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蓠蓠原上草》同得月

17、女子安能定国安邦？

　　等我们来到山脚时，父皇的皇后，我的我母后古拉诺敏已经带着婢女和百名皇家护卫等着了。
　　母后一看到我，就迎了上来，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红，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蓠儿！母后总算等到你了！”
　　我心里不禁一阵温暖，虽然我与母后相处还不到一个月，但是她却把她全部的母爱都给了我，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无比珍贵这份情谊。
　　“母后，您何必亲自站在这儿干等着呢！这儿风大，快坐到马车里去！”我轻轻地整理了一下她那被风吹散的鬓发。
　　五年的时间并没有在母后的脸上留下痕迹，依旧是那张温婉的脸，虽不及格桑美，却很是耐看，父皇也只有她这一个妻子，两人很是恩爱，大臣们知道父皇因为不育蛊的原因，娶再多妻子也不能开枝散叶，故而也未进言让父皇充盈后宫。
　　我扶着母后坐进马车，又一本正经地命令耶律呼其图道：“准驸马也一并上来吧！”
　　呼其图先是黑了一张脸，最后还是抱着小狼坐了进来。哈哈，果然，对于呼其图这种忠厚的呆子，只要我一本正经地搬出公主的身份，他就立马乖乖地听话了。
　　母后看到一身雪白的小狼讶异道：“这是什么动物？狗？怎么这么大！”
　　我摸着小狼的头，大笑：“哈哈，这就是我当初带走的那条“黑狗”啊？不过它可不是黑狗，而是狼，当初那身黑色皮毛是用药汁染上的。”
　　母后一听是狼，本来伸过去的手，立马缩回，我知道她胆小，忙让呼其图把小狼抱到角落里，并责令他好好陪伴小狼。
　　马车在宽阔的草原上无拘无束地行驶，母后一路上给我讲着新建的皇宫是如何的气派，我轻笑，其实草原上的建筑物再气派也只是用厚厚的几十层兽皮做成的毡帐，和用沙石、铁条浇筑的宫墙，再在上面刷上金水什么的做装饰而已。这些父王的书信里都有提及过，这在他们看来已经很是坚固气派了，但我总觉得再气派也比不得我记忆力的那些高楼大厦。
　　很快就到达了昆都，事实上昆都离昆仑也不远。
　　马车一停，帘子就被掀开了，一只手伸了进来，“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准驸马爷请下车！”
　　母后扶着那只手下了车，我有点不习惯，自己轻飘飘地就从车辕上飘到了地上，吓得那婢女一声惊呼，又忙捂住嘴，惶恐地跪在地上。
　　唉，麻烦！我有说什么吗？这么怕我？母后见我皱眉，立马就知道了我的苦恼，轻笑着对那婢女说：“起来吧！陶如格，长公主不会怪罪你的！你妹妹其其格曾经是长公主的侍女呢！”
　　咦？其其格的姐姐？我打量着那磕头谢恩后站起的陶如格，果然是有几分像其其格，其实，其其格可以说是我在草原上唯一的女性朋友，虽然她是我的侍女，我却从未把她当成下人过，只可惜她已经嫁人了，留在乌汗洛，并没有跟过来。
　　“母后，您让陶如格跟着我，好不好？”我指着陶如格，和母后撒着娇。
　　母后呆呆地看着我，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嗔怪道：“哎呀，你以后可别对母后笑，母后是女人都被你给迷住了神！难怪······”
　　“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准驸马爷，皇上和众位大臣已经在皇庭帐内等着了。”母后的话还未说完，一位小公公就急冲冲地跑过来。
　　母后赶紧带着我和呼其图随那位小公公前往皇庭，一路上我趁机打量着这新建的皇宫，越看心里越赞，也父皇不知从何处请来的工匠，竟然把赤木盒河的支流引进了皇宫，如九曲回廊般地蜿蜒在一群群毡帐周围，小小的河面上用木制的桥梁连接着两岸，竟有了点中原江南水乡的感觉！而那毡帐更是做得雅致又气派，白色的帐面上用金丝线绣着不同的图案，花草树木、飞禽鸟兽、器皿、兵器······个个栩栩如生！看来父王这几年将大蒙治理得不错，我知道若是国库没有充分的盈余，父王是不会修建这么豪华雅致却无奢侈感的宫殿的。
　　小公公将我们领到皇庭帐外，就躬了一下身，进到账内复命去了。没一会儿帐门边的一个公公就扯着嗓子喊：“皇后娘娘驾到！长公主驾到！”
　　随着他的叫声，我奇怪地看了一眼呼其图，父王怎么没有宣他一起进去？我蹲下来拍拍有些焦躁的小狼，示意他在这边等着。
　　帐内的一干文武大臣，分列在两旁，见我和母后走进来，动作一致地行礼请安：“皇后娘娘金安！恭迎长公主殿下归来！”
　　母后笑着让他们起身，领着我走上中间的红地毯，往端坐在龙椅上的父皇走去。
　　草原上最贵重的颜色是银白色，故而父皇穿着的是一件银白色绣金龙袍，肩上披着纯白的裘毛，头上带着镶有宝石的雁尾式裘皮帽，看上去很有王者之气，此时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满是激动和温情。
　　母后行了一礼后，就笑着坐到龙椅下面的左首位上。我笑着跪下给父王行礼：“托娅拜见父皇，愿父皇身体安康，早日一展宏图！”
　　“哈哈，好！蓠儿终于回来了！快坐到父皇这边来！”父皇一边爽声大笑，一边就示意我坐到龙椅下的右首位。
　　下面的大臣里立马就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父皇眯着眼睛往下一扫，那些面上不平的大臣立马噤声，我地笑一声，不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右首位坐下。
　　那位苏日河老将军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皇上，此次南蛮世子向我国提亲，欲娶我国的托娅公主为正妻，以与大蒙结百年之好，臣窃以为理当接受南蛮的求亲！”
　　南蛮世子提亲？对象还是我？我惊讶地看向父皇，父皇微笑着朝我轻轻摇头，示意我稍安勿躁，我回了他一个微笑，心想，不急，这下可有趣了，慕容祈要娶我，大臣们也希望我能出嫁，呵呵，他们大概是想等我走了，好劝谏父皇立先太子之子为储君吧！毕竟我是个女人。
　　苏日河话一落，耶律哈达就立马反驳：“皇上，万万不可啊！众等都知道早在长公主前去昆仑学艺时，皇上就已经应允我儿耶律呼其图将为长公主之夫了！此时怎可另嫁他人？再说那南蛮世子曾与先太子合谋叛乱，我大蒙岂能答应他的求亲？”
　　一个问题，两个观点，朝堂上顿时争辩开来。
　　父皇却并不制止，只是小声地对我说道：“蓠儿一回来就遇到这事了，会不会很累？”
　　我朝父皇挑眉一笑：“呵呵，不用急，自有人为我说话的，当初我答应耶律将军的提亲就是防的今天呢！不过，苏日河他们在意的大概也不是我嫁不嫁南蛮世子吧！”
　　“呵呵，当然，父皇敢肯定，不一会儿，那深居不出的皇太后就会带着她的孙儿们过来了，这下蓠儿你可有好戏看了！”父皇庞若无人地和我开着玩笑，一边的母后则好笑地看着我们父女俩。
　　“皇太后驾到~”一声公鸭嗓子扯起，大臣们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惶恐地偷偷瞄了一眼那一脸似笑非笑盯着他们看的父皇，又急急地低下头给皇太后请安。
　　昔日的大妃，如今的皇太后果然领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比起五年前，她憔悴了不少，只是此时那眼里竟有着幸灾乐祸，大概是在嘲笑父皇得了江山，却无子嗣继承吧！
　　她一进来就盯着我，我却不惊不慌地一直等到她走到殿前，才微笑着起身让座，欠身行了一礼，说道：“皇祖母金安！请上座！”
　　皇太后高傲地一点头，就牵着那少年的手一边走上台阶，一边对父皇笑道：“皇上，本宫听说长公主回来了，特地来看看，这么一瞧，果然是貌若天仙，难怪那南蛮世子巴巴儿地来求亲了，虽说，长公主年幼又是皇上唯一的亲身女，但那南蛮世子品貌也不差，身为女人有个好归宿才是最重要的！皇上认为呢？”
　　“唉，母后说的有理，可是，我就只得蓠儿这么一个孩子，自是希望她能成就一番大事！才不至于糟蹋了她的才华。”父皇叹了口气，似毫无察觉苏日河等人的一异样一般，漫不经心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皇太后冷冷地盯了我一会儿，笑道：“皇上真是说笑了，托娅虽贵为公主，却依旧是个女人，女人怎么能成什么大事？容貌再美，也只会是嫁过去当个贵妇而已！难不成皇上还想指望长公主安邦定国不成！”
　　父皇听罢，一本正经地说：“蓠儿虽为女子，却聪敏机智，谋略过人，心系天下，武艺高强，绝对可以胜过男子！”说完，还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太后身边的先太子长子完颜弘治。
　　完颜弘治立马低下了头，样子很是怯弱。皇太后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朝堂上面色各异的大臣，笑道：“若此说来，皇上是想把大蒙的江山交给一介女流不成！？”
　　“有何不可？”父皇紧接着她的话，反问过去，丝毫不觉得这话又和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