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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风雨欲来 ...

  •   马蹄扬起风尘,如箭驰骋远去。汗湿马鬃,手紧缰绳,目望见青门,方才翻身下马。小厮引路,唯闻脚步声回荡于石板之上。将士急叩门,步猛停,无暇拭去冷汗,忙作揖:“报——”

      “何事?”

      堂中女人正挑肉饲鹰,闻言而狼顾,黑眸紧盯。

      将士自然不敢造次,如实禀告:“中宫来报,那位被刺杀了。”

      鹰在堂中人的臂上温驯搭着,“啁——”,转而长驱直出,一飞冲天。

      “我乃一介俗人,怎料风云转,乾坤乱……”一女子束高冠,身穿玄色胡服,嘴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在泥泞的小巷,步履轻快,不顾裤脚惹出污渍。怀里却小心翼翼揣着方糕点,生怕其染上脏点。转过几处街角,瞥见高门上斜挂早已褪色的“萧府”二字,轻车熟路地跨进大门。

      直见一男子在中庭背立摇扇,这才略有些规矩,局促笑着行礼:“先生。”

      听了这声,那男子缓缓回头,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小何回来了?说好了不喊我先生的,太生分。回来了,就看看你折云姐,她刚还念叨你。”

      只见那人青木簪束发,着青袍,身似孤竹之独立,周身漫有书卷气。再一看,剑眉凤眼,嘴角点痣。

      “理应称先生的。”魏何小声嘀咕。

      “怎回得如此晚,莫不是殿下罚了你呀?”

      “别打趣我,兄长。” 魏何被调侃也不恼:“我折云姐呢?我可带了桂花糕尝尝,花了我半月的工钱啊。”

      “在内院,记得关门。”

      “知道了,知道了。”

      魏何左翻右掏出个纸包,将里面东西塞进萧惊竹嘴里。是糖,甜丝丝的。她冲对此毫无防备的某人歪头一笑,然后没心没肺地进了内院,顺手将门合上。

      “折云姐姐哎,我可想你了……”

      听见那声音愈来愈远,萧惊竹坐在外院石桌旁,细细抿开那口甜津,待其在口中荡漾。收扇阖眼,神色悠哉:“你那主子找萧某有什么事?”

      一黑衣人猛然跳出,继而跪拜:“尚书英明,不过所为何事您也知晓。”

      “某仅一草民,愧不敢当尚书一职。”

      “主上说您定能解决那事。”

      不知何时萧惊竹睁眼,喝了口茶压压甜味,接着笑道:“那又于萧某何干?”

      他用折扇抬起那人的下颚,倾了倾上身,说:“原封不动地告诉你家主上:要我做事,答应的又怎么能缺?”

      闻那黑衣人行不远后,他喃喃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反了反了。”转而放声大笑。

      用人偏疑,疑人偏用。

      竹扇“唰”地打开,焦黄的扇面上赫然写着:俗子无用。

      “这天要变了。”

      笑而叹,扇指天穹。

      而苍穹之下,华灯初上。

      雍都如一匹白绫被扔进俗世的染缸,霎时染尽万家灯火,染尽人间喧嚣。在一片灯红中,仍见宫灯未残。

      孚水自雍华宫中分雍都,游船熙熙,行客攘攘。河面晕开月色笔墨,金箔浮动。天与水,不分你我。从画舫远游,行至水边戏台,停而饮客。

      “可怜君不识世间万般耽欢,枉妾泪泣红颜命。”曲唱罢,台上戏伶一顾惊鸿,引宾客喝彩献礼。

      那伶人被班主叫下台,随其怯怯上了艘画舫,引至一年轻男子前,班主耳语劝解:“好好侍候,这可是个大人物,别失了机会。”

      “倒杯酒来吧。”男子出言道。戏伶拿过酒壶,替其斟酒。

      “好酒。”那年轻男子抿着酒叹道,一脸快慰,拉着伶人坐进自己怀中,“如美人。”

      林思辰调笑着挹酒酌饮,举杯向身旁:“更配美人,不是吗?”

      怀中美人笑似银铃,持杯附和,只当寻常富家子弟调笑。

      此时一仆悄悄上前耳语,林思辰听后笑道:“答应便是了,何须问我?”

      接着挥手遣散男女,那戏伶眼波钩在林思辰身上,见君无意,轻轻叹气扭头。船上只留一主一仆。

      林思辰斜眄那老仆,那老仆识趣跪在地上伏罪。

      “老奴罪该万死。”

      “崔大人,孤怎敢啊?且跪着吧。”

      “是。”

      他起身缓缓站起来,敛去笑意。众人顿时涌上舟,替他披好大髦,殷勤向前引路。

      “且试试这还未出鞘的剑,有多利。”

      阿谀奉承全然围拥着贵人下舟,徒留一地酒肉残骸。

      几日之后的一清晨。

      天未晓,三鼓已过,鸡声渺渺,而风挼莎冷意。宫灯火烛幽幽照。

      “哒哒哒——”步履声踏在石板上,在宫巷中悠扬。

      王少卿手持空白的笏板,低声地与同仁交谈,不时瞥引路太监两眼:“此事如此重大,你说圣上会让我们大理寺还是……”

      “少卿,警言慎行。”

      “是鄙人多言了。”

      王缙识时务闭口不语,毕竟他还不想人头落地。一路缄默。

      行至太午门,核对牙牌后,王缙轻车熟路找到自己位置,困得打了几个哈欠,整整衣服帽冠。南启管的严,缺一日不仅扣一月俸禄,更须当众苔楚几杖,衣冠不整者还同罚。真是苛刻的规矩啊。他还不想让即将到手的俸禄打了水漂。

      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看见了个老熟人的身影,一个让他有些畏惧的人。但那身影又忽的不见,他疑心是自己看走眼了。

      众臣陆续到位,等齐后,也只是久久静立,只待五更响。

      五声鼓敲过,一太监出来:“请众卿进青鸾殿。”行阵这才活动起来,文左武右地踏入殿门。所有臣子站齐,仍无人胆敢发出杂音。只听得帝位方向的靴底响逐渐近消,众人跪拜行礼,只有一人不跪。

      这谁啊,有胆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一小太监站在文武之前,代皇帝回道。

      起身,持笏而立,做低头状听旨。

      “近几日陛下遭歹人遇刺,臣夙夜忧叹,唯恐陛下。”

      “太医说并无碍。”又是那小太监捏着嗓说,“还请众卿畅所欲言,不必顾及朕。”

      “禀陛下,对于近日南方大旱,疫祸横行,粮市动荡,臣认为应抑商扶农,增收粮税。”这是薛左相,陛下的母舅。

      “陛下,臣不同意薛左相,应让户部去调控粮价,而非打压商户。”简右相立即接话反驳,他俩必定会掐起来。“打压只会让商户的积怨愈来愈深,于民于国皆非良举,不利南启之长远。”

      “右相是什么意思?”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左相忘了吗?”

      好了,又是一番唇枪舌剑,这是南启传统吗?

      皇上无奈摆摆手,“都听左相的,外再批二百万两赈灾银下去。”

      “陛下真真是一心为民。近日不仅几名朝中重臣被刺,竟连陛下也遭歹人刺杀,还好龙体无恙。微臣恳请陛下将此事交付大理寺。”王缙欣然,觉得他上司的背影高大了几分。低头看身上官袍,深知是个升职立功的玄机,怎可推却。

      他们大理寺终于迎来崛起之日,终于能压过刑部一头了。

      一道男声从上面传来:“此事交给刑部。”

      “刑部尚书未定,代任尚书不堪重任,臣恳请陛下将此事交付大理寺。”王缙眼看大好立功机会飞去,出声道。

      “王少卿好意,朕心领了。”

      有戏,又听着话头一转。

      “但交给刑部更为妥当。”

      “陛下,吏部已上书刑部尚书候选名单,还望尽快定夺人选。”

      “朕认为萧寒之,就不错,堪当此任。”

      闻名,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都差点忘了这位。

      王缙猛地朝左前方看去,本来无人的位置果真有人。那人察觉身后注视,回头一望,双目相对。

      天,真是那冤家,萧惊竹。

      萧惊竹,一个令朝廷众臣闻而色变的男人。不是因为他的工作能力,也不是飞快的升迁速度,而是他在朝堂上的卓越成就。

      他无差别且文雅地规谏每一个看不顺眼的人。知者知为好意规戒,不知者还会以为其无礼没眼见。

      正因他,南启朝上兴起舌战之风潮。

      他,王缙,有幸成为继徐允文之后第二个被攻击次数最多的冤种。虽然徐允文是对骂,他是挨骂。

      每一次骂完,陛下唯恐不乱,甚至加点油:“萧爱卿说了这么久,必定有些口渴,来,崔公公,这杯茶给爱卿端去润润嗓。”

      虽然萧惊竹已经四年未上朝了,但听到这个名字仍心中一颤,双腿打抖。

      那冤家甚至还思索了一番,然后向他冁然一笑。

      王缙两眼发晕,险些犯病。下了朝他就去若兰寺拜佛烧香。

      “对了,禁军御龙卫并入刑部,称白云司。所以此次刺杀案交与白云司查明。由原刑部尚书萧寒之任白云司左,正二品。”

      听到这,他又精神了。御龙卫,这不是禁军十二卫中的佼佼吗?先帝在时仅是御前仪仗,在本朝又做御前侍卫又替皇上查案,兼着帮忙抄家,可谓权势无两。而且其统领徐允文也不是什么善茬。

      那刑部和御龙卫一合并,大理寺岂不是无用之部?

      “原御龙卫统领徐长卿任白云司右,正二品。”

      话说回来,他萧寒之和徐长卿关系那么差,谁也不服谁,大抵那白云司也不是什么威胁。

      “萧爱卿和徐卿共辖白云司,直属于朕。”

      我们大理寺就坐看两虎斗,最好斗到昏天黑地,斗个你死我活。

      “望两爱卿不负朕之厚爱,将此事明了。给朕一个答复。”

      王缙如此思索,不禁暗笑出声。

      “还有何异议?”

      众人皆称无可进者。

      “好了,众爱卿退下吧。萧爱卿和徐卿留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跪拜离去,独一人不跪。

      王缙随浪潮离开,心绪万千。

      一柱香燃过。

      两人同时从青鸾殿中踏出,正假惺惺做表面功夫,

      “萧司左,接下来请多指教。”

      “徐司右,不敢当,承让承让。”

      相视一笑,各怀鬼胎,分道扬镳。

      “陛下,古语有云,剑欲用,必先饮己心头血啊。”

      “朕明白。”

      风雨欲来啊,便饮一口乱世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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