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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夏去秋来 秋日,斗武 ...

  •   事实证明,谢盈在内地兴置屯田的举措相当明智,募令颁布后应者如云,流徙的难民一朝重归土地,立即热火朝天地投入劳作,仅过了半年光景,颓废已久的农事便重焕生机。秋收后粮仓再度填满,没了后顾之忧,北府军火速攻占徐州,挥师南下,如今正与风雨飘摇的周朝王廷隔江对望。
      时维九月,天高日晶,临江而望,只见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连绵起伏的远山上,霜叶醉红于秋声,宛如喷火蒸霞,金风过时,枫林簌簌,好似地荡山摇,应和着山脚下重重迭起的鼓点声。
      北府军操练的校场上,锋镝鸣响,人马喧腾,无数攒动的人头自发围作水泄不通的圆圈,灼灼目光似被磁石吸引,牢牢粘在圆圈中央的五人身上。
      谢重湖位列正中,手中长刀尚未出鞘,已隐有几分压迫之感。入秋后天气渐凉,他仍着一袭浅色单衣,薄薄的布料被飒飒秋风紧箍在身上,将本就挺括的腰背线条勾勒得更加精练漂亮。
      余下四人皆为军中统兵武将,共两剑、一刀、一枪,各据一个方位将谢重湖团团围住,彼此相视一瞬,同时暴起发难。
      敢与谢重湖较量的都是北府军里数一数二的高手,辄一出招便引起围观士兵阵阵惊呼,一刀一剑正面袭来,势如风雷,快若闪电,眨眼工夫便逼至对方身前。眸中刀光剑影极速放大,谢重湖面色不改,间不容发之际,手腕只似有若无地微妙一转,长刀便如风车般贴着胳膊打了个圈,他抓住刀鞘的中央挺身而上,竟不退反进,自投罗网似地横刀往寒光凛凛的白刃撞去,短兵相接时金铁之声乍起——刀柄架住长剑,宽刀则恰被刀鞘的包头抵住。
      劲风肆虐,枯叶狂舞,如墨长发倏然扬起,青年眉目微垂,锋芒藏在眼底,侧颜映于刃上,眸光澄明烛照,似被冷泉洗过,清透而泠冽。旁人或许看不出名堂,那两名武将却面色俱变,心中惊悸——他们无论如何施力都无法将兵刃压下分毫,仿佛置身飞湍激流,逆水行舟!
      僵持之际,谢重湖抬眸将目光一扫,唇角微翘,锐声喝道:“小心了!”
      话音未落,他便欺身而上,未见有多大动作,似片柳叶倏然飘来,却顷刻间将距离缩至咫尺。对面两人陡然一惊,不及反应,就觉腕上一股大力袭来,似有千钧,催山倒海,精铁铸就的刀剑竟被压得微弯。
      谢重湖一改翩然飘忽的身法,步伐碎而迅疾,足下生风几乎快出残影,持刀的手臂绷如金铁。那二人被压得急退了十余步,所过之处脚印深足半寸,夯实的土路被踩得裂开蛛网似的纹路。
      眼见着刀鞘就要扼住咽喉,两名武将不约而同地折腰后仰,转腕翻过兵刃。刀鞘顺势而走,激然剐出两串火星,险险擦着二人鼻尖掠过。
      但这个回合还远远没有结束!
      错身而过的刹那,谢重湖右手遽然下压,用刀鞘强行按住一人剑尖,同时左手攥拳,猝不及防地直捣另一人侧腰,那人躲闪不及,被一拳锤中腰上软肉,痛呼着横飞出去。
      收拳时,谢重湖几不可察地轻抖手腕,眉头吃痛似地微蹙,而就在这个节骨眼,身后一股寒意袭来,如芒在背,他不得不再度集中精力。
      方才被压制的人提剑刺来,直指后心,谢重湖足下飞快转圜,身体急旋半圈,长刀由竖转横,蓦地平展,虽未出鞘,却隐含锋芒,只听“叮”的一声清越嗡鸣,刀鞘银光闪闪的包头不偏不倚地点中剑尖。恰在这时,身后锐响破空,谢重湖耳根微动,听音辨位,毫不犹豫地抬腿后踹,脚尖精准踢中偷袭之人的胸口。
      一人手执长枪,早候在旁边伺机而动,此刻见谢重湖单足点地下盘不稳,遂将枪头低地,朝其脚腕横扫拨打,后者屈腿一跃轻灵避开,落脚时足尖力道却骤然由轻转重,将枪头牢牢踏在脚下。那人被坠得手腕一沉,险些拿不住长枪,但他很快意识到,如果及时撒手,便不至于落败得如此之快。谢重湖见对方老实巴交地握着长枪,仿佛攥着自己的命根子,遂踩着枪杆径直奔去,瞄准后颈扫出一记鞭腿,那人愀然变容,刚欲抽身却闪躲不及,当场被踢中定身之穴,僵直着摔倒在地。
      几名武将凭借一己之力难与谢重湖周旋,干脆用起了车轮战。不久前被一拳锤飞的人滚了满身土灰,好不容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瞄准谢重湖背后空门,大喝一声纵刀劈下,电光石火间,后者来不及转身,遂以右肩为支点,用力按住刀柄,将长刀末端翘起,反手强接了这记斩击。
      肩膀猝然承力发出嘎的一声呻吟,不待谢重湖将身后之人逼退,眼前剑光再度一闪,雪亮剑刃当空砍来!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手压住刀柄不动,左手变拳为掌,精准劈中对方持剑的手腕。那人反应也是极快,兵刃脱手的瞬间立即点地跃起,身形兔起鹘落,腾空之际绷腿踢向谢重湖面门,围观者不禁惊呼阵阵。
      有两下子!谢重湖眉梢微扬,但心生赞叹并不妨碍抡拳揍人,他提起小臂挡于脸前,险之又险地拦住对方急速扫来的小腿,而后突然转守为攻,不待那人反应便手腕一翻将其脚踝捉住,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颇有四两拨千斤之势,后者见势不妙正欲挣脱,可那五根白皙纤细的手指竟铁钳似地将其牢牢制住。
      “看招!”谢重湖微微一笑,下一刻眸光毫无征兆地犀利,他原是对着面前那武将说话,却声东击西,趁身后之人不备,蓦地施力将其手中宽刀撬飞。
      肩膀顿时松快不少,谢重湖如释重负地活动了一下关节,却没忘手里还攥着一条腿,怀着为其伸展筋骨的“好心”,他用力往下一按,腿的主人当即仰天长啸,面目狰狞地劈了个纵叉。肌肉突然抻开的感觉十分酸爽,那人当即痛得涕泗横流,为了减轻他的痛苦,谢重湖以掌为刀,对着后颈就是一劈,顺利送他去和周公下棋。
      对手四去其二,余下两位中一人正狼狈地躬身捡刀,另一人则战战兢兢地握着长剑,如被猎鹰锁定的兔子一般警惕地盯着谢重湖,后者轻笑着向其勾了勾手指,“还来吗?”
      实话实说,那人一点儿也不想来,但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就此认输未免太怂,便硬着头皮喝道:“末将愿向元帅讨教!”
      另一位武将恰也拾起了宽刀,两人交换眼神,同时出招,前后夹击,将谢重湖的退路尽数堵死,后者章法不乱,足下走转腾挪,脚掌似未离地,却游鱼般滑出丈许远。那二人见围攻不成,遂改变战术,从正面急奔而去,剑招凌厉,刀势磅礴,风格看似迥异,却因配合得极好而融洽贯通。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句佛门偈语说得极好。先前以四打一时,他们自恃人多,心存侥幸,也因此接连落败,此刻亲身领教了谢重湖的厉害,纷纷祭出看家本领,若有十成功力此刻也使出了十一成。
      许是因为心态的转换,两人联手竟比先前四人合围还要强上一头,刀风剑气仿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以气吞万象之势将谢重湖层层笼罩,三人短短几息间便交手了十余个回合。谢重湖置身其间最能领略个中奥妙,亦不难察觉那两人的武功在你来我往的过招中精进不少。
      武学之道正是如此,扎实的基本功固然需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但与强于自己的对手切磋亦不失为提升的捷径,这也是江湖上一些顶尖高手四处拜谒但求一败的原因。
      见部将在对阵中有所长进,谢重湖欣慰归欣慰,却不会将赢面拱手相让,短兵相接时,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虚作下盘不稳,身形一晃露出右肋空门,持剑之人心中暗喜,提腕举剑便刺,不料却被突然捉住胳膊。
      那人惊觉有诈,奋力抽手,却被牢牢制住,无法动弹,谢重湖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往自己腋下一带,另一手作探囊取物之状,直奔对方腰腹而去,后者避无可避,疼痛却未如期而至,反是腰间突然松弛。他低头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谢重湖竟然扯走了他的腰带!
      乖乖!他可不好龙阳啊!
      幸运的是,谢重湖对他的裤子不感兴趣,而不幸的是,谢重湖解开他腰带后并未停手,攥着那根布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其腋下穿过,给那条粗壮的胳膊套了个圈。见同伴被缚,另一人立即挥刀斩下,可腰带灌注内力后竟韧如金铁,他不但没能砍断,反被谢重湖卷住刀身,后者趁势提膝,恰顶中对方手腕穴位,那人整条胳膊登时麻了,宽刀亦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那两人还未回过神来,胸前便各自挨了一掌,纷纷踉跄数步,向后摔了个屁股蹲。谢重湖走过去将跌坐在地的二人拉起,微微欠身,拱手道了句“承让”。至此,挑战谢重湖的四名武将均已落败,而春风不渡自始至终安然躺在鞘中。围观士兵膛目结舌,怔愣半天才想起来喝彩。

      另两位昏过去的武将也被喊醒,一人摔倒时撞肿了头,脑门儿瞧着比南极仙翁还要长寿,另一人则拉伤了大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其余二人身上虽不见明显伤损,却也滚了满身黄土,四个人往那儿一站,俨然一队蔫头搭脑的伤兵败将。
      谢重湖负手而立,腰背挺拔如松,通身纤尘不染,衣袂随风飘展,端的是一派飒然侠气,可趁无人注意,他却不着痕迹地捏紧了左腕,这才止住了指尖颤抖。
      他以一敌四大获全胜,乍看风光无量,却也非全身而退。胳膊和腿断过一次后总觉着没有原装的好用,稍有劳损便酸痛难耐,撇开旧疾不提,右边肩膀也阵阵钝痛,不用看便知淤了一片。谢重湖苦恼地盘算,待会儿得悄悄向兰月如讨点跌打损伤的膏药,不然某人看见了又要作怪。
      但这些都是过后的事了,他轻甩了下脑袋摒除杂念,将目光重新投向垂头丧气的四人。
      谢重湖今日在校场设下擂台并非心血来潮,他去岁受伤后许久不在军营露面,先前的徐州之战亦不是由他领兵上阵,将士们嘴上虽然不说,心里难免犯嘀咕,他须得找个机会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打得动仗——此为其一。
      而第二重原因,就是要挫一挫那四人的锐气。
      这四名武将在攻打徐州时立下战功,回来后便有些飘飘然,没少在军中与人起冲突,谢重湖不想处斩第二个常宣,便想以比武之名委婉地敲打一番。那四人正因打了胜仗而得意洋洋,立即自告奋勇地挑战谢重湖,没成想却挨了一顿胖揍。
      四人本志得意满,吃瘪后冷静了不少,思及这几日的作为,不难猜到谢重湖此举用意,联想到常宣的下场,心中不由得惶恐起来。
      谢重湖走到近前,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但令他们意外的是,前者只字不提他们这几日的骄纵行径,仅就事论事,逐个分析刚刚交手时落败的缘由,言语间不乏鼓励。尤其是对最后二人,谢重湖称赞有加,夸他们胆气足、悟性好,将对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
      但夸完后,他又意味深长地叮嘱道:“武学之路,道阻且长,切不可因一时的进境而心生浮躁。为将者,不傲才以骄人,不以宠而作威,你四人资质很好,若能沉心敛性,日后必有所成。”
      那几人闻言连忙齐声答应。
      谢重湖见其悔过,也不过分苛责,展颜笑道:“好了,都散了吧。我方才手重,若有伤损可找兰夫人看看,就说是我让来的。”
      余下士兵大多是来看个热闹,没谁闲来无事上赶子挨揍,正要回去接着操练,头顶却倏地刮起一阵狂风。
      一声桀骜嚣张的问话随风卷来:“谢元帅今日比武,怎不知会我一声?”
      不必抬头,谢重湖就知道那闪亮登场的人物是谁,脸上顿时堆满了无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夏去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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