稍加打理过的碎发透着几分痞气。
“还是我来吧,小少爷。这种事情,交给小的。”
他从江迟手里接过鸡蛋,顺带把臂弯里的外套给江迟披上,推着人肩膀往房间里送。
“你也不嫌冷的,穿了个睡衣就蹿出来。感冒刚好,不长记性。”
本来起床气就没散的江迟,计划被打乱了不说,还得了一通唠叨。没忍住,睨了韩禛一眼。
“还瞪我,我说错了吗?你一感冒,我就得挨训。到时候崔女士一天八百个电话全打我手机上,你是一点听不到,我按通话键手都酸了。”
韩禛还想叨叨,正欲伸手敲人脑门的时候,对方只留给他一扇紧闭着的房门。
能咋办呢?
他只能耸耸肩,并冲着门喊:
“好了赶紧出来!穿着外套!顺便把我外套带出来!听到没,江迟!”
做事情熟练之后就是很快,趁着江迟在房里那一小会,韩禛就炒了两个菜,还蒸了个包子,煮了锅粥。
江迟把他外套搭在椅子上,看着韩禛在厨房里忙来忙去。
“你今天起来太早了,粥还有点稀。”韩禛端着碗出来,“我蒸了俩包子,你要不要吃点皮?还是只吃小米糕?”
江迟早饭就喜欢吃小米糕,包子他嫌里面肉腥,最多只能吃点外头没浸汤汁的皮。
有的时候,韩禛觉得只有他能照顾韩禛一辈子,换谁来都受不了,这不吃那不吃,谁能记住?
“韩禛,”江迟伸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掰了一小口小米糕,“我昨天把你相框打碎了。我之前有本书放在你书架上的,昨天想去拿,不小心碰到了。”
韩禛抬眸,看见江迟右手食指上缠了圈创口贴。
“把手搞破了?流血没?”
江迟两只手指头捏起来,“一点点。”
韩禛皱了皱眉道:“当心点。打碎个相框多大点事儿,你还用手去捡?你自己晕血,你不知道啊?”
“还有件事儿,我想养条狗。”
“养呗。但是我俩都没啥时间,谁照顾它?”
韩禛心里想着,他不常早回来,养条狗江迟也能有个伴陪着。
“昨天你回来晚,我没告诉你。我辞职了。”
韩禛一口粥差点被呛着,他用手拖着下巴上欲滴不滴的米汤,朝桌角够纸。
“不是,为啥呀?这么突然?”
“不想干了,太累了。”江迟淡淡地夹了一块鸡蛋,放在粥里拨弄。
“那你是打算换一份工作,还是怎么说?”
“先让我缓缓,到时候再说。”
江迟撒谎了,他没想过“到时候”的事情。
但韩禛是真觉得他累了,从两个人认识以来,他见到的江迟是一个在学习和工作上非常认真自律的人,就仿佛凡是别人厌倦的东西他都像是融入血肉一样。有的时候像这样一台能连轴转的机器突然停下来,会让人觉得困惑,让人不禁忘记了他原来不是一台机器,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正好崔女士让我们这两天过去一趟,你跟她也说说。”
等韩禛把厨房全都搞干净,出门上班之后,江迟又回到被子里,补了个回笼觉。
晚上睡不好,只有在白天有太阳暖烘烘的时候,才让人觉得心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手机上宠物店的给他发来消息,提醒他两点的预约。
江迟本来是想养一只金毛的,因为听别人说这种狗有很多是可以当作抚慰犬的,比较聪明。
真正逛犬舍的时候,看到玻璃窗后面活蹦乱跳的小幼犬,江迟有点犹豫。
他没有太多时间陪一只小狗长大。
他问导购:“有没有大一点的?年纪小的…不太好养。”
“不会不会,我们犬舍的小狗都是很乖的,很好养的。而且现在大家一般不买年纪大的,怕认生,养不亲。”
导购小姐姐手里拖着一只一个月大的小金毛,圆圆的眼睛透着亮,喉咙发出嘤嘤的叫声,有些怕人地向人怀里钻。
江迟收起碰它的手指,突然觉得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自己,低头一看是一只边牧。
它大概是有些年纪了,眼白有点浑,泪痕也重,伸着舌头呜咽着喘气,但是见到江迟眼睛却是亮起来。
“这只呢?”江迟指了指边牧。
“啊?”导购小姐姐好像有点尴尬地不知所措,“这只不卖吧,好像。”
“它是被人遗弃在门口的,年纪太大了,有一身老年病,我们也是看它可怜才留着它的。去年熬过了一个冬天,都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熬过去。”
像是沙漠里苦苦扎根的灌丛终于探到潮湿一样,江迟心里那处隐匿的角落门铃轻响。他蹲下来,给它顺毛,手指穿过顺滑的毛发,触碰到的温度纠缠于指尖,彼此靠近。
“冬天,我们很容易就熬过去的,对吧?之前都熬过去了,这次也一定可以的。那叫你‘三月’好不好?”
江迟点了点三月的鼻子,它歪头逃开,又凑过来蹭在江迟怀里,好像认识似的。
“你看,它很喜欢我。”
三月,一个春意盎然的名字。
祝你踏过凛冬,春和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