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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一举两得 屯田,露面 ...

  •   有了常宣的前车之鉴,余下众人不敢以身试法,纷纷将真实数目老实呈报,待各州汇报完毕,气氛再度陷入凝重——流民数目实在太多,足有十五万之众。
      如何安顿流民对历朝历代的当权者而言都是非常棘手的问题,大包大揽势必给国库带来巨大压力,可若置之不理,流民活不下去就要造反,如今的周朝便是典型案例。北府军既号称为十三州的百姓谋一条生路,就必须处理好这个难题。
      种种困难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钱。
      实不相瞒,北府军相当贫穷。这支发源青州的军队最初由青州驻军与当地自愿入伍的百姓组成,粮草辎重的供给主要依靠青州经年储备与乐安木氏的援助,但随着军队不断扩张,后方供给也逐渐捉襟见肘。虽说如今北方的资源除徐州外皆可自由调度,但日复一日养活庞大的军队与十余万不事生产的流民,很难不坐吃山空。因此,除了节流外,必须有源可开。
      先帝末年谢婉灵率领的起义之师明面上败于叛徒的泄密,可后方粮草辎重供应不足亦是导致败局的重要原因。如今的北府军能攻克这个难关吗?
      众人一筹莫展,不约而同地望向居于首座的谢盈,而后者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她扬眉一笑,朗声道:“诸位莫要担忧,以我之见,安置流民与筹备粮草本质上是一回事,我今日既敢召集大家前来,心中自然早有答案。”
      此言一出,急性的人按捺不住想要问个明白,谢盈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见众人不再窃窃私语,方不疾不徐道:“想必诸位皆知,武帝在建元三年,曾于边境兴置屯田。”
      谢盈话音落下后,不少人点头附和。周朝立国之初,羯人东侵,边境不宁,大批士兵远赴西北戍守边疆,兵要吃饭马要吃草,但从内地到边陲路途遥远,粮草运输颇为不易,于是,当时便有大臣提出在边境实施屯田,即让士兵在无须作战时从事耕作,从而实现粮草的自给自足,但自从陆家先祖将羯人击退后,驻扎边境的大军陆续撤回,屯田制也便被废弃了。
      此刻听谢盈重提,顾尚筠浑浊的老眼陡然一亮,前者笑吟吟地朝他略一颔首,抬眸望着众人道:“北方耕地甚广,早先却多被世家兼并,北府军占领北方后,士族纷纷南逃,留下大片无人耕作的土地。如今春耕在即,我欲效仿武帝之策,在北方各州实施屯田,将流徙之人编为屯田客,设大司农统领总务,在各地则对标现有官职,设立典农中郎将与典农都尉,对各郡的屯田客进行管辖。”
      不少人听后拍手叫好,此法一举两得,既解决了粮草问题,又使流民得到约束,不至于寻衅滋事引发动乱。更为巧妙的是,流民在失去土地前多为编户齐民与世家大族的佃客,自然精通生产耕作。
      一些头脑伶俐之人很快跟上谢盈的思路,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敢问粮食的分成可有决定?”
      谢盈道:“用官牛者,官六民四,用私牛者,官民对分。”
      满座闻言不禁哗然——如此高额的赋税比起周朝现有的税收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出所料,有一幕僚立即反对道:“属下以为不可。分成过为苛刻难保不引起民怨,屯田客逃亡事小,若聚众起事则得不偿失,况且北府军本就立志为民谋福,此番作为岂不与初衷背道而驰?”
      对于这个问题,谢盈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应道:“我自有考量,不同于武帝的强制服役,屯田客的应募全凭自愿,而且只要参与屯田便不必作战,也无须服其他劳役。应募而来的屯田客役期以年为单位,若服役满一年后寻得其他营生,亦可自请离去。”
      言罢,她又补充道:“兴置屯田只是战时的权宜之计,待日后江山一统,仍需制定新政。若屯田得以顺利推行,一年之内北方颓废已久的农事就能复苏,少则一年多则两年,北府军便可举兵南下,直捣金陵皇都。”
      说话时,谢盈眸中带笑,目光却未落在任何一人身上,而是融进门前斜射而入的晨光,仿佛窥见了近在咫尺的灿烂盛大。在畅想未来时,谢怀袖的眼睛总是很亮,漆黑如墨的瞳眸中,似有两簇生生不息的火焰猎猎燃烧,许多人受其意志所染,心中亦升起一股澎湃。
      薪火,便是如此相传。有人,合该成为领袖。

      屯田制的推行已然板上钉钉,众人的讨论很快从能不能做转为具体怎么做,更有细心之人提出,不愿从事耕作之人,北府军无义务养活,但对于流民中老弱病残等无法务农者,仍应给予赈济,第一批屯田客在粮食未收时依旧由官家供食,播种的粮食初秋就能收获,各州如今的存粮尚可勉强支撑这段空缺。
      在座众人一反最初的怀疑,热火朝天地投入议论之中,谢盈看在眼里,微微松了口气,趁无人注意,悄悄揉了揉因挥剑而酸麻的手腕。今日之事看似一帆风顺,可无论是收服人心还是推行屯田,她都事先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尤其是当众处斩常宣时,她不曾习武,稍有差池便可能置身险境。
      但任内情多么惊心动魄,就结果而言,谢盈成功了,漂泊在外的三年里,无数艰难险阻,她也是这般度过。乱世中女子为自己争一条出路本就不易,更何况是朝万人之巅步步登顶,但谢怀袖从不自苦,她向往君临万物的高度,治世能臣不够,她想做继往开来的明君。

      不知不觉间,众人的讨论声逐渐平息,无数道视线再度投向谢盈——任何政令的推行都避不开人事任免,而由谁主理屯田之事仍未宣布。这也是在座各位最为关心的问题。
      “按我先前所言,设大司农主管屯田事务,此人应同时涉猎农事、军事与民生,我深思过后……”谢盈的目光在一张张饱含期待的面孔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位中年人身上,“决定将此重任委托给原武郡太守。温伯尧,你可有信心胜任?”
      温伯尧闻声起身,抱拳恭敬行了一礼,“属下定不辱使命!”
      语调微微上扬,却未如应琳那般喜出望外,倒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座众人皆知温伯尧是谢盈带来的人,面上虽然不显,心里难免觉她任人唯亲。大家的反应亦在谢盈的意料之中,她未露窘色,落落大方地解释道:“春秋时晋人祁奚内举不避亲,温伯尧虽与我是旧识,但由他掌管屯田最为恰当。当初在武郡时,我便建议他施设屯田,结果成效斐然,他既有经验,为何不让他来料理此事呢?”
      众人听后无话可说——谁叫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呢?但他们只知温伯尧有屯田经验,却不知谢盈劝其出兵汝南时,亦将这一职位当作筹码,早先布局的诸般种种,终于在此刻环环相扣。但即便只论才干,温伯尧也足以胜任,而且他服从管束,懂得进退,不会节外生枝,这点亦是谢盈所看重的。
      大司农虽是因屯田而生的临时官位,但职能却与户部、工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待新朝建立,位居此职者极有可能一越成为六部尚书。温伯尧如愿得了此位,感激之余对谢盈敬畏之情更甚,当初他同意在武郡推行屯田时,哪能料到对方如今的布局,就从这一差距来看,活该他做棋子,谢盈做执棋之人。

      至此,在座绝大多数已服气谢盈的安排,可仍有个别自恃才干不在温伯尧之下,想争一争这个位置,便试探着问道:“此等重要任免是否要请示元帅?”而他话音刚落,温润清朗的说话声便从门外传来。
      “如今管事的是她不是我,拿来问我做甚?”
      众人闻言皆吃一惊,纷纷转向声音来处,只见灰青斑驳的地面上,暖阳经门框裁切,整齐地铺展,伴着清越的叩击声,方方正正的明黄色里,悠悠浮涌起一个鸦色脑袋。堂皇的方舆被颀长影子一分为二,又随那抹青黛融入晦暗而合二为一。
      谢重湖搭着雪白氅衣,腰悬漆黑长刀,撑一杆竹杖缓步而来,走得比常人慢些,步履却十分稳健,除了左脚迈步时略有迟滞,几乎看不出是个不久前还卧床不起的人。
      其实早在谢盈与常宣对峙时谢重湖便来了,他站在门外听了全程,期间几度动了真火,却强逼着自己忍住——不管多么愠怒,他都不能提前站出来为谢盈撑腰,否则后者煞费苦心的布置就都付之东流了。
      能坐在这屋的人哪个没有几分真本领,又有多少人不恃才傲物呢?想当初他自己将这群人治得服服帖帖都费了老大一番功夫,更何况是初来乍到的谢盈。如果谢盈想真正树立威信,就必须靠自己的双手挣出一条路来。
      虽不能提前现身,谢重湖又必须守在外面,他固然十分信任谢盈的能力,但就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一旦局势失控,他即刻就能冲进去把常宣宰了,不会让任何人动谢盈一根头发。

      “兄长?”谢盈对谢重湖的到来也颇感意外,思及对方腿脚不便,正欲起身腾个座位,却被他温柔地按住肩膀。
      谢重湖撑着竹杖立在谢盈身侧,目光依次在众人脸上巡梭而过,宛如一名尽职尽责的侍卫。在场众人见状,神色几度变换,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他们本以为谢盈雷厉风行的做派会使这对兄妹生出嫌隙,不曾想谢重湖竟乐得对方总揽大权,而谢盈亦不因地位的变化就对兄长有所轻慢。在这群文吏武将的认知中,权利诱惑下,如此兄友妹恭的情形似乎只能出现在话本上,而如今却成了真。
      谢重湖屈指轻叩谢盈椅背,幽幽望着这群心思各异的人道:“她方才说的有哪点不妥,劳烦各位直接指出,总拉扯我是什么理?我早就说过,如今大小事务由谢盈裁夺,有人是听不懂话,还是觉得她没资格管你们,又或是觉得我如今是个不足为惧的残废呢?”
      众人忙道不敢,谢重湖冷笑道:“若是第一种,可找兰夫人治治耳朵,若是第二种,常宣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而若是第三种……”
      言至此处,他扔了竹杖,抽出春风不渡挽了个干脆利落的刀花。寒刃归鞘的清脆“咔嗒”声后,他淡淡道:“那大可来试试。”
      谢重湖腰背挺得笔直,说话时没有动用分毫内力,在场众人却被其由内而外散发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虽有兰月如与应琳帮忙遮掩,可多日不见谢重湖露面,这群人难免心思浮动,不乏有人以为他再也无法征战沙场,但现在看来却是大错特错了。
      见这兄妹两人情谊深厚,个别想借谢重湖名头谋私的人也识趣地闭了嘴。没人浑水摸鱼,各州典农中郎将与典农都尉的任命颇为顺利,谢盈心里又记挂着兄长,将一应事务安排妥当后便匆匆将外人遣散,屋内除他们二人外只留了陆鹤玄、贺识与顾尚筠。
      闲人走后,谢重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撑着谢盈椅背的右手绷得青筋毕现,似是不胜站立。无须他唤人,陆鹤玄立即快步走来将其搀到椅上坐下,又拾起竹杖塞回对方手里。
      陆鹤玄内力深厚,耳朵又极好,尽管谢重湖刻意收敛气息,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对方的到来——那一轻一重的独特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了。
      落座后,谢重湖下意识轻轻捏着发酸的双腿,唇线紧抿成一条,他伤腿不耐久站,不得不将重量压在右腿,撑一时半刻还好,站久了难免脚麻,陆鹤玄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帮他将搭在肩上的氅衣拢得更紧了些。
      谢盈坐到谢重湖身侧,责道:“哥,我不是叫你别来了吗?你是不信我,还是嫌自己好得太快了?”
      这话若从陆鹤玄嘴里说出,谢重湖保准立起眉毛瞪眼,但对上谢盈,他不仅言笑晏晏,就连声气都软了几分,“我不信你,还能信谁?而且你哥好得确实很快,阿姐早就说可以下地了,多走走对恢复也有好处。更何况……”
      他指腹自竹杖纹理摩挲而过,唇角笑意渐冷,“若我不露面,有些人还以为我死……嘶!”
      “陆羽仙你干什么!”谢重湖拢过散落的长发,扭头朝陆鹤玄直皱眉毛。
      “自己想去!”陆鹤玄料定,有谢盈在场,谢重湖不敢把他怎样,便愈发有恃无恐,将扯下来的发带系成绳圈,不一阵功夫就翻了三个花样。
      谢重湖反刍自己方才所言,确实觉得略有不妥,心中不禁发虚,便没跟对方计较,只闷闷地夺过发带,正欲重新将头发绑好,不甚灵便的左手却几次搞砸。堂堂三军主帅,竟斗不过一条小发带,谢重湖颜面尽失,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松了手,任自己披头散发。
      陆鹤玄得意地轻哼一声,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捞起谢重湖垂落的发丝重新束好,还颇为坏心眼儿地绑了个小蝴蝶。
      谢盈看在眼里,若无其事地将脸扭向别处,实则眉目弯弯,抿嘴偷笑。顾尚筠老僧入定般捋着胡须,见怪不怪,当初得知自己的得意门生断了袖时,他也曾觉五雷轰顶,毕竟他一直盘算着给对方谋一门好亲事,但转念一想却也释然,谢重湖的来路太苦,后半生能与人两情相悦,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福气,是男是女倒不重要了。唯有贺识初心不改,嘴角抽个不停,恨不得拔腿就跑,回家痛饮中药三百杯。
      “今日之事竟是你二人早就串通好的,就连我这个老头子都被蒙在鼓里。”顾尚筠说着嗔怪之辞,却笑得满脸褶皱,显然对谢盈今日的表现颇为叹服。
      谢重湖微微一笑,道:“谈不上串通,都是袖儿自己的主意。我不过是躺得发闷,想出来走走,反正去哪儿都是一样,就往这边逛了。”
      谢盈也对顾尚筠款款施了一礼,“怀袖擅作主张,未与先生知会,还望先生见谅。”
      今日之事所涉甚广,为防走漏风声,谢盈只与谢重湖通了气,就连贺识与温伯尧都不知全貌。
      顾尚筠也不忌讳,摆手笑道:“哎!哪里的话,还是你们年轻人主意多,我这个糟老头子倒跟不上了。”
      谢重湖这些天一直在养病,其余几人也各有各的事要忙,很难有机会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不觉多说了几句。众人正谈笑,忽有一人在门外通报,“禀元帅,李小公子已等候多时了。”
      闻言,谢重湖歉疚地一拍大腿,忙撑着竹杖起身,“我这记性,当师父的竟把徒弟给忘了。”
      这其实也怪不得谢重湖,他服的药有镇痛安神之效,以致头脑总是昏沉,忘性也随之大增,日常琐事上难免顾此失彼。
      “你慢点,我送你。”陆鹤玄见他急匆匆地要走,忙起身紧跟其后。

      从议事的厅堂走到后院书房需穿过整个郡府,谢重湖走不了太快,陆鹤玄也不着急,陪他慢慢踱着步子。郡府内多值花木,可早春二月,寒意料峭,柳条尚未舒展,横斜的枝桠间,零零星星缀着几点柔嫩的芽绿,好在前日一夜春喜雨,催开了梨树满枝淡白,虽谈不上琼葩堆雪般壮阔,却也溶溶似月,别有一番温柔的风流。
      陆鹤玄少时随扶摇君修道,擢得一副仙骨,又在花团锦簇的王都长大成人,卷了满身红尘,天下的风雅他早已见怪不怪,几树梨花实在算不了什么,但与心上之人并肩穿行其中,却闲适熨贴,不觉倏然忘情,恍惚间,还以为身在山青水碧的秦淮河畔。可耳畔竹杖叩击青砖的笃笃声又将他拉回现实——这里并非山环水绕的金陵,甚至离长江的北岸还有很远。
      谢重湖是个天生的劳碌命,唯有大病一场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悠悠然然地漫步春光。天朗气清,心也舒阔,他难得怃然道:“此情此景,合该有诗。”说来有趣,谢重湖生得清透秀丽,典型一副文人公子的好相貌,却不工诗,亦不善词,满脑子刀枪棍棒,一肚子金戈铁马。
      陆鹤玄听后,尾巴噌一下翘了起来,“我作得虽然一般,能诵的却有不少,都是小时候被各路先生荼毒出来的。”
      谢重湖忍俊不禁,“那你吟一句来我听听。”
      “这还不简单,你听好了。”陆鹤玄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却因无意中的偏头一瞥噤了声——徐徐微风起,掠过柔梢,卷下细雪三两片,其中一瓣恰好吻过谢重湖头顶,别在墨似的发间。
      他不禁看得出神。
      谢重湖见对方不语,弯着眸子打趣道:“临场忘词了?”
      “没……”陆鹤玄如尘梦初醒,本想说“海棠十韵诧芬芳,惭愧梨花冷似霜”,却不知怎的爆出句“一树梨花压海棠”。
      他说完就后悔了,正想改口,可见谢重湖那袭几乎融进飞花的白衣,忽然涨红了脸——好巧不巧,他今儿穿了一身明艳的朱。
      此言一出,谢重湖差点绊倒,以为陆鹤玄是故意,遂板起面孔“啧”了一声,还用竹杖重重跺了下地以示警告。
      陆鹤玄缩起脖子讪讪道:“我就想想。”
      想你个头啊!谢重湖抄起竹杖就往他小腿上招呼,“能不能想点好的!饱暖思淫欲!”
      谢重湖其实根本没舍得用力,却依旧不妨碍陆鹤玄扯着嗓子鬼哭狼嚎,“哎哎哎!怎么还动手啊!谢重湖,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窝里横!你对你妹妹就温声软语,跟我就横眉冷对!”
      “你还有理了!”陆鹤玄大野猴子似地上蹿下跳,谢重湖原想追过去捶他,奈何瘸着一条腿,根本撵不上,索性拄着竹杖扭头就走。
      “我怎么没有理!”陆鹤玄身轻如燕,只一个闪身就翩然落至谢重湖面前,大张着双臂拦住对方去路,戳着其心口浑笑道:“我的大元帅,您老人家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您缠绵病榻的时候,若没我整日给您按摩翻身,您现在还能走路?”
      谢重湖一把将陆鹤玄扒拉到旁边,咚咚咚地闷头往前走,竹杖险些将地面凿穿,可没走出几步,他转念一想,自己似乎真的只在陆鹤玄面前才肯闹脾气,不禁由愠转笑,眸中矜严尽消。
      陆鹤玄虽只能看见谢重湖的后背,可见对方步履放缓,便知警报解除,但为防万一,还是决定拍一顿马屁。当然,拍本人没用,得拍谢盈的才好使。
      于是,他故意放慢语速,拿腔拿调地扬声道:“哎,早在金陵时就觉谢怀袖厉害,三年归来,竟比你这个做兄长的还要强上几分。”
      走在前面的人步速不减,扭头微微一笑,神色难掩骄傲,“那是自然。”
      谢重湖鲜少得意,惯常一副如水的沉静,今日是由衷地为谢盈高兴,可他一高兴就忘了看路,踢到门槛方知抬脚,可腿不利索,没能反应过来,被绊了个大跟头。
      “哎小心!”陆鹤玄没想到谢重湖也有顾头不顾腚的一天,忙一个箭步冲过去拉他,人是险险拽住了,自己却没站稳,反而扑着对方往前倒去。
      噗通,两人交叠着摔作一团。
      坏喽,这下不是梨花压海棠,而是海棠压梨花了!
      “咳咳……陆羽仙,你给我下去!”谢重湖被压得胸闷气短,又实在觉得滑稽,忍不住发笑,可他一笑就泄了力,手臂软绵绵的,更推不动那人了。
      陆鹤玄也在发蒙,听见谢重湖喊他才意识到自己将对方扑倒在地,立即慌里慌张地坐起身来。
      “没事吧?”他生怕谢重湖接回的腿脚摔出个好歹,下意识伸手往对方大腿摸去,却不慎摸到了两腿中间。
      敏感之处被碰的刹那,谢重湖陡然一个激灵,前所未有的异样感仿佛直通天灵盖,惊怒交加下,他也顾不上分辨陆鹤玄是有心还是无意,抓过竹杖砰砰砰地直敲对方毛茸茸的脑袋,“陆羽仙!你摸哪儿呢!”
      老天爷!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我绝非有意!”陆鹤玄又羞又急,脸颊顿时滚烫,几乎瞬间从地上弹起,眨眼工夫便向后退了几丈远,一身轻功运用到极致,恨不得化身钻天猴直冲云霄,但他刚跑出去就意识到谢重湖还在地上躺着,又紧急止步调头。
      谢重湖左手使不上力,只能勉强用胳膊肘撑起身体,本还恼陆鹤玄胡闹,此刻见其六神无主,委屈得都快哭了,便知不是有意,但对方可怜巴巴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他不禁起了促狭之心,便佯怒道:“陆羽仙,你真是出息了!还轻薄上瘸子了!”
      此言一出,陆鹤玄就地给对方𠳐𠳐𠳐磕三个响头的心都有了,但不管出于何种缘故,他摸是真摸了,若得了便宜还卖乖,就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怀着誓死如归的心情,他把谢重湖从地上搀起来,义正言辞地附在对方耳边道:“这次是我不对,我让你摸回去行吗?”
      谢重湖:???
      这人脑子里到底是浆糊还是废料啊!
      陆鹤玄行动力极强,话音刚落就捉住谢重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后者闪电般缩手,竹杖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玩了!不玩了!他玩不起!
      “谢重湖,你别……哎哟!”陆鹤玄话至中途便挨了一记暴击,不由捂着脑门,眼泪汪汪地痛呼出声。
      “陆羽仙!你……咳咳……回去把军规军纪抄一百遍!”谢重湖气得差点晕厥,丢下这句话便一瘸一拐地跑了,连竹杖都忘了捡。
      陆鹤玄举着竹杖直喊对方的名字,谢重湖充耳不闻,足下快得生风,若非亲眼所见,根本难以相信这是个断过腿的人。路过的侍卫不明就里,头一次见威风凛凛的大元帅如此慌张,仿佛有老虎追在后边咬他屁股。
      于是,从今往后,军中逸闻又多了一条——谢元帅落荒而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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