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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药坊     相 ...

  •   相安无事的许多日,两方都终于消停了下来,没有再做些需要增加是非和功课的人为骚扰。

      京城的骚乱愈发按不住了,隐隐之中,上方黑压压的雨云即将拖不住云雾,大颗大颗的雨水就要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圣上病危,风寒缠身。

      话语不清,口舌不断喷出唾沫的同时,根本说不出几个字。

      保皇党整日惶惶,踏遍了后宫的门槛,却只得到每一位皇子都不知所踪的消息。

      藩王一派则都忙着买通史官、买通德高望重的铮铮学士,已经开始撺掇着如何改写史书,将自己冠冕堂皇的谋反合理化、英雄化。

      一切转而变得迅速地原因还有最根本的其一。

      那便是北方开始打仗了,南方的又一个洪涝期也要来了。

      天灾人祸,并非年年皆有,却正好撞上天子陨落,无人主持大局,若再不紧着稳住局面,那么最终导致的可能是...

      底下的民众压不住了,揭竿起来要建立下一个王朝。

      战乱频发、饿死骨遍地的考题,即将降临这块土地,无人能够阻止,只能加快这一切必要程序的速度。

      余景承别无选择,唯一的突破点就是徐仕 。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嘴巴并不严实的徐仕最终还是选择闭口不言,但他们没有忘记,同样被捉进牢里的,还有徐府的其他人。

      几经审问,威逼利诱之后。

      有人透露了,徐仕未被牵连的弟子仍在外,被人保护着。

      此人不仅之前与徐仕为师徒关系,每一次新上任的县令在不明其身份时都因其学士身份加以讨好。

      最后的结果,自是嘶吼着“本官那样相信你,你却与他们狼狈为奸!!!”然后被埋在城郊不为人知的地方。

      仇姚按了按额头,转身吩咐了几人,“你们几个,去城郊他们说的地方挖试试,人死要见尸。”

      “这么多任县令离奇失踪也就罢了,禀上朝廷却变成了,死于乱兵、死于荒淫过度、死于酒后失足?”

      “这嘉州城还真是来对了。”

      “徐长青的踪迹并不是秘密。”余景承捻着笔将他们所言一一记录,一心二用开口,“他究竟对是否知晓诏令的事还未可知,是否真的与历任县令之死有关,也不可听一方之言就妄下定论。”

      “徐长青的事情交给我,你们去,会打草惊蛇。”

      仇姚撇撇嘴,“也是,老大你的奴籍不久前才脱,这样快的晋升速度,说出去都没人信。”

      “非军中之人,估摸着都还不知晓你的身份呢。这次特别强调莫要称呼你为将军,就是为了在嘉州城低调行事,还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这次去查探徐长青也千万不要暴露...”

      余景承无奈地放下狼毫,“奇了怪了,怎的还轮到你来嘱托我了。”

      仇姚心虚地往天花板上看了看,心说“我不懂你,但懂人”。

      仇姚的所有弟兄里,所有人都曾因为杂七杂八的情感或倒霉事儿在生活中变得冒冒失失的。

      在还没有职位,只在军中当个排头兵的时候。

      不少人兴许就是因为前一夜多思念了会鬓发斑白的父母,或是新娶的妻子,因为斤斤计较厨子少给了几块肉,因为没有领回上一场战役的全部人头,走神了那么一刻。

      在箭雨落下来的瞬间,挥刀的速度慢了那么一点。

      于是在不能喘息的刀光剑影中,就这么脑袋一歪,失去了性命。

      说起来,那时候余景承也在。

      最沉默寡言,最没有存在感的不起眼家伙,俊俏的容貌藏在头盔下,从不参与他们的插科打诨,永远只看着手里的长枪发呆,战场上却一刻都没有放松。

      仇姚和其他人,见过最多的就是他的背影。

      他总是在一切散场后第一个来到主将的烽火台下,提着的人头骨碌碌滚出老远,嘉奖声不绝于耳,他们从上方丢下一条其他颜色的腰巾,示意晋升。

      后来传言中,仇姚才知晓余景承并不属于北境,而是从南方因祸事株连,流放而来。

      这样拼命,是为了脱奴籍罢。

      他这样想,自以为明白了这个怪人能够在战场上不择手段活下去的理由,他甚至以为,余景承会永远这样,没有任何牵挂、没有任何弱点,没有任何顾忌。

      这样才可以百战不输。

      直到知晓了,他也有父母,也有牵挂之人,甚至而今在这嘉州城,他也有了必须要顾忌的人和事。

      这样很危险,很容易死掉。

      但却会比以往都要觉得,过得还挺不错的吧,有需要关切的事物。

      仇姚脑海里短暂闪过这些年余景承去他家合过的年夜,父母和妹妹展露出来的笑脸,随口问询的家里长短,余景承对此总是表露地很不适应。

      但仇姚明白的,在他心里,北境的许多人,都很重要。

      用黄酒一遍又一遍冲刷的坟墓,死去的战友们的祭酒,余景承都去了,都记得,而今也在每一个节日都会为北境关照过他的长辈准备见面礼。

      只不过那份情谊滴水不漏,难以察觉。

      而如果这个本就不太爱流露出情感的家伙,某一刻起甚至无法自抑地显露出对某个人的关照和区别对待,那么心中的情感应该已经到了满溢而出的程度吧。

      那种不对劲,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的话,会对他造成多少影响呢?

      这个问题不需要再深想。

      仇姚只希望,这一次危机四伏的处境下,老天仁慈一点,不要再那样残忍地对待好不容易遇见珍视之人的可怜人。

      ...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

      徐长青蜗居在嘈杂街巷中,十方街往里再走数十步,繁华景象被满地的菜叶和鸡鸭排泄物取代,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石砖砌成的地面上,缝隙里还残留着不少,潮湿的感觉不断往上蒸腾。

      北境总是干燥的,再怎样的脏乱差,第二日早上醒来,一切也都只变成了看不出原样的干壳,扫一扫全都好了。

      这种不适应其实很容易被看出来。

      不远处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避着水洼和时不时飞起的家禽,额发都乱了几丝,甚至脸色都有些发红发汗。

      余景承无奈地保持着原本的行走姿态,唇形没有改变,声音却不大不小地正好传进了陈平远耳中,“陈叔,您太在意环境了,已经被他们发觉了。”

      从来只有他说别人“娇气”、“矫情”的份,第一次被嫌弃,陈平远眼神闪躲,磨了磨后槽牙,妥协的声音却带了点被拆穿的怒意,“我知道了!我现在不会在意了。”

      余景承面上仍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身体上却与其他人保持了距离,甚至离得更远了,“可是您已经被发现了呢。”

      “而且今日我已经劝告过各位,莫要再穿着这身武夫装扮出来,虽已置办了新行头,可叫谁都晓得你们来势汹汹,只是不晓得是哪家要来找茬。”

      陈平远这才发现,余景承的装束仔细看确实与他们有着很大差别,广袖垂落,素色梁冠,衣袂如云。

      陈平远从没见过他这么穿,文绉绉的,像极了朝廷那些老不死狐狸文官家里养的瘦弱子嗣,一个个弱不禁风,酸腐羸弱。

      再看看他们,短了一截的劲装,束口收袖,无多余布料晃荡,不会碍着挥刀拉弓,裤脚同样扎好,很利落。

      但很土,在即便脏乱差,人人也着广袖襦袍的十方街很格格不入。

      陈平远沉默许久,看着那个越发遥远的背影,罕见地示弱了。

      “余小将军,之前多有得罪,但遇上一切可能导致祸事的情况,”他说出这话几乎是咬牙切齿,“...您还是不要与我这老东西计较,尽管强硬地吩咐下去吧。”

      余景承眼中短暂闪过一丝意外,但转瞬垂下眸子,压下情绪。

      陈平远向来不服他。

      若不是前些日子在赌坊,对方赢下了唯一一局,赢下了赌约,拿下了危急的最后粮草,他印象里的余景承,或许还是那个在许多年前刚被流放到北境,爱出馊主意,爱投机取巧的南方人。

      但如今恍然,沉下心来审视而今种种后,陈平远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他的确不敌这个思维缜密的年轻人。

      往前数年,余景承始终对他有着长辈的敬重,但也是那唯一一次不顾及他的面子,短暂地露出獠牙,让陈平远无端地感到一股寒意。

      余景承或许不再愿意维持表面的礼貌了,曾经为了大局,迁就和包容是对方默认的,但好几次只一个人做自己的,不强求其他人,导致他们一次次露出破绽。

      余景承不再计较后果,他只埋头一个人去做。

      这样的后果,陈平远扪心自问后,明白他承受不了后果,于是只能示弱。

      “陈叔误解了,”那道飘逸身状似停下来打量路边摊贩摆在地上的橘子堆,“在下不过是认为今日确实不适宜打草惊蛇,动用这样多的人力。”

      “本没想让各位跟着来的,但您执意,便出此下策,未多加提醒。”

      “还请回吧,还能凑上营中午饭。这下您放心了?”

      陈平远胡子都被气得发抖,两只手紧握成拳,在原地站了良久,但那身影却已经晃了晃手中青色折扇,不见了。

      “这臭小子根本就没变!他就是故意的!”

      ...

      余景承决定独自前来的原因很简单。

      药坊外排了长长的队,初夏来临,河道彻底从枯水期转为盛水期,从街巷中随处可见的水洼就可以预见。

      汛期突发,不分端午,人们也在此时开始囤积干艾草、菖蒲。

      焚药熏屋也好,供人沐浴也好,熬大锅汤药服下也好,都是需要的,于是各户人家都派了人来药坊采买。

      小厮跑前跑后,浑身是汗,撩起袖子和裤脚,顺带着将药坊的窗户也尽数推开通风,拿了团扇扇走里头正熬着的药生起的烟雾。

      女人则坐在药柜前,提笔不停,嘴里也不停。

      她撩起广袖,余光瞥着,“家中几口人?还需要什么?”

      转头便在纸包上写下用量与钱财,“三两桂枝,三两桃叶,一两柳枝...再去门口领艾草、菖蒲,有需要煎好的药和煎药的说去就行。”

      她专注的模样很吸引人。

      伴随着身后侍女不断关合药柜的声音,她依然听得清孩子或年老之人不确定的嚅嗫,细心地问询。

      唯一不顺眼的,或许就是蹲坐在泥炉前,悠哉悠哉看着火的年轻书生。

      那书生也如余景承身着一身白,烟气漫上来,他将素色广袖挽至肘间,免得蹭到药罐,鬓边几缕碎发,显得他有些弱柳扶风。

      咕嘟咕嘟的药汤被他小心盛入碗中,递与他人,窥得他眉眼温润柔和。

      那人眉毛俊朗,唇角久久地带着笑。

      不是徐长青还是谁?

      那徐长青讨嫌的很,熬完一壶不紧着下一壶,反而跑到容静姝跟前去搭话,托着脸将对方逗笑后,接过帕子按了按额间的汗。

      余景承的脸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唇角往下,在窗外看地都忘记了时辰。

      直到药坊外的人彻底散了,夕阳变成了暖黄色,带着几分萧瑟地照进了院落。

      女人也敛了笑脸,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眉目间带上了几分疲惫。

      那徐长青又要上去搭话,余景承才忍无可忍,意识过来时,他终于已经踏过了那级高高的门槛,也那双带着讶异的眼睛对上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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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 求收藏~求作收~ 输入法问题总是一次只能粘贴几百字,如果章节错误等等刷新再看叭~ 下一本《烈焰熔金【赛车】》Bqueenx男魅魔,热血竞技,辉煌夺冠 预收《谋权平世》 从宫女到女帝,还同时统治修仙界!!? 完结文《十六年无穷日》 创业升级流爽文,从小镇做题家走到商业帝国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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