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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疫病 “ ...
“两个人都愿意开口了?”余景承捏了捏眉心,陈平远和仇姚对视一眼,点点头。
“蹲在十方街看烟的,应当没有隐藏身份了,不仅审问了他本人,街坊邻居也都看在官府的面上知无不言,是个不学无术的地痞流氓,是上一次洪涝时从更南的地方逃荒到的嘉州城。”陈平远没有多加思索便尽数脱口而出。
“为了小命,他也不敢说谎,收了三十两纹银,具体要监视多久那人并未告诉他,只是每三日要在城中乐坊见面,告知烟雾规律。”
话毕,陈平远看向仇姚。
“药坊里住着的那个瞎子,一开始什么也不说,喊冤喊得喉咙都要破了...”仇姚皱眉,停了一会继续说,“但老大你不是说他一定有问题吗?”
“我就什么手段都上了,关进水牢里,说要剁几根手指,他就哭着说什么都愿意说了。”他摸摸后脑勺,全然不知道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有多残忍。
余景承眨眨眼,深吸一口气,“你...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有的信佛之人,对身体的满全有着执念。
更何况是已经两只眼睛都瞎了的人,叫他再失去几根手指,哪怕出狱了,也确实是什么重活都干不了了,而声名也已经败坏,哪还有去处呢?
比起直接将人杀了,放任其残缺又有心无力地过一辈子,显然更残忍一些。
“罢了,好歹是误打误撞叫他张开了嘴。”
“那老大,咱们要怎么知晓徐长青要传递的消息呢?需要找这方面的学士来帮忙破解吗?”仇姚托着下巴问。
“事实上,若徐长青是整条线的最后一环,我们无法得知的有两件事。”
“其一,他在此之前究竟还有没有将诏令之秘辛告知过其他人,在徐府全府被捕后,他有充足的时间私联。甚至那诏令至今是否还在徐仕藏着的位置,都难说。最坏的可能就是,诏令已被人得手。”
“其二,他此次传递的消息是真是假,无人能印证,他真正的立场和目的,无人得知。”
“而不论是假定诏令已经被人抢走,又或是诏令仍在原地,徐长青从未泄密,对于我们最好的选择...”
“是杀掉徐长青!”仇姚脱口而出。
“此人心思深沉,不知有多少种方法能够悄然传递消息,哪怕将他的舌头割掉,将他的双臂砍了,他也总有办法...”
不论是在一边站着的陈平远,还是身后的诸位将领、下属,往常对这个总是冒冒失失的少年总是带着轻视的,在这一刻彻底意识到他与余景承的共同点。
足够深刻,足够果决,为了目的,随时准备狠下杀手。
“若诏令已落入他人之手,徐长青一死,无人能证明诏令真假,再加之徐府众人就在我们手中,在其试图站在御前对峙宣判时直接抢夺,再根据原本诏令伪造便可。”
“若诏令仍无下落,徐长青死后,此后的一段时间也无人能得到诏令,我们尽快平定北边战乱后,挥刀中原逼宫,更是不会再深陷那些杂七杂八、嫡嫡道道...”
仇姚眼睛亮了,“那老大,徐长青如今在哪?咱们赶紧将他杀了吧!”
余景承不紧不慢地为寄去北方的信纸翻了个面,“你当对方是蠢的?”
“早藏起来了。这么大个嘉州城,处处都是五殿下的眼线,刚带着人闯进临近的街道,人就已经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他轻轻叹口气。
他撒谎一点儿也不心虚,就像是料到了堂前各位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于公于私,余景承都想将徐长青随手杀了,抛尸荒野,即便他无辜。
于公,乱世之中,各自为政,政道不同即为仇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于私,他很介怀此人对容静姝的亲近。
一切与容静姝关系过近的异性,他都想借一切机会除掉。
仅此而已。
可他还是会反复咀嚼他们的相处,咀嚼她的关照和温柔,咀嚼她那一夜言,“如有冒犯,我替他向你道歉。”
丝帕将长刀擦地锃亮,几乎能反过月光,握着刀把站在徐长青窗前。
他迟迟无法下手。
他想,如果徐长青死了,容静姝会难过的吧。
徐长青是容静姝的朋友,是容静姝在认真对待的人。
他不能杀掉容静姝珍视的人。
不杀的原因也很简单,同样也仅此而已。
...
“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仇姚呆呆地望着他。
陈平远等人也都等待着他的发号施令。
“拟一封和谈书,送至城郊赌坊。”
...
“...双方各执密证半端,独取其一,不得全貌;两相拆分,真相终隐。”
“既有过往与争端,且暂搁置。”
“你我坦诚相待,互不私藏,互不欺瞒,互不截留讯息,情报共享,最终谁得诏令,各凭本事。”
“愿赌服输,绝不违逆。”
青骦捏着信纸的手浮起青筋,她将纸张往书案上一甩,怒气冲冲开口,“简直欺人太甚!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前些日子得意洋洋地冲进药坊将人带走也就罢了,如今还以这种方式来激将、浑水摸鱼!”
“分明徐长青便是最关键的一环,拿着不晓得哪家的探子,便要与咱们平起平坐,当堂对质?他们也配?”
“青骦。”容静姝淡淡抬眼。
青骦气不过,但还是闭上了嘴。
女人将绣娘刚刚打样出来的艾草锦囊对在光照下细细查看,轻抚着上头细致华丽的丝线,“他们本可以也将徐长青带走的。”
“提出和谈,是为报借粮之恩。”
绿彩见她还是一头雾水,适时解释,“他们都已经替药坊捉出了报信之人,怎么可能不知晓徐长青的下落,没将人直接拐了去?”
“而是还选择礼尚往来,甚至送来一封和谈书。”
青骦沉默片刻,呼吸急促,仍然不服气,“可恶可恶可恶!装模作样!伪君子!”
容静姝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将打样的锦囊还会绣娘,轻声道,“这样式可行,吩咐下去就这样做吧,秋来前出货...”
待闲人散尽,她起身,立于窗前,喃喃道,“唯一的条件,事后保证徐长青活着?”
“这是什么意思?”
“这般有信心能够先一步抢到诏令么?”
和谈书中,唯一想不透的便是这一条。
但时间紧迫,容静姝无暇再深想,已然应下了对峙,就于今夜,就于赌坊。
押送之人尽数被按跪在那深红如血色的厚毯上,平日里人满为患的赌桌全部空置,留出宽敞的走道,两方分属一边。
徐长青脑袋上肿着个大包,五花大绑地蜷缩在地,等人到齐了,在嘈杂声中被一盆水泼醒。
他挣扎了两下,被刺眼亮堂的烛光照地睁不开眼,转了转眼珠,与同样被捆住、捂住嘴巴的二人对上视线后,坦然地意识并接受了当下的处境。
他很坦然地承认了身份和自己知晓诏令所在处的事实。
但不同于猜测的,徐长青并未和徐仕狼狈为奸。
除却明面上的试图身份,徐仕对他的提拔和关照更多的来源于“亏欠私生子”,害怕曾经将良家妇女抛弃之事被捅出,败坏声名,徐仕只能好好安置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徐长青。
徐长青原本不姓徐,但徐仕心中,开过的枝,散过的叶,总该都要认祖归宗的。
真相令人啼笑皆非。
男人脸上带着些许自嘲,一口唾沫吐掉了氤进嘴里的脏水,平日里的柔弱样子消失殆尽,倒像是等着死刑的纨绔,“至于遗诏之事,无非是你们寻我寻地太晚了。”
“徐府全府被捕时,我为避免牵连逃出嘉州城,怀中揣着密函,只希望找一个可以真的将其罪名归置的靠山。”徐长青活动活动已经因为束缚太久酸麻的肩颈,“在村口一处驿站,遇上了当今户部尚书的亲信,正好要回京,于是便只将此事大概尽数告知。”
“他们也并未太多重视,最近才见嘉州城风云涌动,重新想起了我,重新大动干戈地想与我建立起联系。”
“传信中,我亦并未言诏令相关,无非是城郊所埋的几十具尸骨,全为徐仕手笔,其中身份皆是贬谪而来的父母官,并言,若不解决此事,诏令之事,我亦不会开口。”
“此为事件全貌。”
徐长青无奈苦笑,准备主动提起诏令的下落。
谁知比接话和质问先来的,是两方人都明显难堪的脸色。
“徐公子莫急,奴婢现在就让人去拟文书...”
“今天有文官跟着来了吗,现在就拟一份...”
对面负责替容静姝传话的侍女与陈平远同时开口,同时话语卡在嘴里。
对视一眼后,众人心情都些许复杂。
徐长青挑眉,带着点玩味分别看了两方人,“早知如此,早早说开便是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还给我打成这样。”
“不过诸位谋士,在下并不在乎最终那个位置落在谁的手中,在下可以明确告知诸位,邻河畔的郊野,某处坐落着地宫。”
“不知是哪朝哪代哪位先皇之墓,多年前被徐仕意外发现,作为放置脏银与藏品的储藏室。”
“具体位置仅有徐仕知晓,但很遗憾,嘉州城常年遭受洪涝之害,洪水退去后,房屋倒塌、林木遭殃,留下的记号全部不知去向。”
“不仅在下留下的粗略标记被毁,即使是徐仕本人,也早在三年前彻底丢失其确切方位。”
此话一出,凝神静气等待方位出口的诸位,全都长呼一口气。
紧绷的精神尽数放松。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就是,许多天没睡个好觉了,各位都回去睡个觉,改天慢慢找吧...”
“是啊是啊,都已经和谈了,大家都先整好兵,改日和平竞争...”
*
是夜。
陈平远对着烽火下密密麻麻的人头苦口婆心,“诏令大体位置已经得知!所有人!待会将火把都熄了,脚步放轻,潜入嘉州城外河畔!人手都要带好铲子...”
青骦细心检查了每一个伙计的装备后,再一次讲解前方挂着的地形图,“重点查探河畔往南的位置,注意每一颗年岁较长的树,查探它是否有机关和暗器!随时小心...”
“一切定局!就在今夜!趁着敌方懈怠!我们通宵查探,必须要获得第一手消息!”
然后傍晚才见过的,面熟的各位在河畔间面面相觑。
其实诸位都掩耳盗铃地将脑袋裹地严严实实。
可毕竟知晓此消息的,也只你我,那么这大半夜跑到郊区挖宝的,除了对方还会有谁呢?
陈平远还没来得及怒骂对面几人的不要脸,青骦便先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嘘!”
“河边有其他人。”绿彩心知青骦一个人无法撂倒陈平远,眼疾手快地上前帮忙制住,并轻声给了理由,让他停止剧烈挣扎,放下了原本想一击毙命的手刀。
怎么会还有其他人!!?
并且不是和他们一样鬼鬼祟祟地乔装打扮后潜入,而是大大方方地驻扎此处。
拐到更荒芜的地方,两行人中有懂点儿的才交换了消息,拼凑出了个大概。
那是一只异域商队,已经在此驻扎已久,途经了许多城镇,卖的是异域时兴的香料。
不知为何,迟迟没进嘉州城,一直盘踞在郊野。
“等等,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营帐里的异族人也如他们一般鬼鬼祟祟,走到河畔,打开了一个个纸包。
看不清眼色的粉末被哗啦哗啦地撒下河水。
陈平远:???
青骦:???
众人:???
本来想着地是,人家是正经驻扎的商队,也没碍着啥,想办法赶走也不合适。
结果搞半天,这一伙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呢...
陈平原张大了嘴,下一秒缓过来后,带着人就要冲上去,“老夫倒要看看这群人怎敢在护城河水里下药!”
...
偃旗息鼓。
营帐里的人比他们想象中要多得多,而且个个膀大腰圆,在河边洗手时顺手将袖子撩起来,一看便都是练家子。
实力不详的同时,他们还趁着夜深人静,一齐开始放飞信鸽。
飞往的方向是不远处的另一个城镇。
看阵仗,很不对劲。
陈平远的脸色变得凝重,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极轻,“完了。”
“城门已关,再怎样也要等到明日才能回去报信。”
“城中,究竟是何种程度了?”
事情的状况比所有人想象地还要危急。
府衙的某间书房中,昏黄烛光下,却满是人头。
若是仇姚在此,便会大吃一惊,这不正是嘉州城的诸位通判、司理吗?
知州作为主事人,额上皆是冷汗,“诸位,我最多撑到明日啊...再找不出解决方法,三殿下的人定会要了咱们的命...”
其他人也慌地很,一通判咽了口口水接话,“城中名医都请遍了呀...这怪病所需药材昂贵便算了,取材还需跋涉至万里之外,这怎的救?百姓又何尝买得起?”
“我做主,”知州左看右看,无人献计,只能狠下心,“诸位一人出些银子,咱们将如今患病之人安顿好...”
“知州大人倒是说得轻巧,您月例倒是花不完,咱们可不一样...”
“使不得啊大人,这样只能瞒住一时...”
七嘴八舌,每个人都不同意这项提议。
书房中彻底乱成一团,似乎是热锅上炙烤的一盘肉,烫油四处飞溅,周遭人全部被伤地哇哇叫,试图让油锅转向。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这几夜里并不陌生,只是今夜的,格外令人心惊胆战。
“知州大人!!!”
“医馆装不下了!外头的长队排到了巷尾...宵禁了还悄悄出门求药,怎么驱赶也不愿意回去...”
*
“求求您了,救救我的孩子吧...”妇人发髻散乱,满脸皆是泪痕,她额头上还在汩汩流血。
话毕,她又在石阶上重重扣下头颅。
任谁都会动摇的。
她身前身后,皆是待救之人。
可医馆门内,已经无位置了,药香压不住疫病带来的病气。
若放她一人进来,那么浩浩荡荡的人群,也总有他们的苦和痛,便都会涌进来。
医师不忍,试图转开视线,合上虚掩着的门,可他被女人眼中的彷徨和绝望刺痛,在此起彼伏的呻吟声中,回忆起了也抱着他求过药的已逝母亲。
于是他痛哭地闭了闭眼,将门敞开。
“进来罢。”
长夜漫漫,这一场瘟疫,终于在数日的酝酿中,彻底压不住了。
这是一场余景承从未面对过的仗。
天黑了,他没睡,也没有和陈平远一起去郊外寻找地宫的线索。
因为这些日子里,他直觉不对劲。
夜间游荡的人太多了,巡逻队回来禀报时没当回事,只说都驱赶回家了,而今夜他出门想要搞清楚缘由,却被医馆前络绎不通的人流惊住。
这一夜,宵禁被暂时搁置,全城点起灯点起火。
一切都被硬拉着到明面上摊开讲,衙役所有大官小官,在书案后跪作一团,瑟瑟发抖。
“多久了。”
“回将军,半月有余。”
“为何不禀告。”
“回将军...”知州艰难地断断续续回答,“本官...啊不...在下以为...可以解决...”
“多说无益,一切皆等事情解决后再追究罪名。”
*
“分几队,逐街寻访药铺,尽数议价收来。”
“来人,去城门口张贴告示,重金聘游医郎中,酬金加倍。”
“城南尚在搭建的新宅,是谁家的?腾出来,清扫后用于安置病患,轻症重症不得混在一处。”
不断地为他们服下汤药,不断地将他们安置在稻草铺成的软榻上,替他们擦去嘴角的血渍。
可生命仍然只是流逝。
短暂地回光返照后,独留躯体在人间。
短短几个时辰,要为多少人合上眼睛,余景承已经记不清。
“将军。”
余景承的心疲惫到了极点,没有应声,只是转过头去看。
“门外刚才有人递来了信。”
娟秀的字迹有些许熟悉,但余景承没有深究。
他闭了闭酸胀的眼睛,只是去读上面的字迹。
“应急药草可缓解轻微症状,寻常药坊许有大量供应。”
“甘草、绿豆、葛根、青黛...”
“重症仍需同域之物解毒,若猜测没错,病患发热、呕泻后肌肤发青斑,则可能中西域毒萝、鬼棘之毒,需戈壁白莲、沙蜴胆汁才可根治。”
“此物珍稀罕见,但库中暂有余量,已遣人去取,天亮之前便会送到。”
仇姚见他久久不动了,便也将脑袋凑过去看。
良久,纸张被攥紧手里。
仇姚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复杂。
若非所争之物世间只有一样,他们真的不想与彼此为敌。
天将灾祸也好,人有意作乱也罢,需要人成为顶梁柱的时候,他们都将目光短暂从争端中移开,聚焦在周遭受苦受难的人们。
“或许,我们不该...派人出城去的...”仇姚几乎要哭出来,他揉了揉不知是泪意泛滥,还是熬红的双眼,“这可怎么办呐...咱们根本就是伪君子...”
“咱们是...胜之不武的狡诈东西...”
余景承难得地安慰,“别哭了,还有力气就赶紧带人去购置可以救急缓解病情的药材,况且说不准还没找着呢,大不了之后,再将消息共享出去,还个人情便是了。”
仇姚低低回了声好,便带人急急赶出去了。
“城门今日不开。”
人后紧缺,余景承领下了疏散城门口车流的任务。
随处可见的,皆是虚弱到仅能勾着腰行走的人。
起初,有人见守门兵力稀疏,竟想要强闯,却没想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余景承几下子就将那马腿打折,跪倒在地,便无人敢再上前。
病患已多到了什么地步呢?
草席铺就到了城门口,四处都是席地而睡的人,偏头便吐出污秽,满地无下脚之处。
仇姚等人带回来的草药,也不够。
煎了又煎,煮了又煮,药汤都已淡地如同寻常茶汤,还能发挥什么作用呢?
盖着帷幔的马车缓缓停在城门街口,声音并不轻,却未一人起身躲闪,只是闭着眼,奄奄一息地努力偏过头。
随行仆妇齐心协力搬下来几个高高的桶,里头是熟悉的草药香,掀开封口的厚棉巾,温热的粥气也弥漫开。
“粥分两份,上层清液分给不受补的孩童老弱,下层厚些的,给尚能支撑,受补之人。”
“一人一碗,不可争抢。”
“且去分发罢。”
余景承后知后觉地转过头。
思念之人站在人群之中,仍是一眼便能寻到。
又有药粥的消息,原本死鱼一般瘫在原地的病人们全都一下子爬起来,疯狂朝这边涌来。
余景承长枪横着档口前,危险地审视着每一个有可能造成混乱的人,“排好队,别打歪主意。”
短暂窃窃私语后,人群终究是乖乖排成长队。
男人才将长枪收起,转过身与容静姝讲话。
“此地疫气重,为何要来?”
容静姝垂下眼睛,专心施粥,没有看他。
心中却有些没底。
一想到连夜出城的绿彩、青骦等人,对比之下,仍在为城中疫病奔走的宣瑜部下显得十分勤勉高尚。
容静姝的良心有点痛。
所以毅然决然地选择,在此次劫难中多付出一些也无妨。
她微微摇头,“没什么的,多一份力罢了。”
“高墙之内,有米有水,总归是没有大乱子的。”
...
药坊跑遍了,不仅珍稀的解毒药材没货了,就连能够用作缓解的甘草葛根,也像是提前设计好一般,什么也不剩。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仇姚总算感到最后一家。
那掌柜的心比天高,像是只会斜眼看人,审视一番后听过来意,便漫天要价。
“十两纹银二两甘草!!?”仇姚不可置信,“想钱想疯了?赚灾难财?”
那掌柜的擦擦木桌,嘴一撇,“不买便滚出去,都是小本生意,军爷还强买强卖的不成?”
“要是敢动手,咱家可是要报官的,要上报京城的...”
仇姚从没遇见过这种事。
说理,对方不听。
讲情,对方更是抓起扫帚要将他们打出去。
秉持着不揍无辜百姓的原则,束手无策的仇姚还是灰溜溜地回了城门,扁着嘴去向余景承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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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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