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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粒米 原来童瑾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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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粼院新来的一等侍女,不但特别能吃,还有夜游症。
院里一众老少之中有好几个都在夜里被吓到过;每逢二、四、六当班的值守周庆海更是被吓得生了场病。
童瑾无奈之下给卫社君调整了很多夜间当值的活计,只在夫人去院外参加府中各种宴席或是出府拜佛的时候,把她从床上抓起来,与她一同随护夫人左右。
这回童瑾是相信卫社君不争不抢了,偶尔得了夫人的赏赐,还会挑拣着分她一点儿。因为卫社君就是个饭桶,一顿能干下去八碗大米饭;被安排再多熬夜的苦差事,也从没找童瑾闹过;而且卫社君的修为增长得极快,她不但把经常找她麻烦的吴日朗揍得哭爹喊娘,还屡次从吴日朗找来的高阶修者的手中全身而退。
能吃,略蠢,打架厉害,不光有夜游症好像脑子也有病,是府中人对卫社君的一致评价。
其实卫社君的两颗仙米都吃完了,还暴露了几样看家本领。毕竟是飞升过的修者,饶是境界不在了,实战经验和手段仍在。只不过有次卫社君被吴日朗雇来的灵曜境修者用一枚六寸长的玄刚峨眉刺洞穿了手臂,她本以为自己卸了这条手臂才能够逃脱,不想那人的峨眉刺突然失控,从他的左手中指贯入,游走到右手中指又飞出...那人直接委顿于地,没了生机。
卫社君下界后确实是有些气运加身的,可是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有高人相助,只是她猜不到是哪位老友扛着重责偷偷下界帮她。
州主府中有两处的禁制,是凭借蝴蝶牌也无法进入的。卫社君把渡厄人最终锁定到了这两处内可能存在的人;不知在何处闭关的州主沉砚;去四象州求学的沉砚二儿子沉竹;沉砚大女儿院中习婆那个跟马夫私奔的小儿子;还有被赵管事逐出家门的侄女;和吴日朗与一个府中舞姬生下的,当夜就被送出府去的女婴之中......
沉砚在何处闭关根本无从知晓;四象州与渝安州隔着大半个冥幽大陆;习婆的小儿子与那马夫不愿承接世人的眼光,干脆隐居山野;赵管事的侄女原来是不愿意嫁给一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子,宁愿落发为尼;而吴日朗与舞姬的孩子在被抱出府的当夜就被掐死了......
范围缩小了,卫社君觉得自己也不算碌碌无为。她被迫得知了一些八卦,却不愿置身于八卦中心。所以得在听到某些人凑到一起蛐蛐那些道听途说的与事实偏离的非真相时,忍下吐露真相的欲望。
待卫社君将境界稳固到了精曜境,她首先选择去冲击那个位于潇湘小筑内园湖下的禁制。空手画了一道符印推过去,卫社君疼得几欲晕厥,也差点儿掏空了体内的所有灵力。跨越禁制的一瞬,卫社君的左腿关节以下就被无数细小的水流裹挟,顷刻间血肉模糊,她不但没有感受到渡厄人的气息,还看到了几副白骨。
距离她脚边最近的那具尸体,显然是没扔下来多少日子。还剩下零星被泡得肿胀的残肉,引得一些小鱼争相啃食。
匆忙退出禁制,卫社君吞了两颗中阶止血丹。这是她第一次打赢了吴日朗那个狗男人之后,姜黎赏她的。用清洁术将所有血迹清除,卫社君套了一件大红的衣裙,而后一瘸一拐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期间还跟今夜当值的值守柳伯伯打了招呼。
甭管卫社君夜里到底有没有活儿干,遇到她的人都会投来怜悯和疼惜的目光......其实有一部分根本就是看傻子的眼神儿,卫社君浑不在意。
处理完伤口之后,卫社君从食盒里拿出白日里用灵米做的米团,就着小咸菜啃了起来。她从州主府内一共寻得了九百多颗灵米,都放到童瑾送她的储物袋里了。汉云给的储物袋看起来绝非凡品,能不露就不露。
米团在唇齿间逸散的香味,似乎冲淡了伤口的疼痛。
卫社君微眯了眯眼,心道这偌大的州主府,还真是到处都能藏污纳垢。
恐怕哪个院里不服管教的丫头或是手脚不干净的侍从、婆子...大多都在那湖里了;也可能在某口井里;也可能在府中最大庖厨的坑灶之中,那常年不熄的地火里......
第二个禁制在沉砚的拙政阁之中,不但日夜有高手把守,禁制所散发的危险气息也是卫社君这个精曜境稍微靠近些都会产生濒死的感觉的。
不知那禁制之中到底藏着什么人或物,卫社君直觉这是沉砚防家贼用的。
当初沉砚从魔头手里救下的孩童们大多长大成人,足有六成人从未登过州主府的门;其余一部分会在逢年过节带着礼品登门拜会;极个别人会在破落的时候来打打秋风;而其中颇有手段的几个:一个成了州主府廖总管的正妻,两个成了沉砚的义子。
即便沉砚还活着,也不妨碍这些人渐渐瓜分他的土地和铺子,并打着他的旗号大肆敛财;而沉砚与祖祖辈辈们积累下来的灵石和财宝,则是这些人最为渴望的。
沉砚的嫡女沉兰选择跟这些忘恩负义之徒同流合污;而他的二儿子沉竹选择远走他乡,远离是非之地。
沉砚的清誉在几十年间被败坏得声名狼藉,而他始终无法对这些当年拼着一死救下的生命们痛下杀手....在泥沼之中越陷越深。
姜黎懂得沉砚的痛苦,亦是被他拉入了此间,备受磋磨。
卫社君觉得一州之主理应不是大爱无私到这种地步的蠢货,料想不过是灵修者不愿斩断自己亲自招惹的因果,以免诱生心魔,于灵修一途再无可晋。
所以说在灵修界真的少管闲事,一双眼和本源受损的代价,换来的不过都是些腌臜人和腌臜事。
转眼到了初夏,在某个福地洞天闭关的州主沉砚终于出关,不日回府。
惯常眉目疏淡的州主夫人终是露出了笑模样,还定做了几套新衣和头面。
童瑾和卫社君也每人得了两套新衣裳。童瑾喜着鹅黄,衬得她肤色更白皙,人也端庄贤淑;卫社君的新衣则都是些花花绿绿....她觉得州主夫人喜欢她朝气蓬勃的样子。
这日天还没亮,卫社君就被童瑾从床上拉了起来,不但叮嘱她穿件新衣,还破天荒给她画了眉毛和红脸蛋。
卫社君打着哈欠与童瑾跟在姜黎身后,她二人身后跟着秦龙、秦虎一对双胞胎,再后面是院中较为得力的婆子和侍女。
这么一队人浩浩荡荡的穿庭过院来至州主府正门外,一站就是一个多时辰。
卫社君用脚后跟都能猜到此举定是为了迎接那位州主大人,可是真的有必要这么早就出来迎吗?她困得直打摆子,都被童瑾狠狠掐了两回了。
正午时分,随着一艘飞舟从云雾之中出现,几个胆子大的开始呼喊‘州主回来了’。
而快被漫长的等待磨得没什么好奇心了的卫社君,惊喜的发现走在人群最前面的男人额间有一抹红痕。
待这群人走近,除了微微躬身的姜黎,所有人都跪拜并高喊‘恭迎州主’。
卫社君面朝黄土,都快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了。
原来沉砚就是渡厄人!
“都起来吧。夫人,可是等候多时了?”
“等你,多久都等得。”
卫社君拍了拍膝上的尘土,仰起脸去欣赏州主和州主夫人的浓情蜜意。
姜黎:“听闻你这次冲境,凶险异常...”
“无妨,有十三先生为我护法。”沉砚说着朝身侧躬身一礼,只是两手刚交握向下,就被几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托了一下。
卫社君心说这世间原来不只那个家伙长得出过分好看的手指,于是顺着这手去找寻它的主人,随后脸上的喜悦就这么僵住了....
她的瞳孔颤了几颤,而后迅速低下了头。
上界一年,地上百年。
当卫社君在神位上如坐针毡的熬过一年,不断尝试让父神卸去神职的时间里。散去一身修为重回下界的苏狸,竟是再次踏上了灵修路。
而且,他穿起了往日里极其不喜的红色衣裳,还成了州师。
原来童瑾那些人口口称颂的十三先生,是他啊。
据闻十三先生曾是沉砚的老师,如今则是府里小姐、公子们的老师。府中盛传十三先生的仙姿和才学,并且只有他在的时候,那些个忘恩负义之徒才会收敛些许。他不常在府中,一年之中有八、九个月都在外游历。此次是因为沉砚冲击圣境,才特意回到渝安州为他护法。
沉砚的身形健硕,气度非凡,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和微微拧着的眉头透露出一股英雄垂暮之感。
卫社君觉得这人冲击圣境应该是失败了,因为本源之中的那一缕日月精华,她能够看透一部分生灵的生机。
沉砚额间隐有死气萦绕于那红痕左右,已是时日无多。
这个背负了太多的男人在迎向笑靥如花的妻子时,终是舒展眉头,挤出几分笑意。
州主和州主夫人相携往府中走去,走神的卫社君被童瑾拉了下袖子才与她一起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
右侧灼人的日光忽而被遮去,随后一道男声和一股独属于猫类的淡淡奶香齐齐而来。
“穿得花花绿绿,像个小玩具似的。”
还是比蓬莲清泉还清澈的声音,还是这般毒舌。
卫社君恍惚间觉得什么都没变,又心知什么都不一样了。嘴上仍是不服输的回怼:“你左边眼角有眼屎。”
苏狸就像一团烈火倏忽而过,仿佛方才的对话是卫社君的错觉。
“你,你识得十三先生?”童瑾没听清方才两人究竟说了什么,那几息之间,仿佛有什么悄然盖住了她的耳朵。而旁人似乎没注意到这两人的互动,毕竟她有些担心卫社君会出错,过于关注她了。
“我才不认识什么阿猫阿狗。”卫社君笑嘻嘻的看着童瑾抬手到她胳膊上捏了一把,低声斥责她‘少犯浑’,而后两人再度低眉垂目,缓缓的挪动步子跟随州主和州主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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