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共天涯》苗树谦

18、会是你吗 会是你吗

　　人无法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也许在遥远的某一天，我们才发现现在有多美好。
　　温暖三月的春风吹来了高二下学期，也吹来了一中第一届春季运动会。班长在讲台上讲解着相关事宜。
　　叶苒很想要一块奖牌，因为这是第一届运动会。等第二届时，她们已经高三，不再参加运动会，这类赛事也不再对她们开展，她觉得这次的奖牌很有纪念意义。但以她的体质，上去只会是丢人现眼。
　　于是她转头问鹿瑾瑜参不参加。
　　“你见过哪个女学霸能赢运动会奖牌的？”
　　“我还想着你拿了奖牌给我摸摸呢。”
　　“我要是能拿，肯定直接送你了，关键是拿不到啊。你怎么不参加？”
　　“我可是中考体育都没拿满分的选手。”
　　“陈林晞呢？”
　　“她？她可是出了名的懒，出去玩的交通开销都是不小的数目。”坐在班级后面的陈林晞突然打了个喷嚏，她俩相视一笑，没有再谈论陈林晞。
　　池嘉鸣突然跳出来说：“苒姐，我体育行啊，等我拿块金牌送你。”
　　叶苒眼前一亮，说：“好啊，那你加油，我看好你。”
　　池嘉鸣朝着班长的位置大喊：“班长，给我十张报名表！”
　　叶苒被逗得合不拢嘴，她也没真当回事，就算池嘉鸣真拿了奖牌送她，她也只会拍个照就还他。
　　但任谁也没有想到，陈林晞居然报名参加了女子组400米个人赛和4×100米接力赛。她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裴之年会参加男子组个人赛400米和4×100米接力赛，她想和裴之年同样站上领奖台。
　　叶苒得知消息时，几乎惊掉了下巴。在叶苒眼里，陈林晞是个爬几级楼梯都会喊累的人，而她居然为了爱情参加了这次运动会。
　　叶苒忍不住问鹿瑾瑜：“这爱情那么伟大吗？咱没谈过，咱也不知道。”
　　鹿瑾瑜神秘兮兮地回答：“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
　　“没听过，可能没人那么爱我。”
　　“你傻啊，非得别人爱你，不能你爱别人吗？”
　　被鹿瑾瑜这么一点拨，叶苒还真相信了所谓“爱是最伟大的魔法”。她想起她曾经为了某个人，拼命考进实验中学；想起曾经那么多次跨越半个校园只为偷看他一眼；想起为他流下的每一滴眼泪。这样看来，这句话也就没那么不可信了。
　　为了这次比赛，陈林晞可谓是煞费苦心，又是买跑步专用衣服和鞋子，又是每天不辞劳苦地训练。而叶苒则在幕后帮她做准备工作以及当拉拉队。
　　比赛如约而至，当天早晨，叶苒特意叮嘱陈林晞早饭要吃易消化、高碳水、少油腻的，而她自己则躲在宿舍睡懒觉，打算等陈林晞的比赛快开始前再过去。
　　或许是最近太累的缘故，闹钟竟然没有叫醒她，是鹿瑾瑜发现不对劲跑来宿舍喊她的。她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五分钟，还要提前五分钟检录。
　　叶苒慌不择路地赶过去，好在还来得及。叶苒走到操场时，检录已经开始，陈林晞正原地焦急等待。叶苒给了陈林晞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一句加油，这时的一句加油已经胜过千言万语。陈林晞飞快跑向检录区，随后站上跑道，裴之年则站在终点等待。叶苒在观赛区为陈林晞默默加油。
　　400米的后程，场上的人几乎用光了全部力气，肌肉开始酸痛，剩下的就是意志力的比拼。陈林晞处在第三的位置，局势已然明朗。
　　陈林晞顺利冲线，但冲线后也因脱力摔倒，裴之年虽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陈林晞，但还是受了伤，只能让人搀扶着走路。
　　裴之年扶着一瘸一拐的陈林晞走到观赛区，他本来想直接公主抱，但碍于全校人都在看着，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
　　“你还好吗？”叶苒焦急地询问。
　　“还行，就是走快了有点痛。”
　　“跟班主任请个假，我俩送你去医院。”
　　“不行啊，他接下来还有比赛呢，我一小时后也还有4×100米比赛呢。”
　　“你都这样了还能参加吗？”
　　“就经常一百米，应该没啥大问题吧？我还能比，就一点点疼，不影响的。”陈林晞小心翼翼地试探。
　　还没等叶苒开口制止，裴之年就率先开口：“不行，必须立刻去医院。”
　　□□脆利落地拒绝，陈林晞瞬间蔫了下来，眼眶微微发红，却不是疼哭，是委屈。
　　她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放软，带着点刻意拖长的尾音，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裴之年……我真的没事，就这一次，你就让我比完好不好？”
　　见他脸色没松，她又往他胳膊上靠了靠，声音轻得像小猫蹭人：
　　“我保证，比完就乖乖去医院，好不好嘛。”
　　裴之年垂眸，看着她仰起的脸，睫毛湿漉漉的，明明疼得脚都不敢用力，还在嘴硬撒娇。
　　他心尖一软，却还是没松口，只是伸手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放轻：
　　“撒娇也没用，先养伤。”
　　陈林晞闻言直接大哭起来，叶苒也不想让她继续参加比赛，也没帮她说话，只是轻声安慰。
　　陈林晞情绪缓和了一会，哽咽着说：“这是4×100米接力，我走了，其他三个人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这要是我自己的比赛，我肯定就不固执了。”说完，陈林晞哭得更凶了。
　　但裴之年才不管其他三个人怎么样，他在乎的只有陈林晞，于是冰冷地说：“先顾好你自己吧。”
　　陈林晞被他堵得没辙，又气又委屈，伸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胳膊，声音软乎乎带着鼻音，撒娇似的嘟囔：
　　“你个坏人……就知道欺负我。”
　　她仰着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明明是在抱怨，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反倒像只闹脾气的小猫。
　　叶苒不忍心看陈林晞左右为难的样子，也在陈林晞和裴之年讨价还价的时候考虑了一下。叶苒决定让陈林晞先去医院，自己留下来替她参加剩下的比赛。
　　“比赛还有不到一小时就开始了，你能行吗？”
　　“反正总比没有强。”
　　“可是，我担心你出安全问题。”
　　“好啦，没事的。”
　　“那太感谢你了，回头我让裴之年请你吃饭。”陈林晞转头看向裴之年，眼神里带着暗示。
　　裴之年赶忙表态说：“随便吃，我买单。”随后就拉起陈林晞的手往外走。
　　陈林晞一步三回头，快离开叶苒的视线时，大声喊了一句：“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看见叶苒也大声回应“知道啦”，她才放心离开。
　　叶苒飞快地跑回宿舍换衣服换鞋，找队友说明了情况后就开始热身。热身了一会儿，检录广播就响起。
　　叶苒站在最后一棒，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没吃早餐，本没想拼尽全力。但看着队友们前面取得的优势很有可能拿下第一，她便不再忍心敷衍。
　　她接棒的动作干脆利落，掌心传来接力棒冰凉的触感，也点燃了她所有力气。她几乎是拼着全身力气往前倾，身体几乎失控，只为再快一点点。
　　裁判的哨声、同学的欢呼瞬间淹没全场。叶苒冲过终点线，脚步踉跄着停下，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视线都有些模糊，她做到了。
　　那股极致的爆发力在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肌肉的酸痛和麻木。她张了张嘴，想回应周围欢呼的同学，眼前却突然开始发黑，耳边的人声也渐渐变得遥远。
　　队友们欢呼着跑过来，叶苒想回应，却只觉得眼皮一沉，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叶苒！”
　　喧闹瞬间被惊醒，周围的呐喊猛地变成了惊慌的呼喊。她的意识逐渐陷入了黑暗，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证明着她还活着。
　　昏倒前，她听到一个男生在呼唤她。她仅存的一点意识在想：沈砚枫，会是你吗？
　　再睁眼时，她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她努力看清眼前的人，何秋实感受到动静立马看了过来。
　　“苒苒，你醒啦？”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虚弱地说：“水。”
　　何秋实赶忙起身给她倒水，然后扶她起来喝水。
　　她喝着水，感觉脖子有些沉，低头一看，是一枚金牌，上面刻着“男子组一百米冠军”。她猛然意识到，这是池嘉鸣的。
　　何秋实看她研究奖牌的样子，开口解释说：“是一个男生送你来的，多亏了他及时送到。他说你想要奖牌，就把这个留下了，我来了，他就走了。”
　　叶苒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她很惊喜，也有些失落。她一直以为这个人会是沈砚枫，她心想：“我在最困难的时候，你去哪了呢？”
　　在我最困难、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无动于衷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了。往后任何时间里，你再出现的意义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