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家 早点回家。 ...
-
深秋的天总是笼着灰色，枯瘦的枝条被扔在风里与其相衬。今年天气凉的格外早，空气中浮着的水汽大概是已经结成了冰碴子，顺着呼吸划过气管，既冷，又疼。
江迟踱到路边的石阶旁坐下，手里提着的装着胶片的塑料袋曲在身旁，白净的脸上没透出一点血色。他伸手将塑料袋摊到旁边，从兜里摸出一包刚从超市买来的烟，从里面抽了一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再叼在嘴里。
烟草特有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味，随着青色的烟一起荡出来，江迟强咽下第一口，感受着一阵刺激从口腔一直蔓延到呼吸道，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在身体里沉浮。他微微张开唇，吐出的烟模糊了视线，江迟只能看到高高矮矮的人成了掠过的剪影，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只有他在停留。藏在被人不曾注意的角落里，像只蝼蚁一样祈祷自己不被踩死，而后苟且偷生。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从医院从出来的了，也不记得医生具体讲了什么，只记得最后医生让自己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让自己别想太多，好好活。
好好活？好好活。
哦，原来是就快死了。
或许是人天生对死亡有着一些预感，江迟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没有很震惊，相反，他很平静，心河里被微风拂过圈起来的涟漪一点一点晕开，带了些释然。
“叮—”
江迟抖了抖烟灰，接起电话。
“喂？小迟。我今天不回去吃晚饭了…有点事。”
韩禛说的“有点事”显然是又去哄女朋友了。
他不敢跟江迟明说，刚开始的时候，每次说及谈恋爱的琐事，他都能从江迟拧着的眉间看出不耐烦，作为朋友没有去想些有的没的，后来就慢慢地不说了。
江迟知道，也习惯了，“嗯，知道了。”
刚被烟熏过的嗓子有些哑，韩禛听出不对劲来，就问:“你在外面吗？嗓子怎么哑了？”
“快到家了。刚刚吃了风，天冷了。”
“哦哦，出门戴围巾了吗？嗓子本来就不好，别吹风，快点上楼。”
江迟抖了一下烟灰，拾起旁边的塑料袋站起来，移开手机。
“知道了。挂了。”
他逆着人流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都在流逝—路人、时间、心绪、感情…还有生命。入冬就是这样自私，带着有生机的所有一起陨落，被风击碎，碎成渣一样的尘埃，消失。
没有什么会被永远记住。
一个人也好，一座城也罢，更别提他都没说出口的、隐匿在心里的这句—
早点回家。
———
“啪—”
江迟打开灯，愣愣地站在玄关，望着房子里—两间卧室的门紧闭着。沙发被盖了一层布，餐桌上没有剩饭剩菜，连同垃圾桶里都已经换上了新的垃圾袋。
一个房子，干净得不染一点生活的痕迹，这不是家。
十年—高中的时候是同桌，大学不在一个学校但在同城，毕业之后两个人搬进同一个房子。房子不是租的，两个人一起凑钱买的，房产证上落着两个人的名字。
这算什么呢？
两个人没有好好想过，一个想不到，一个不敢想，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已经是十个年头了，马上过年就是第十一个。
江迟没回房间，他拎着袋子进了另一个卧室。走到书架旁边，书架上立着一个相框，照片上一男一女带着卡通发箍，男的手里拿着冰激淋，两个人在过山车底下笑的很开心。
这是江迟给他俩照的，也是江迟最恶心的一张。
他恶心他自己：贱骨头。
江迟拿出报告单，举到相框旁边，歪着头。一会看着单子，一会又盯着照片。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胃里泛出来，被麻痹的神经从头顶到脊柱再到四肢开始发紧。
凭什么？
凭什么要我看着你们之间的莺莺燕燕？凭什么选一个根本不会有多爱你的人？凭什么只对我不公？凭什么是我死？凭什么我要像条狗一样跟在你后面？
韩禛，你告诉我，凭什么？为什么？
“啪—”的一声，江迟把相框摔到地上，看着照片被碎渣刮花。玻璃破碎的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他很早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就像是有一头野兽冲出来，不甘、自私、欲望、绝望…所有情感不可遏制地涌出来，在宣告，在怒号。
厌恶、恶心、憎恨，这些他江迟都不在乎。
死他都不怕，更何况反正都要死了，他就是要在死前疯一把。
韩禛，我后悔了。我不该把你让给任何人。
我爱你。
我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