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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别来春半   翌日, ...

  •   翌日,白云司。

      日头正好,掩着窗外梧桐。步声踏,将门一推。

      “四年未见啊,萧尚书。”徐允文笑眯眯地说道。他看着眼前这人,熟悉又陌生。

      “呵,是不是真的有四年,你清楚。”萧惊竹没瞥一眼,继续看着他的案宗。

      “别那么生气啊,大忙人。”

      “也是,都在一根绳上了。”

      “你说圣上想怎么办这件事?”

      那忙人终于放下手中卷宗,十指交叉地望着对面的人,玩味地笑着。徐允文也不甘示弱,回瞪过去。

      “喝茶吗?”萧惊竹开口问道,递过一盏茶来。

      “薛琮那老狐狸送的?”茗汤澄澈,茶味浓郁。“南山春,好茶,就算是圣上也未曾有此珍品。”

      “但他说这仅是家常之物,对他薛家来说也确实如此。民间有俗语:‘丰年瑞雪,金作沙来玉成泥。’圣上会这么想?况且那位羽翼刚满,国之重权却落他人手,必处之而后快。”

      “何出此言?”

      “自年前先帝死后,太后垂帘,小皇帝能用的人不过尔尔,薛琮又是国舅,自然坐上丞相的位子。短短几年,朝中半数臣子早已换血,不是薛琮的门生就是受其庇护。而简相仍有傲骨,不做此等腌臜之事。况且简相年事已高,那位子早晚在薛琮手里。”

      “真是汹涌啊!”

      “我早劝你别来掺这趟浑水。”

      徐允文若无其事地拨了拨耳环,一只竹环承载着金玉银珠。甚是看花人眼。

      剑拔弩张之际,副司陈玄探进头来,欲言又止。“那个,头儿,你们先聊。”

      徐允文转头问他:“你的哪个头儿?”

      “当然是您二位。对吧,萧司左?”陈玄讪讪笑道。

      “快进,客气什么。”

      “那属下便长话短说。陛下被刺时,并未有死士刺客出现,周围仅有一只袖箭,上刻小朵莲花。已派人向盘查宫人,问得有一可疑男子行迹,。”

      “然后?”徐允文转头盯着陈玄的瞳孔看。觉察到陈玄的不适,萧惊竹把手挡着徐允文的双眼,说:“劳烦你继续说。”

      陈玄迟疑了一下:“现已将那人关押在牢狱,留待提审。”徐允文急不及待起身,“去看看。”

      几人起身。“近日刑部……不白云司中接到几起相似的命案。都是与莲花有关,不过家属都压下消息去了。”

      萧惊竹饶有兴趣地说:“此话怎讲?”

      “不太好讲。”陈玄支支吾吾地说,“这几起案子涉及雍都几个世家,李家三郎在怡欢院被刺杀,陈家二郎在家中被杀。犯人都是凶器刻有莲花。十分蹊跷。依属下看,这可不大好办。”

      “有什么难办的?”一道清朗的少年音传来,随之显出一抹青色身影,“我可是御龙卫乃至御前十二卫中鼎鼎有名的仵作李丹歌,是不是啊,老大?”那少女踮起脚,拍了拍徐允文的肩膀。

      陈玄顿了一下,神色不甚自然。徐允文指了指身穿侍卫服的少年,低声对他说:“她就是这副德行。”

      “别打岔,说正事。”李丹歌压低声音装神弄鬼道,“昨天我偷偷进去验了尸,可不得了。”

      徐允文也故作神秘,“哦,说说看。”

      “那我得从昨天早晨说起了……”

      “打住,说重点。”强行打断长篇大论的徐允文丝毫没有愧疚。

      李丹歌恨恨跺脚,面无表情地说:“两人所用的香中掺了晔灵香,单用不会致死。而凶器上验出断魂散,两者叠用必死无疑。”

      萧惊竹思索一番,开口:“陈玄,带她去看看那把袖箭。我和徐司右去趟暗狱。”

      李丹歌两眼放光,迫不及待拉起陈玄就跑,嘴像关不上的匣子一直叨叨。

      “陈大哥,我跟你说说我的英勇事迹,那天去陈府时我扮成某个远方亲戚,然后一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扒在棺材上嚎啕大哭,边哭我边说‘表哥你死得好惨怎死得这么快’,越哭越激动就一掀盖在身上那白布,顺手扒拉着看了一下……”

      李丹歌越说越起劲,猛然转头转向徐允文,慢慢眯起眼眸,“对了,老大你和呃…这位萧司左是怎么回事?你们四年前不是遇到都绕道走,恨不得离个十米远,见面必掐架吗?”

      徐允文笑着,缓缓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没有回答。

      李丹歌一脸嫌弃,“啧,狗男男。”然后拽着脸上写着不可置信四个字的陈玄去看她心心念念的袖箭。即使被拖走的人显然难以消化这比他明天当财神爷比雍都后天就爆炸还要荒谬的事。

      徐允文悄悄靠过去咬萧惊竹的耳朵,“别在意了。”

      “我有什么可在意的?”萧惊竹苦笑不得,继而尝试抽出不知何时被抱住的右手,奈何纹丝不动。“好了,松手。”

      “不松。”像是没过瘾,孩子气地又添一句,“才不松。”

      “徐长卿。”话中隐隐带有几分警告的意味,“你明白,公私应当分明。”

      “我眼中只有你与他人的差别。你不一样。”被警告的那人显然将忠言左耳进右耳出,然后牵起手来,一脸幸福。尾椎骨要是能长尾巴,那他的尾巴便已经左摇右摆了。

      “那我们的徐司右能否谈谈这背后的主使,可能是谁?”

      “我觉得吧,不可能是薛家,这样做对他们有万害而无一利。其他世家唯薛家马首是瞻,一损俱损。”

      “那看来有第三方人想搅混雍都的水。”

      “能是谁?皇上这一脉夺嫡后就没剩几个,两个牙牙学语,一个守边疆,还有一个坐那皇位上。”

      “往前数,先帝那辈的五王爷还活着,只是封在乐城,平日也闲云野鹤一般,雍都很少听闻他罢了。还有你生母信阳长公主,年岁已高,至今还为林氏守着信阳,实力不容小觑。”

      “你真这么想?”

      “难说。只是猜测而已。”

      两人并肩走着。时不时地,徐允文倚靠着身旁略矮的人。

      “前几天,陛下私下召见我,你知道吗?明里暗里的敲打我,让我不择手段地把世家拉下来。他说,世家在这把龙椅上坐这么久,该让他坐了。”

      “当皇子时憋屈,当皇帝也憋屈。看着威风,还要看薛家母舅的眼色做事。再如何喜怒无常,也只好拿我这种小小侍卫撒气。”

      “他的目的是把六部归到他麾下,先从刑部开始。”

      “刑部。”徐允文慢慢咀嚼着那两个字,玩味地笑道,“那为什么是刑部,而非吏部?”

      “吏部是薛琮的人,一时间无法彻底变动。御史台是大部分皇帝那派,紧紧盯着世家那边。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抓住把柄,一击必杀。然后他再顺水推舟,把自己的人推上去。就算他母舅不答应,别忘了简言之还在。”

      “明面上的刀啊。作了这么多年的暗箭,也算熬出头。”

      “可喜可贺。需要我给你送礼吗?”

      “不过萧尚书即使罢官几年,对朝堂的局势仍十分了如指掌,真真是令我钦佩。”

      “不过臆测罢了。不过平心而论,那莲花实在古怪,让我想起了前朝的赤莲教,也真是阴魂不散。”

      徐允文不置可否,面色有些古怪。藏于袖中的手攥紧,以至于在掌心留下道道微小的血痕。

      只听他暗暗呢喃道:“赤莲教?”

      炼狱暗暗,唯有一方小窗透进几分天光。

      隐在黑里的影子静默,望着湛湛晴天不知在想什么。那张平庸的面孔保留着农民的淳朴,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样的老实人竟会去刺杀。裹着的头巾不知用了几年,已然有些褪色。瘦削身子蜷在干草铺的床上,凌乱的血糊着衣衫。

      走进去,萧惊竹不禁皱了皱眉,心道陈玄做事不免有些操之过急。

      一开口,那人声音像在砂纸上打磨过般沙哑:“狗官。”

      “郎心似铁啊。但我也只是红尘一蚁,受制于人。”那人心道面前这人官阶应该不高。

      萧惊竹轻轻笑了一声,“我猜,阁下并非雍都本地人,对吧?”

      “郎君如何见得?”那人哂笑,“小人张破山,兖州人氏。反正早晚也是一死。”

      “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是个好地方。”

      “哪里好,早晚有……”叹气,忽的一瞥见徐允文靠着门边,哑了言,。

      “让他们都出去,我只跟你谈。”

      徐允文闻言,激动非常,甚至要上前斥问。

      萧惊竹阴恻恻地开口:“听我的,出去。”

      徐允文悻悻低着头走了,心情跌至谷底,只好踢着旁边花盆泄愤。

      被他带出的那名守卫小声提醒:“大…大人,花盆碎了,要从俸禄里扣的,是萧大人在时就有这事了。”

      果真不踢了。

      徐允文心中五味杂陈,本想好好问问,结果萧惊竹一发话就乖乖出去了。

      耙耳朵要不得。

      “能开口了吗?”望着徐允文渐渐远去,萧惊竹一掀衣袍,不顾形象地坐在旁边。然后悉悉索索不知从哪掏出一块干饼,一掰为二,随手递给张破山。他谨慎地接过,没敢放进口中。

      张破山觉得这青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劲,像扑朔迷离的白雾。

      “吃点东西?”萧惊竹嘴里一嚼一嚼的,“没毒。再说我只是想听听你的经历,觉得你不像那些穷凶恶极之徒。”

      “你难道就不怕我是?”

      “这不是在赌吗?”

      “小人本是一介书生,屡试不第,只好回老家种田。不料拙荆身患恶疾,我带着妻女到处寻求名医。途中遇到一赤莲教徒,宣称能医治拙荆的病症。入教后,不需日日吃斋念经,只需在家中供奉无为老母的塑像,果真病好了。但家中独女却走丢了,拙荆每日寝食不安,病又复发。那人让我去刺杀皇帝,答应事成之后必会找到小女,就算事败也会保我平安。”

      萧惊竹忽然开口道:“你的女儿,我能尽力帮你找。”

      “唉,我信你一回。毕竟要是他们口中的无为老母有用,又何必如此苦呢?”

      口中寡淡无味,草草蘸着人间七情八欲裹腹入肚。

      从张破山那,知道赤莲教给了张破山一包断魂散和一把袖箭,让他将那药涂在上面。并安排他在前日顶替养心殿某个生病的小太监进宫,然后他只需躲在暗处瞄准即可。不料那箭只擦过皮肉,张破山一时心急,慌不择路撒腿就跑,被抓住都是后话了。

      所言是真是假?

      对于赤莲教而言,派张破山是福是祸?还是故意为之的把柄?

      看见走出阴冷的暗狱,徐允文觉得萧惊竹的老寒腿都好了几分,心情舒畅,急忙迎上去。

      萧惊竹从衣袖中摸出博杯,慢慢向外走,手腕一翻,一阴一阳,未明。

      “没想到,萧司左还会这招,真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少阴阳怪气。”

      萧惊竹施施然收了神通,笑意却未收。

      徐允文突然把身边人拐进旁边巷子。萧惊竹身子趔趄一下,随即感受到唇上传来温润触感。

      “情难自禁。”话到嘴边又补一句,“心上人太好看,忍不住。”

      “疯狗。”

      萧惊竹不痛不痒地打了他。整衣衿,又是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只有发红嘴角暴露出方才的失礼,略微吃痛。

      身旁那人笑意盈盈,发问:“惊竹,你怎么看这案子?”

      “办正事,换个称呼。”

      “寒卿,之之,卿卿。”

      再次回到白云司,缓缓坐下,斟茶。

      “那人招了吗?”徐允文迫不及待发问。

      还是那盅茶,撇去浮沫,窥见清澈汤水。萧惊竹仅简单叙述刺杀之计,略过赤莲教一事。

      “其实凶手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拿这件事做什么文章。”萧惊竹抿茶,有些酸涩。

      “他能做什么锦绣文章,意在离间薛家和其他世家。”

      “也是。”徐允文一转话头,“话说,你那小笔友呢?和我去外面游览了四年,也要天天给她写信。”

      “最近刚从信阳日夜兼程赶回来,听她说路上都跑死了几匹马。改日一定带你去看她。”

      “我静待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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