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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密语     “ ...

  •   “你...怎么会来?”

      容静姝咽下了差点惊叫出声的举措,呆呆地看着眼前人,看着他不同于前几次的装扮。

      男人笑意晏晏,如许多年前每一次包容而放纵。

      发冠的位置和款式很熟悉,交领儒袍穿着的样子也很熟悉,那双温和柔软,带着热意的眸子,也很熟悉。

      那个人从前只要微微一笑,就能够让容静姝丢盔弃甲。

      而如今也一样。

      从眉目未舒,鼻梁微挺,如同刚抽条的青竹般干净,到下颌收出清俊利落的线条,眼窝深邃,肩背舒展,不仅没有厌烦,只感觉那种沉淀下来的从容更让人深陷。

      容静姝强忍住后退的冲动,用尽所有理智才勉强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方朝自己走来。

      “最近潮湿,营中也缺艾草,顺道来见你。”他说。

      手中的几层垒起的木匣被放到明面上。

      容静姝的眼珠转了转,慌忙地也不知道看哪,也没有问这是什么。

      她只觉得不论是说什么,都会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于是仍然保持着僵硬的站姿,等待着对方的动作。

      “礼物。”他言简意赅,“我放着了。”

      “噢噢...好,”容静姝连忙应下,重新坐回椅子上,“呃...只要艾草和菖蒲吗?如果军中不方便煮好的话,我这儿还有新鲜的青叶,只要悬在帐中或门楣这种通风的地方就可以...”

      “还有之前就已经晒干收存的,直接放在陶盆里焚烧,哪里有潮便放便可,顺便还能驱虫...”

      小厮眨眨眼,目眦尽裂,两个眼珠几乎要瞪出来,和容静姝身后的青骦对上视线。

      心说那不是打算拿去讨好嘉州城的官家小姐的么?还有晾干的艾草,都是要做成香佩、锦囊,配上丝绣去门头那几家首饰店去卖的呀。

      今日药坊都快被踏破门槛了,不少人悄悄塞了银子,进偏房说了些贴心话,掌柜的硬是一个也没透露多余的、新鲜的艾草从哪来,给谁了,一点儿也没匀出来。

      如今对这个男人怎地改了性,什么都要给?

      青骦眨眨眼,挤了挤脸上的肌肉,状似没收到对方的暗示,看着天花板哼哼。

      “不用,他们惯会折腾。”余景承轻笑着拒绝,“别糟蹋了你的心意,还暴殄天物。”

      “今晚就要吗?我喊他们加急送过去...”容静姝像是变了个人,突然变得不知变通,最寻常的事情都要斟酌再三。

      “没有那么着急,”男人握拳抵在嘴边,掩住了笑意,“他们多忍几日也不会被蚊虫叮死,被老鼠咬死。”

      “哦。”容静姝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又出丑了,“那就好。”

      “介意我在这多待一会吗?”余景承托着脸认真看她。

      容静姝没有多加思考, “嗯,你没事吗?没事当然可以。”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意有所指,“正事不是在做吗?我在订艾草,金额还不小,出门久点很正常。”

      容静姝被这话短暂惊讶到找回了理智,几乎是气笑了,“敢情您是真仗着没人跟着您来,就开始偷懒了?”

      “你不怕被发现,或者谁看你不顺眼的会去告密?”容静姝挑起一边眉毛,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些审视,“军规严明,你这样是要掉脑袋的。”

      “而且你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明显放轻了声音。

      “哎呀,不会的,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余景承仍然笑眯眯地,一点儿也不在意,“不过万一你们的人要杀我,你会保护我的吧。”

      容静姝有点无语,但好歹还是给了肯定的回答,“我尽力。”

      “没有客人来了吗,好空呀。”

      仗着小厮和侍女不知为何都跑去外面,里头只剩他们二人,余景承说话更加没把门,温软地像是青楼画舫里的小倌。

      容静姝抿着唇,斜眼瞥他,“你现在很奇怪你知道吗?而且现在时辰也不早了,谁还来。”

      男人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淡粉的唇色几乎要将她的眼睛闪着,“静姝更喜欢正经说话的人?”

      “你能不能闭嘴。”容静姝发现,经过相处,距离感和那种心跳要跳出来的感觉,终于彻底消失,那种失了智一样的陌生感觉也总算告别。

      “静姝,才说了几句话,”余景承笑得几乎要背过去了,叫她名字时绵长悱恻,“对兄长的敬重就彻底消失了?”

      “你算什么兄长?”容静姝翻了个白眼,“你是和我同一个父亲还是同一个母亲?”

      “静姝,这么多年不见,经商果然只消耗你的良心,而非增加,”他敛了笑意,认真打趣,“虽无血缘关系,可算起来,教你功课的时间比你娘还要多,不算半个兄长算什么?”

      这个问题极其微妙。

      不论怎么回答,只是话语说出口,都会让容静姝感到奇怪,后悔是一定的。

      沉默的时间里,她短暂回想起了很多。

      很多对方微妙的表情。

      在每一次曾经她不假思索说出伤人的话时,对方短暂闪过的微妙神情。

      “我讨厌你。”

      “多管闲事。”

      “不需要你管!”

      “你就当婚约没有发生,它就只是我们父母的玩笑话,别再管我了!”

      ...

      “回神了。”

      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袭来。

      硬邦邦的骨节侵入指缝,极富侵略性地与她十指相扣。

      “想到什么了,脸色突然这么差。”

      容静姝眼睫颤了颤,没有挣开,也没有开口,仍然保持着沉默。

      见触碰已经让对方走出反刍,余景承正要抽回手。

      那双纤细的手却下意识紧握住了温暖的来源。

      余景承顿住了,垂下眸子去看。

      看见了容静姝未收回的点怨和怕。

      心瞬间就软了,也不顾其他,微微用了点力,用骨节分明的手重新包裹了对方的。

      ...

      “容小姐?”

      有人拨开了门帘往里望。

      两人几乎是瞬间就分开老远,带着一阵后怕转过头去看来人。

      是徐长青。

      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笑意僵在脸上,余景承不明白为什么徐长青在这个时候还要来一趟,还是单独来找容静姝的。

      容静姝在前襟上抹了抹手,站起身来,“在的,徐公子有何事?”

      徐长青抿着唇朝她笑,对房中另一人的存在毫无表示,“容小姐,多亏您差人送来被褥、衣衫,否则徐某已冻死在街头,实在是感激不尽。”

      容静姝微笑着敷衍,“徐公子夸张了,这嘉州城四处是去处,莅临寒舍,是我等高攀。”

      徐长青像是才注意到余景承的存在,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啊,竟然还有客人么?是赵某打扰了...”

      “不过,这位阁下,天色已晚,前来拜访终究不合适,还是早些归家吧。”徐长青朝他拱手,话语却毫不客气。

      余景承偏了脑袋,没有回礼,嗤笑一声,“同样的话,送给徐公子您。”

      病弱的男人轻咳几声,“阁下的意思,在下听不懂呢...”

      “在下就宿在偏院,受容小姐收留,阁下难不成是要在下滚出去么...”

      余景承差点以为自己聋了,好半天才听懂这人话里的意思,懂了还不够,他简直为这人的厚颜无耻而感到不可思议。

      但余景承自然也知晓此人身份的特殊,容静姝收到上头的指示善待,是应该的。

      但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徐公子若是实在想自力更生,想多多报答,明日还有一批艾草要帮忙运到营中,我看这药坊皆是妇孺幼童,徐公子作为为数不多的男丁,定是会扛起责任的罢。”

      徐长青无语凝涩,沉默一会儿后开始推脱,“城门口许多人马都能运送,阁下是否太过刻薄?”

      “药坊小本生意,养得起一个你已花了不少钱,徐公子还要眼睁睁看着本能省下的银子被其他人赚了去?徐公子...”

      两人一旦争起来便没完没了,容静姝心知徐长青的重要性,但情感方面,她也刚刚才忆起对余景承的愧疚,无法说重话来打断争执。

      于是只能将镇尺往桌上一摔。

      “砰!”

      一片寂静。

      就连已在院外八卦地忘我的小厮与青骦也都吸引了进来,看着容静姝的黑脸摸摸鼻子,心虚不已,正想认错。

      “都,不要,再吵了,”容静姝眨眨眼,尽可能无害地对两人分视一眼,“好吗?”

      徐长青捂着胸口,差点被这一声吓晕过去,吊着一口气使劲点头。

      余景承也学她眨眨眼,抿着唇站到一旁,尽可能减小存在感。

      “各回各家罢。”

      “都散了。”

      ...

      是夜。

      院落的阴影处无声地落下了个人影。

      烛光窗影中,容静姝仍然挽着青骦的手,对着散下发丝只着中衣的徐长青关怀备至。

      “徐公子莫要介意寒舍简陋,往后还有任何需要,直接说便是...”

      “今日我之旧识多有冒犯,徐公子不要介怀,我替他道歉...”

      “容小姐,在下怎会介怀此事...与你无关...”

      余景承冷笑着,将怀中剑抱得更紧,恨不得当场将其人头分离,砍成两半。

      应付完徐长青,容静姝精疲力竭。

      她明确知道徐长青对诏令之事有着极深的了解,他与徐仕的师徒关系并不是秘密。

      但其中有着更难探究的秘辛,容静姝始终认为徐长青的立场成谜。

      虽然几日接触下来,会认为他是个弱不禁风,嘴利了点但心不坏的病公子,但无论如何套话,对方的说辞却始终滴水不漏。

      是个狐狸精。

      在其未有明确罪名的情况下,威逼责打只会让一个聪明人更记仇,容静姝明白这一点,于是暂且选择了最平稳的方法。

      保护他,藏住他,获取他的信任。

      只要三皇子宣瑜的部下,无法因为罪名逮捕徐长青,他们就一直有机会,毕竟他们也不会有机会接触到被藏在偏院里人的机会。

      她这么想着,疲惫地离开了。

      *

      余景承越想越气,几乎要将冷风吹饱。

      不知道究竟干站了多久,他突然嗅到一股艾草香。

      路过侍女的抱怨犹在耳边。

      “这徐长青真是矫情的很,每日来要的艾草这样多,这些新鲜艾草可都是要卖去‘前头’的,也真敢药...”

      “是啊,熏一日也就算了,咱们院子里蚊虫哪有这么多,要天天熏、日日熏?”

      ...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余景承皱起眉头。

      那香气经久不散,一直燃到半夜三更,伴随着某种熟悉但更加细微的声响,烟雾缭绕。

      六鼓四金,鼓为进,金为止。

      统领士兵的前进与撤退。

      余景承听出了对方敲击的是传令的小鼓,随着鼓的震动,烟的曲直、分叉、消散,全部都能够被控制。

      一声、两声、三响顿住。

      徐长青在传递消息,且探听消息之人,就在此处。

      就在既能听见鼓声,又能看见白烟处。

      不,不对。

      若距离这样近,那为何不用其他音律传递,白烟极易暴露,而烟的分叉和曲直、消散能够表达的密语组合,极少,且难以准确。

      余景承几乎是瞬间确定,有两个人。

      一个在院中,听鼓声。

      一个在院外,甚至就在墙外,最远也远不出十方街。

      但有其中一种讯息,无法得知其中含义,两种结合起来,才能够知晓徐长青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

      “抓起来。”

      仇姚带着好几队人守株待兔,好歹在半夜三更揪出了余景承所言,在药坊别院附近鬼鬼祟祟,抬头看烟的家伙。

      虽然这种吩咐很诡异,但仇姚没想到,真的能抓着。

      “抓起来。”

      陈平远腆着脸,在药坊病人们的哭喊中,绑走了在药坊中帮工的小沙弥。

      小沙弥眼盲,有着悲惨的身世,还身残志坚地选择来到药坊帮忙分药、煎药。

      话说,这种人,无缘无故地,能犯什么事呢?

      陈平远很心虚,但想起余景承的嘱托,“不管其身份如何,药坊中唯一一个瞎子,捉出来便是。”还是狠了狠心,大喊一声,“带走!”

      “若有不服,官府门前,替他击鼓鸣冤便是!”

      他大义凛然,心中却在祈祷。

      若有冤假错案,一切皆由余景承承担便是,与我陈平远无半毛钱关系!

      *

      容静姝看着哭着前来报信的下属们,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现在,让徐长青来见我。”

      “带人围住院落的所有外墙,不允许哪怕一只苍蝇飞出去。”

      要输了吗?

      容静姝有一瞬间的不甘心,但调整了呼吸后,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容小姐,怎么了?”徐长青睡眼惺忪,一幅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容静姝原本悬着的心突然落了下来,呼了口气后,严肃了语气,“徐公子近期莫要再出门,外头形势不对,您的通缉令已经贴在城门...”

      徐长青乖巧地点点头,见严密了许多的守卫也没有多问,只是又喋喋不休地感谢了许多句,在严密的看守下被送回了偏院。

      “落日后,把他打晕,送往城郊自己人的地下室。”容静姝言简意赅,“这里的落点需要马上放弃,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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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求收藏~求作收~ 输入法问题总是一次只能粘贴几百字,如果章节错误等等刷新再看叭~ 下一本《烈焰熔金【赛车】》Bqueenx男魅魔,热血竞技,辉煌夺冠 预收《谋权平世》 从宫女到女帝,还同时统治修仙界!!? 完结文《十六年无穷日》 创业升级流爽文,从小镇做题家走到商业帝国之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