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归港（1） “下一次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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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城市，繁华与奢靡藏于零零点点点起的灯亮。
“去我妈那儿你还要带东西，到时候她又该叨叨了。”
韩禛手上缓缓回正方向盘，从上车到现在嘴就没停过。刚开始身旁的人还应和几句，但后来发现渐渐没了声，侧头一看，发现江迟坐在副驾驶上，已经撑着头歪到一边去了。
他闭了嘴，默默地把车窗关上，窗外随风而逝的车鸣最终落于一片安静。
车内的香薰飘出淡淡的白茶香弥漫在相对狭小的空间里，这种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味道停留在鼻尖，使得意识逐渐朦胧，被拉长、放缓直至回到那个夏天。
—他看到一个曾经的身影逐渐清晰，小小的，暗暗的，蹲坐在没有灯亮的楼道里，揣着一个木盒子，只有躲在暗处窸窸窣窣地织网的蜘蛛，是陪着他的唯一的活物。
他记得那个时候应该是外公刚走，原本毫无联系的亲戚突然出现，扔给江迟几百块钱想将他赶走。
那些钱仅仅只够他省吃俭用活一个月。
他想去闹的，想要去将他从小和外公相依为命的那个家夺回来。但是，抬手打算敲门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浑身颤抖，没有力气，也发不出声音。他像是一只被铁丝捆住嘴巴的流浪狗，所有的怒意都被化为迷茫和绝望，无力改变。
太多的情绪在那时涌出，以至于很多细节早就记不清了。江迟只是隐约记得，他躲到学校保安亭门口。被看门的王大爷发现的时候，早就昏过去，浑身被汗浸湿了，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热的。
“小朋友，小朋友，醒醒！…哎！造孽哦…”梦里的他缓缓睁开眼，一张上了年纪但不乏慈祥的脸模模糊糊地映入眼帘，还以为是外公又回来了。
没开学的那几个星期，他被王大爷收留，住在保安亭内的休息室，吃着王大爷分给他的饭，像是一只落单的幼雁遇到了心软的猎人，暂得安定却又怀着些许寄人篱下的恐惧。
视线再次被蒙上一层薄雾，他感到自己浑身发烫，胃里泛出的浅浅的酸味缓缓上涌，他大概是趴在什么人肩上，那人跑得急，肩头起起伏伏，凸起的肩胛骨硌得脸颊疼。
他隐隐约约听到那人在喊“医生”，声音飘渺，如同一阵轻风拂过，而后停留、盘旋，作成细密的催促，“江迟，江迟…”
—江迟！
“终于醒了。怎么睡得这么沉？”韩禛就着姿势给江迟解了安全带，顺带拨了一下江迟额前被汗珠浸湿的发丝，说道，“很热吗？都出汗了—下车，下车，到了。”
江迟缓了一会，下车的时候就看到韩父韩母站在家门口迎他们。
“爸，妈。”
“叔叔，阿姨好。”
韩母挽过江迟手臂，嘴角止不住上弯，“我们小迟是不是又瘦啦？小脸都变尖了，是不是韩禛天天不回家做饭？今天好好吃点，都是你爱吃的！…哦，对了。我逛街还帮你买了好多衣服呢，吃完饭试试！”
韩禛在背后拍了一下韩母肩膀：“妈，你瞎说什么呢？！我哪有饿着他！…小迟，你说，是不是！”
细碎的时光被融入似家人间般温馨的言语，散落在此方天地的每一隅，滴到花瓣上，溅起的浅香，在室内溢出的暖色灯光中暗自涌动。
“来来来，这个松鼠桂鱼是特地请的得月楼的师傅做的。小迟，你要是不想吃松子就挑给韩禛。”韩母一直在给江迟夹菜，江迟碗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丘似的，“还有这个蟹，肉很嫩的，等一会还有蟹黄面，一点都不腥。”
“好了郁连，让孩子自己夹，万一你夹的小迟不爱吃呢？”韩父假装严肃，眼里倒是藏不住笑，“小迟也试试这个牛肉，你不是最喜欢吃牛肉了吗？”
“我夹的都是小迟爱吃的！小迟的口味，我记得比记亲儿子的还清楚！”韩母停了手，伸手给韩禛夹了一筷青菜，“你多吃点蔬菜！”
韩禛正嚼着挑过来的松子，看着绿油油的青菜落到碗里，噘了噘嘴，“可不吗，没一次回来我有这待遇！”
“都多吃点！平时你们在那边家里烧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工作又忙，猜也是没什么好东西。好不容易回来，就好好吃饭，都补回来！
“小迟刚来的时候那么瘦，后来好不容易养得胖了些，现在又瘦回去了，看着就心疼。”
江迟没怎么说话，也插不进去。他就像平时一样埋头吃饭，来一筷子菜就点一下头，表示谢谢；实在吃不完的就挑在一边，也没人会说他。
每次回韩家，江迟都觉得有一种错觉，就仿佛他们就是要过一辈子的一家人。
“爸，妈。最近有几件事要跟您二老汇报一下。”韩禛给江迟舀了碗鸡汤，“这第一是关于小迟的。小迟，你说吧。”
江迟有点疑惑地瞥了一眼韩禛，看到他一派正经的样子，想起来昨天韩禛让他自己告诉叔叔阿姨辞职的事儿。
他放下汤勺，说道:“叔叔阿姨，我辞职了。”
“怎么啦，小迟？是太累了吗？”韩母闻言很是担心，停下筷子，蹙着眉，端详着江迟。
“是有些累了，我打算先休息一阵子。后面的事情暂时还没想好，目前没有其他安排。”
江迟心道，现在自己撒着谎倒是越来越顺口了，自己都快信了。
“累了就休息，身体最重要，家里也不差这点钱。”韩父结果韩禛递来的纸巾。
他们向来对孩子的要求就不高，只要开开心心、安安稳稳就好，自己这辈攒下的积蓄本来就留给孩子的，自己老了又带不走。
“第二，是我们养了一条边牧，小迟给他取名叫‘三月’。”
“这好啊！正好陪陪小迟。就是要当心你们俩会不会过敏、被咬啊之类的，要记得打疫苗！”
“还有最后一件，是关于我的。”韩禛手里动作都停下，正儿八经地对着一桌上的人，说道：
“下一次回来，我打算把陈茵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归港（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