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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番外三:继往开来 教化,修史 ...

  •   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宁光,登基大典结束后,特赐文武百官三日休沐。
      北府军入主金陵后,一干文臣武将为收拾先周的烂摊子,成日忙得天昏地暗,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假期。独有一人是个操心劳碌命,休沐也不得闲,典礼过后连家都不能回,转头就被新帝诏去东厢房议事。
      温暖舒适的小轿内,谢重湖倚着柔软靠枕,昏昏欲睡。登基大典是每位帝王一生中最隆重的仪式,天地人神山川峤岳,能叫得上名号的统统祭了个遍,等一系列繁琐仪式完毕,已是大半天光景过去,寻常人都站得脚麻腿酸,归家路上哈欠连天,更别说是精力大不如前的谢重湖了。
      好在宁光帝体恤兄长腿脚有疾,特意嘱咐内侍以轿辇相送,谢重湖也得以少受些累。从太极殿到东厢房的路程并不长,但他实在困得紧,轿辇又移动得十分平稳,以至于他刚坐上不一会儿功夫就频频点头。
      “殿下醒醒,到了。”
      宦官特有的尖细嗓音和微凉的风一起从掀开的帘帐灌入,谢重湖不待睁眼就被激得连打三个喷嚏,但也拜此所赐,浑浑噩噩的头脑清醒了不少。他搓了两把脸,拢紧衣襟,被内宦搀着下了马车。
      走进皇帝处理政务的东厢房时,谢重湖眼前一亮,周荒悼帝喜好奢靡,亦将办公之所装点得珠翠堂皇、仙花馥郁。宁光帝要整顿歪风邪气,自然以身作则,将种种奢华铺张的布置悉数撤去,只保留桌椅、书架等最基本的陈设,比起谢家家主曾经的书房还要简朴几分。
      谢重湖稍坐片刻,就听门外宫人通报“皇上驾到”,他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快步走来的谢盈扶正身体,后者此时已换下典礼时的繁复身章,只着一袭青金色便服,却依旧神采奕奕,威仪不减。
      “兄长免礼,此处并无外人,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谢盈扶对方坐下,觉他手掌冰凉,遂关切问道,“兄长身体近日可好些了?”
      谢重湖温和道:“陛下上回差人送来许多补品,又有兰令官开了方子调养,已经好了许多,晚上也能看见东西了。”
      “那就好。”谢盈点点头,旋即又歉疚一笑,“典礼结束后百官本该回家休息,我却又把你闹来了。”
      谢盈如今虽已正式称帝,但在亲人面前,却不喜欢以“朕”自居。
      谢重湖闻言笑道:“哪里的话,陛下不也没歇着吗。今日找我来是议办学的事?”

      打破世家大族垄断朝政的局面,是周朝中后期历代帝王都想做的事情,在沈枢的极力推动下,周荒悼帝废除察举,兴办科举,若非其统治末期卖官鬻爵之风盛行,以至选官制度遭到严重破坏,也是大功一件。
      万事开头难,沈枢和周荒悼帝算是完成了历史使命,这一点宁光帝从不否认,但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接下来的路还有很长。
      科举制固然为寒门子弟开辟了一条全新的出路,可若非仕宦人家的子女,则鲜有钻研学问的条件,顶多上几年私塾,能识文断字,诵几篇文章,不做睁眼的瞎子。前朝虽有文士愤慨疾呼“何世无奇才,遗之在草泽”,控诉贤才的埋没,可真正德才兼备的寒门子弟却少之又少。
      有德无才者顶多庸庸碌碌,真正灾难的是有才无德之人,反面典型就是已故先周旧臣沈枢。沈司主确有过人之才,对时局亦有清楚的判断,可他的学识没用在正地方,一门心思党同伐异,最终酿成祸患。
      因此,谢盈登基后的首要任务就是兴办教化。周朝亦设有太学,却只为世家子弟开放,由于选官大权被世家垄断,李氏皇族的统治又愈加昏乱,太学里几乎没人好好念书,教出来的也净是些雇人答策、假手赋诗之辈。到了周荒悼帝这一代,太学更是形同虚设,连教课的博士都不剩几个。
      谢盈要做的绝不止于复兴太学,与顾尚筠商议后,她决定设立国子监,下辖国子学、太学、四门、律学、书学、算学,各学皆立博士,无论士族还是平民皆可在考教后入学。在十三州各地,她亦打算广泛开设书院,由各州刺史遴选大儒讲学。
      兴办教化事务庞杂,她今日找谢重湖来,议的是最要紧的国子监。

      见谢盈颔首,谢重湖道:“先前你说想请先生出任国子监祭酒?”
      谢盈点头又摇头,无奈道:“嗯,但是顾老先生回绝了。”
      谢重湖闻言不禁挑眉,顾尚筠历经三朝,博古通今,同是自己与谢婉灵的老师,才学品德皆值得信赖,他想不到还有谁比对方更合适了。
      他的反应在谢盈的意料之中,后者叹道:“我先前也认为先生是最合适的人选,设立国子监的想法我与他商讨过多次,先生给了我许多建议,但我提及国子监祭酒之位时,先生却说他想去修史。
      顾尚筠对谢盈说,他已经很老了,未来是年轻人的天地,他一把行将就木的老骨头,不该再占这个位置,但他婉拒谢盈的提议,不单是因为年事已高,力不从心,如今确需有人重新书写一部前朝史。
      史书是前人书写的政治,周朝的世家大族倾权朝野,由士族编纂的正史不厌其详地记载了高门子弟的仕宦经历,甚至将六姓世家的头面人物集中列传,每一族皆有著录,名为国史,实为家传。
      如此写出的史书,字里行间对世家门阀自然充满溢美之词,乃至将豢养娈童季女的歪风邪气鼓吹为名士风流,驼起他们富贵生活的劳苦大众则被一笔带过,即便有所提及,也多诋毁污蔑,将奋起反抗的百姓打为穷凶极恶的暴民。
      顾尚筠告诉谢盈,他不敢夸下海口,说能还历史以全貌,却立志在仅剩的几年光阴里,不让史书只记载少数人的丰功伟绩,无数鲜活的魂灵不该沉默到无声,他要提笔为芸芸众生奔走呼号,他要让尘埃落地也能回响不息。
      谢重湖听后哑然许久,只感慨了一句话:“先生毕竟是先生啊。”
      谢盈道:“国子监祭酒之位,我另有考量,如今还有一事犯愁。”
      不待她阐明,谢重湖便很快接道:“你是说算学馆的开设?”
      谢盈叹了口气,苦笑道:“兄长料事如神。”
      先周重文轻武,统治后期虽荒废官学,但搜括全国,还是能请出些有真才实学的大儒的,可若要教授算学,需得精通《九章算术》《缀术》《孙子算经》等经典,能胜任的人凤毛麟角。
      谢重湖既预先料到开办算学的难处,自然琢磨过对策,实不相瞒,他心中就有一位非常合适的人选,但斟酌良久终是没有直说,只道回去再仔细想想。

      谢盈将诸般设想详尽道来,谢重湖在一旁听着,不时提些建议,不知不觉中,二人脚下的影子越拖越长,谢盈言语尽时,已是暮色四合,残照一鞭。
      如今虽是春末,傍晚时分仍凉飕飕的,谢重湖失去内力后,早年落下的各种旧疾也变本加厉地找了回来,最常出毛病的,就是断过的胳膊和腿,他伤腿不耐久站久坐,和谢盈对谈了两个时辰后,冰冷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淡淡的麻痹感从大腿一路窜上腰际,谢重湖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腰腹,懊恼地发觉因疏于锤炼武艺,原本结实的肌肉竟日渐变软。
      谢盈见他眉心蹙起,才恍然惊觉竟已如此晚了,不待她说话,谢重湖却率先摆手道:“老毛病了,不妨事。”
      话音落下,他轻叹一声,罕见地扁扁嘴,沮丧道:“就是可能要长胖了。”
      谢盈见这一向端正的人冷不丁蹦出句孩子气的抱怨,实在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笑罢还调侃道:“兄长大可放心,无论胖瘦,至少在一人眼里都是顶好的。”
      谢重湖自然知她所指为何,也笑道:“陛下莫要取笑我。”
      正事说完了,玩笑开完了,时辰也不早了,按理说皇帝陛下该送客了,可谢盈仍坐在原处,没有动弹的意思。
      谢重湖见她似还有话要说,遂主动问道:“陛下可还有事?”
      谢盈垂眸摩挲着腕上金铃,片刻后道:“我还有一设想,我想在太学和各地书院中专辟一处,供女子读书学习。男女有别,让其他先生来授课多有不便,因此我打算再募些女官。”
      闻言,谢重湖思忖半晌,斟酌道:“这个想法很好,但可能受到很大阻力。”
      谢重湖的话已十分委婉,在当时的风气下,谢盈的提议即便称不上天方夜谭,也与世俗多有相悖。时下虽不限制女子出门,可非仕宦人家的女儿,鲜少在正式场合抛头露面,更别说是在官学读书写字了。
      谢盈却道:“这我早就知道,出走的那三年里,我见惯了这些事。世家女儿处境不易,却仍有念书的机会,平民女子的境遇还要艰苦百倍千倍。兄长可知,‘天子’二字含义为何?”
      谢重湖不解谢盈为何突然问这个,不待他思量,就听对方自答道:“人们都说,天子,是上天的孩子。我不信天道,我相信事在人为,在我这儿,所谓天子,乃天下人的孩子!”
      “十三州百姓拥戴我,让我能坐上这个位子,我是天下人的孩子,理当为天下人谋福。我知道,让女子上官学,是从未有过的事,但女人当皇帝,不也是自我而始?我也知道,即便颁下圣旨,能来的人也寥寥无几,但愚公移山,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在其位,谋其职,我至少要让此事成为可能。”
      言及此处,她抬起脸,冲谢重湖英气地一扬眉毛,颇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你看前朝的科举,不也是在我朝时才被真正推行。”
      “谢怀袖是千古第一人不假,我可以空前,却不希望绝后!”
      谢盈与兄长四目相对,直直看进对方的眼睛,谢重湖同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这位踌躇满志的新帝,忽地想起当初卧病在床时,他曾由衷感慨,自己这个妹妹真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物。谢盈那时同样昂首挺胸地回敬他,她说:“你早该知道!”
      谢重湖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谢盈,但如今看来,他的眼界还是小了。
      夕阳灿烂盛大的霞光里,位极人臣的亲王殿下躬身向宁光帝长揖一礼,似要倾尽所有,献给他拥戴的、敬爱的主君。
      “臣任凭陛下差遣。”

      ***

      月上柳梢,已是就寝时分,谢重湖仍坐在堆积如山的案牍旁看书,他如今既是大昭亲王,又领尚书令一职,开设国子监事务庞杂,方方面面都需要操心。从谢盈那儿离开后,他特意将前朝有关的卷宗旧案都借了过来,准备趁休沐的这几天好好钻研一番。
      灯中烛火安静地摇曳,偶尔爆出一两声细微响动,暖黄火光落在谢重湖脸上,将他本就温润清隽的面庞映得如珠如玉。又翻过几页,密密麻麻的小字仿佛活了一样,蠢蠢欲动,宛如团聚的蚂蚁,谢重湖捏了捏酸胀的鼻梁,知道时辰到了。
      他现在目力大不如前,虽有兰月如帮忙调理,不至于睁眼瞎,可夜里用眼久了,看东西便有重影,严重时甚至泪流不止。
      虽然万般怀念从前健康的体魄,谢重湖只得与现实妥协,放下卷宗,准备回卧房睡觉。他正要起身,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活像小狐狸撒开爪子狂奔。
      想到那人长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和松软的大尾巴,谢重湖唇角情不自禁地上翘,正要请对方进来,不待出声,外面的人直接破门而入,旋风似地卷到身前,一头扎进他怀里。
      陆鹤玄半跪于地,双臂环住谢重湖腰身,把脑袋拱在他腹前撒欢儿。
      “好啦,瞧你这样,越活越回去了。”谢重湖嗔怪地戳着陆鹤玄光洁的额头,却没将那颗蓬松的脑袋推开,眸光反而愈加柔和,似是乐在其中。
      “嘿嘿。”陆鹤玄仰起脑袋,咧嘴一笑,“小民拜见灵王殿下!”

      因循前朝旧制,大昭同姓亲王采用单字封号,异姓王则用两字,谢重湖的封号正是灵王。谢盈起初给他拟的是武王,他觉得“武”字用在亲王身上有些僭越,便请求谢盈为他改为“灵”字。文武百官听说后,明面上虽不敢议论,心里却没少犯嘀咕,觉得这位亲王殿下脑子犯了毛病,毕竟“灵”可算不得什么好字,用在谥号上甚至是恶谥。
      谢盈也委婉劝过,可一向听从安排的人这回却犯起了轴,若不用灵字,他宁肯不封爵。谢盈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却也理解谢重湖的坚持——他在缅怀一个人,一个生他养他又过早离开他的人。
      谢重湖既封灵王,便该按规制修建王府,但他本身不好奢靡,又响应谢盈克勤克俭的号召,便主动提出不必铺张,只将谢府翻修了一下,就当成王府接着住了。
      说到封爵,就不得不提大昭的另一位开国功臣,若论功行赏,陆鹤玄理应封为异姓王,但他心里始终过不去一道坎儿,觉得高位厚禄愧对已故的父兄。于是,堂堂前朝国公府二公子,为灭周之战立下汗马功劳的陆将军,如今以白衣之身厚着脸皮赖在灵王府吃软饭。
      当然,灵王本人不但没得丝毫意见,心中还甚是愉悦。

      谢重湖屈指挑起陆鹤玄搭在自己膝上的下颌,指腹摩挲过对方脸颊,顿在眼尾那颗漆黑如墨的小痣。
      陆鹤玄就像一只被撸顺毛的猫,若长了尾巴,此刻定要摇着螺旋上天,他见谢重湖盯着自己不动,遂探出爪子按住对方手背,歪头笑道:“灵王殿下可看得尽兴?”
      谢重湖轻嗤一声,拍了拍对方柔软的脸颊,说道:“有几分姿色,起来吧。”
      “哼哼。”陆鹤玄得意挑眉,非但没松开谢重湖,反而欺身而上,将那张漂亮脸蛋凑到对方眼前。
      “大胆。”谢重湖眼眸微眯,仰脸后撤了一小段距离。
      陆鹤玄狡黠一笑,浑话张口就来:“我岂止是大胆,还色胆包天呢!”
      谢重湖本以为对方要吻上来,可陆鹤玄却只将鼻尖在他唇边一晃,便主动撤退。他不禁讽道:“这就是你的色胆?”
      陆鹤玄却不答反问:“喝药了吗?”
      闻言,谢重湖微微一怔,目光飞快投向别处,陆鹤玄见他这般反应,就知此人定是又忘了,要不然嘴里能半点药味儿没有?可还不待说话,他嘴唇就被率先反应过来的人捏住。
      谢重湖不顾陆鹤玄“呜呜呜”地抗议,一本正经地扯谎:“才没忘,这就要去……”
      他话音未落,指尖却传来柔软潮湿的触感,垂眸看去,只见陆鹤玄张嘴叼住他食指,挑衅地扬着眉毛。
      谢重湖拿这又鸟又狐又猫又狗——总之不爱当人,四种形态切换自如的玩意儿没辙,只好板起面孔,佯怒道:“再胡来,信不信把你牙敲下去!”
      听他这么一说,陆鹤玄的浑劲儿倒是上来了,直接捞过膝弯将人打横抱起,踹开屋门就跑。
      “陆羽仙!”谢重湖挣脱不得,遂用脚跟轻踹对方大腿,又探手去拧他腮边软肉。
      “疼疼疼疼疼!”陆鹤玄被揪得呲牙咧嘴,扯着嗓子嚎道,“你再不撒手,我明天就去报官,灵王殿下滥用私刑……啊嗷嗷嗷啊!”
      他一路上鬼哭狼嚎,却没舍得将怀里的人松开,直到进了卧房,才恋恋不舍地将其放下。
      陆鹤玄揉着微红的腮帮子,瘪嘴抱怨道:“我们殿下真是世上头一等难伺候的人。”
      谢重湖挨着床沿坐下,瞪他一眼,没好气道:“还不是你先招我!”
      陆鹤玄回敬道:“行行行,灵王殿下最有理,你刚正不阿,你君子端方,你守身如玉,我色胆包天,见色起意,五光十色。”
      谢重湖听了嘴角不禁抽搐——五光十色是这么用的吗!
      陆鹤玄却不接着与他贫嘴,转身出屋,关门前不忘交代道:“等着,先别睡。”

      不一会儿功夫,陆鹤玄便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热好的汤药,他身后跟着两个仆役,一人拎着铜壶,另一人则抱着个木盆。
      仆役把东西放下后便起身告退,陆鹤玄将药碗递给谢重湖,俯身熟练地脱了对方鞋袜。他试好水温,又将刚切好的生姜片倒进去,才把谢重湖双脚放到水里——兰月如曾嘱咐过,晚上用热水和生姜片泡脚有利于驱寒。
      陆鹤玄依次按过谢重湖浮肿的小腿和脚背,见肤上肉坑半天不消,不禁蹙眉道:“你白天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谢重湖浅尝一口药汤,立即嫌恶地皱起鼻子,刚想放碗,就见陆鹤玄眼睛瞪得像铜铃,只得闭气一饮而尽。
      喝完药,他道:“能干什么?今日是登基大典,站了大半天,下午又跟陛下议国子监的事,一直坐着没活动。”
      听谢重湖提及国子监,陆鹤玄眸光微动,却没吭声,直到把谢重湖双脚捞出来擦干,才仰起脸,笑眯眯道:“我如此尽心尽力伺候灵王殿下,殿下是不是该赏我点什么?”
      谢重湖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狐疑道:“你想要什么?”
      “嗯……”陆鹤玄故作思索状,忽然一拍巴掌,说道,“哎!那我能否向殿下讨个官做呀?”
      陆鹤玄很早之前就推辞了谢盈给他一切封赏,谢重湖当然清楚他这么说绝非为了荣华富贵,便捧起他的脸,调侃道:“怎么,你还怕我堂堂大昭亲王的俸禄养不起你呀?”
      陆鹤玄偏头蹭蹭对方掌心,笑道:“话虽如此,但我闲也是闲着,不如找点正经事做。”
      谢重湖将他鬓边微卷的发丝捋到耳后,问道:“你想做什么?”
      陆鹤玄道:“陛下不是要复兴太学,设立国子监吗?我想去太学做个博士,讲门课,也算不负师父的栽培。”
      陆鹤玄敢毛遂自荐,心中自是有谱的,他少时随扶摇君修行,得对方真传,不仅习得一身好武艺,六艺也样样精通,去太学教课绰绰有余。
      可谢重湖听后却故意摇头道:“恐怕不成。”
      “啊?”陆鹤玄刚要失望,却见谢重湖弯起眸子笑道:“但我这儿有个更合适的去处。”
      陆鹤玄奇道:“说来听听?”
      “陛下正愁算学无人教授,你不是很会算数吗?不如去算学馆吧。”言至此处,谢重湖清清嗓子,徐徐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日不见如隔六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六秋就是两千一百九十日,应刮目相看七百又三十次。”
      见陆鹤玄面露诧异之色,谢重湖柔和一笑,说道:“我身体虽然坏了,记性却还很好。”
      六年前,陆鹤玄的祖父,老国公的寿宴上,昔日的陆二公子站在家门口,正是用这番话迎接时为悬镜司左使的谢大人的。
      两千多个日夜轮转而过,随口几句戏言竟被谢重湖记得分毫不差。
      不知怎的,陆鹤玄突然想哭,又很想亲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番外三:继往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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