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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莲花再现   “莲花 ...

  •   “莲花现,红半天。林灭猢狲散。”

      清晨随着一响惊雷,初秋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而来。水雾渺渺,连起一层白帐,唯有几道童谣唱。

      敲开宫门,徐允文撑伞慢慢踱步,踏进御天监秉笔大太监崔忠的私宅。李丹歌带着几个侍卫跟着,时不时地冒出几句哈欠。乘着这几步路,徐允文细细捋捋有关崔忠的信息。

      这崔忠大有来头,少时进宫,凭一番花言巧语成为陛下亲母薛贵妃的亲信。之后,被薛贵妃派去辅佐年少的九皇子。待九皇子上位,成为一朝红人,与薛琮间少不了交流。不过近些年,也算收敛。

      在一道青门前站定,昏昏欲睡的门子,拖着不痛不痒的声音告诫道:“你可知这里面住的可是……”

      还未等说完,徐允文抬手下压示意,然后猛地一脚踹开木门,大摇大摆地踏进去。

      李丹歌这才悠悠接了话茬,掏出一玉牌,声音有力喝道:“白云司办案。”

      三三两两仆人见此情状,虽不敢住手做事,只得偷偷斜窥看着。

      里院崔忠顾不住什么,腰带虚挂,急急出来迎接,“徐司右怎么来了,恕未远迎。”

      “陛下被刺杀了,恐怕崔公公寝食不安啊。”徐允文皮笑肉不笑。“吾等奉命,特地询问一下崔公公。”

      崔忠只赔笑:“奴家哪知什么?”

      推却杯茶,徐允文只抖开一书契:“崔公又如何解释这张书契?”

      脸色煞白,崔忠支支吾吾吐不出一言半语。那契上白纸黑字写着,却又被快速收起,未让他看清。这更令他惶恐,大概因为干得腌臜之事太多了。

      徐允文不语,抱臂看着。耳边刺着一个极小的玄石,暗暗地盯着他,像另一双眼睛。

      “崔公公,好好想想吧。别忘了侍奉陛下喝药,我就不奉陪了。”懒洋洋地开了口,徐允文背过身扬了扬手,迈步离去。

      什么意思?

      他左思右想,决定在晚间去趟养心殿。

      “快,药端过来!”宫闱中,满脸横肉的老太监秉着拂尘催促道。“动作快点!”

      “咣当——”铜盆摔落地上,发出清越脆响。洒落一地,汤药沿着砖缝滑落,浓重的药香浸染入里。李福尘的背部重重挨了一记打,生疼,急忙趔趄站起,拍了拍衣襟,垂头丧气,眉目中露出几分伪出的乖顺和狠历。

      “怎么做事的?”崔忠低声呵斥,“说了多少遍,怎得还不懂规矩。”

      “公公教导得是。”李福尘紧咬牙根,低头听训,任凭伤痛作祟。

      “无妨无妨,崔公公,进来。”有些嘶哑的男声撕破一角窗传出来。

      “陛下,老奴这就来。”满脸不耐一扫而净,谄媚阿谀脸上堆砌,堪称川剧变脸。

      崔忠的脚停于半空,悬而不决,因为承德帝的茶杯早朝门口扔来,破凌空,堪堪擦过额头,划血痕,藏杀机。

      “诶呀,公公教训下人可是威风得紧。咳…咳朕赐给公公的,崔公公怎么没有接住?真是可惜啊。”

      伤口渗出点点血珠,一时谗笑僵于嘴角,崔忠却脊背发冷。登时下跪,以头抢地,“老奴不敢。老奴一心只有陛下,不敢有二心。”

      承德帝从紫檀圈椅上起身,缓缓踱步,咳嗽声不住从他嘴边泄露,似把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近日天可将要变,朕的身体近日也不大好,许是因为那些宵小。崔公公也要保重身体啊。”

      那双足履停在崔忠眼前,金丝银线织就,干净得很。“哗啦——”一把金钗自承德帝手中滑落,繁华摔出裂纹,珠光宝气不复。“哎呀,不小心掉了。”

      崔忠低着头,瞳孔霎时放大,后又恢复原先模样。这把金钗他自是熟悉不过,毕竟当年东瀛进贡时他特意截下的,压箱底的宝贝。

      崔忠不敢去揣摩君王这时心意,因为他的衣衫被冷汗浸没,理智似被利剑折断。

      承德帝俯下身,把手搭在崔忠手腕上,既而一翻,顺其力扶崔忠站起。短短对峙中,崔忠知道钳着他的手下了多狠的劲。

      “额咳……咳…,崔公公年纪大了,分不清是非,朕体谅。”承德帝象征性地拍了拍崔忠的手,一派善解人意,“那么崔公公便早日告乡休养,咳咳咳宫中的事…朕自有安排,小福子,进来,替朕磨墨。”

      李福尘闻言踏入屋内,对崔忠鄙夷和不屑之色溢于言表。

      崔忠脸色发白,头脑发昏,顾不得听什么君臣之好,允了一声“公公退下吧。”便火急火燎赶往住处。平常极快走完的路,好似磨了几年。

      想了许多,思绪却乱。

      不知何时已然夜幕沉沉,不见天光。

      踏进大门,才松了口气。急忙搬开书架,露出红檀一角,他左一瞥右一望,这才小心翼翼欲打开木箱。

      只见红檀木箱挂着的铜锁早被撬开,那些同薛琮等近臣的密信不复存在。与薛琮的那点瓜葛无关要紧,但另外的书信要是被揭露出来,依陛下眼中容不得沙子的性子,难逃一劫。

      “啪嗒。”崔忠猛然坐在地上,那冰凉的温度提醒他这并不是虚幻。

      他急忙站起,像一只败家之犬把其他值钱的东西收拢打包。继而仿若想起何等大事未结,脸色一变,也顾不得什么金银财宝鼎铛玉石,褂子一撩就欲踏出门框。

      从踏进宫门时,就回不去了。

      崔忠还未思索完,凛冽的破风刃舔过他的脖颈,金属与血肉紧密纠缠,时间凝而不滞。一伙黑衣人早已无声无息在此恭候。

      烈色的蝴蝶翻飞,舞动,旋转,升华终归于血泊。一切未完之语烂尽腹中。

      “陛下——”

      在临死前的那一刹那,他抬眼看向门口,有人站着。那红衣人扯出一个笑,诡异又冰冷的微笑。他想起来了,是徐允文,之后那人抬手关上了那道门。

      他被别人作了刀使,这刀痕反回到崔忠自己身上。

      转过门去,徐允文却不是滋味。

      这崔忠在林观言幼时便服侍,最终落得个如此下场。

      对待崔忠是如此,那对他呢?对萧惊竹呢?只是消遣还是棋子?富贵只表象,这纱帽真真不禁吹。

      转头回望,瞥见一人影站在墙角处,无奈长叹一声,迈步。

      “李兄,别来无恙否?”

      “别提了,我家那……你也知道的。”

      听着耳旁出来的污言秽语,萧惊竹摇头,真是成何体统。

      一进门就看见对面青年头顶云冠,红衣袭身,招摇的很。看见这副行头,萧惊竹暗暗腹诽。

      他欲行礼,却被对方抬手止住。

      桌旁林观言双手撑头,望着来者,也笑眯眯的回答:“说了寒之不必这样喊我,我还比你小几岁,叫我思成即可。”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萧惊竹坐这。

      萧惊竹暗暗腹诽,坐在了林观言对面。林观言笑着的脸顿时一僵,马上恢复自若,不动声色地慢慢挪过去。

      “不敢,陛下的字哪是臣能呼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寒之,我知你喜淮扬菜,特意点了一桌你的家乡菜。”

      但他的家乡在乐州,又不在淮扬,谈得上哪门子的家乡菜?

      “谢陛下厚爱。”

      林观言还未将手覆在萧惊竹手上,就被人已经抽开。“你我之间何必谈谢。”

      林观言给他夹了一个狮子头,一边说:“寒之,我跟你说,这家的狮子头可谓是京城一绝,你可要尝尝。”

      我讨厌狮子头。

      萧惊竹暗想,仅象征性的夹了块鱼肉,没有下肚。

      林思成一边慢悠悠往嘴里夹菜,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寒之,你说,这几日,先是工部尚书魏哲、礼部侍郎王朗惨死家中,又是我。”接着用筷子拨了拨鱼肉,“究竟是谁干的呢?”

      “自是赤莲教的那帮贼人作祟。”萧惊竹扯了扯嘴角,“这贼人是谁,陛下您说呢?”

      “朕怎么会知道?”

      萧惊竹叹了口气,“臣的人透漏,左相兴许与此事有些关系。”

      “老狐狸居然也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林观言猛地一抓桌子,身前倾,眼中带着欲望的冷光。

      “他毕竟是您的母舅,慎言。”

      “全靠你了,惊竹。”靠得更近,贴着大腿。林观言如愿以偿地握住萧惊竹的手,用劲箍着。

      想过会动手动脚,但萧惊竹还是恶心得要吐出来。自己究竟怎么被这小祖宗看上的?

      即使再如何,他只能淡淡回一句:“只凭您一言。”

      “多年未见信阳长公主,不知找小臣何事?”徐允文撇开眼,不肯直面。

      贵妇人横在门外,略带嘲讽地开口道:“你就是这样称呼的?倒是好教养。”

      “对啊,自出生后相见不过十面的母亲,真是好个母亲。”徐允文特意咬重了“母亲”两字。

      “然后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不必捉弄小臣了。”

      “狗急了也会跳墙,适可而止。”贵妇人抬抬头颅,十分倨傲,也不过多解释,便从袖中摸了枚请柬扔给他。

      “准时到。”

      扬袖便走,只留下一阵疑云盘旋心上,教人无可奈何。

      目视前方远去的背影,徐允文半眯眼睛,不禁磨了磨牙。捻起那折子,端详一番,纸用得是雍都十金一两的香云纸,并有金箔附于其上。

      展开那华而不实的请柬,原是林子鱼家中次子将过生辰,唤他前去贺寿,真是头一回。

      去,还是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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