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给猫当伴娘》子墨玉生

7、七粒米 她的眼睛和

　　沉砚冲击圣境失败，引得府中人纷纷扼腕痛惜。而一片悲痛场景的浮华背后，躁动的暗流愈见汹涌。

　　不入圣境，沉砚的寿元无以为继，恐怕再有个三、五年就会陨落。

　　姜黎着童瑾用玉简给远在四象州的儿子传了口信，只盼他能回来同他爹和十三先生一起稳住局势，不致让偌大的州主府分崩离析。

　　既然锁定了渡厄人，卫社君也不必夜夜在外苦寻。她偶尔会跟姜黎告假，奔走了几家医馆后，从渝安州名医杜昇的手中买了十几副药，开始白天晚上的喝苦汤子。

　　这日卫社君正往院子里种的那株喜林草附近倒药渣，童瑾就拿着新的轮值表来了，“社君，你喝这个药真的管用！值守们都说晚间遇到你的时候少了。看来不日你就能够天天同我一起随侍夫人左右了。”

　　童瑾对那位声名远播的神医深信不疑，在卫社君开始喝药后不久，给她减去了很多夜间当值的工作。如今见她的病症减轻了不少，又在夫人的应允下，只在晚间给卫社君留了一个初一、十五看顾长明灯的活计。

　　沉竹远走他乡，姜黎一直供着一盏长明灯为他祈福。这灯之前一直是由童瑾一人看顾的......

　　“我也觉得管用，睡得可香了...”卫社君睁眼说瞎话，而后拉了拉童瑾的衣袖，“...童姐姐别嫌弃我碍手碍脚就好，我只图多跟着夫人，能多吃到些好吃的。”

　　“你啊，就知道吃。”童瑾抬指到卫社君额头点了一下，满心期待。

　　这丫头干活儿实诚，从不偷奸耍滑。要是她也能一直跟着夫人，眼巴前儿的体力活自己能少干不少。不论是在夫人跟前还是日后到了二公子的院里....卫社君都将是她最得力的助手。

　　府里有不计其数的女人肖想十三先生，还有几个不怕死的爬到了吴日朗和桑坤的床上....而她童瑾，从始至终期盼的都是沉竹妾室的位置。

　　十三先生拥有仙人之姿和经世之才，那些个欲望缠身的女人恐怕根本都入不得他的眼；臣服于吴日朗和桑坤这等恩将仇报之人，无异于与虎谋皮，恐怕难得善终；而她，是州主夫人身前最得青睐的大丫头...是给二公子缝过荷包，纳过鞋底，还获赠过他的几副字画的人.....这世间，只有她童瑾活得最清醒，也最笃定自己能够得偿所愿。

　　瞥了一眼被卫社君糟践得带死不活的喜林草，童瑾忍下了心中的好奇。先不论在荣沅园子里浸淫多日的卫社君竟然会不识得喜林草；单说卫社君修为涨得这么快，真入了灵境就只差她一小阶了，她恨不得喜林草立刻死掉，这穷丫头也没有足够的灵石再买一株来。

　　除却十三先生那个特例，老天爷果然是公平的，好看的皮囊之下裹着的是这样的蠢货，还不任由她摆布......

　　转眼过去十余日。

　　姜黎怜惜卫社君得花去大半月银治病，不但赏了她不少灵石和银钱，还命人定期传唤杜昇入府为卫社君诊病，省得她小小年纪抛头露面。

　　其实灵修者大多摒弃了世俗观念，比卫社君年纪小的修者在外奔走的也是大有人在。况且卫社君本就不是人族，就更没有闺阁女子所受的礼教和自觉了。然而姜黎待她越发亲厚，偶尔还会跟童瑾打趣，说要将卫社君这个憨丫头送给二公子沉竹当个通房丫头。

　　卫社君不知姜黎此举已然是有意无意的提及想要将她的身份再抬一抬；而姜黎也不知她的驭下之术也有不灵的时候。

　　以防出现纰漏，卫社君喝的当真是治疗夜游症的药，是以残留下来的药渣都查不出她的问题......待喝了好几十副苦汤子之后，卫社君的夜游症终于‘治愈’了。

　　随着陪伴姜黎的时间增多，卫社君也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沉砚。

　　他额间的死气愈浓，可是卫社君还是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他的‘厄’。

　　如果就这么放任沉砚死去，而没有斩断他的厄缘，这些‘厄’将纠缠着他进入到下一世轮回，而被‘厄’纠缠几世的人很有可能堕入魔道，为祸人间。

　　卫社君偶尔也会遇到苏狸，只是她学着旁人唤他‘十三先生’，他都置若罔闻。眉目间的冰霜都快将卫社君冻死了，也将她曾经解释了多次的话全部都冻在了嘴里。

　　看来真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孽缘，竟是能够让她们二人在渝安州再次相遇。

　　在此处当先生，可是因为在苏家待不下去了？

　　这话卫社君如今没资格问，也不敢问。

　　听童瑾说，如今苏狸的修为在伪尊境，怪不得他能镇住平日里在府中作威作福的吴日朗和桑坤了。

　　卫社君挺佩服苏狸能够在短短百年间就再次摸到尊境的门槛，只是不知她这次需要多少时日才能够到达尊境。

　　照比寻常精御境不知拓宽了多少的灵脉之中，只有一缕纤细的灵力在流淌；不到灵境开不了识海，一块天灵石都碰不到...更别提她一直放在识海之中的宝贝们了；高阶符箓和阵法，画几根线条就得抽空一身灵力；更牛逼的咒术和衍术，不入尊境根本用不了......

　　卫社君和苏狸都是从头来过，再次相见后的巨大差距令卫社君觉得自己像个别扭的小丑。

　　盛夏的夜里，蛙鸣一声高过一声，令本就心情躁郁的卫社君根本无法入眠。

　　于是在紫粼院的荷塘之中，多了一道捕蛙的身影。

　　泥水飞溅，蛙叫声逐渐变了调儿。

　　信步到紫粼院的沉砚在荷塘边停住了脚步，并朝着荷塘之中的身影招了招手：“社君，过来。”

　　“见过州主大人。”

　　卫社君说着拿手背蹭了一下腮边挠得发痒的碎发，浑然不知把自己抹成了大花脸。

　　沉砚处理完事务之后，想着端午之前把紫粼院的廊柱翻新一遍，所以走过来看一看...结果就遇到这个憨憨的丫头了，难免有些忍俊不禁：“这大半夜的，你干嘛呢？”

　　“抓公青蛙呢，它们闹得夫人睡不安稳。童姐姐说这些瞎吵吵的都是公青蛙，它们想找母青蛙。”卫社君答话的同时瞥到了一抹跳跃的绿，于是眼疾手快的又按住一只肥硕的大青蛙，后拎着青蛙的一条后腿给沉砚看。

　　“我不是让内务司给紫粼院多拨了一批辟音符箓？”沉砚看着被蚊子叮成了猪头的卫社君，不敢想他家夫人每天都是怎么忍受这丫头的荤话的。

　　“夫人说生灵寻求繁衍是本性，总不能它们夜夜叫，就夜夜都用辟音符箓，这样太过奢侈浪费了。‘夫君的祖业不应这样挥霍’，夫人是这样说的。”卫社君没用灵力遮体，是因为在跟自己置气。当她从沉砚的眼中看到自己脸上大大小小的粉红色蚊子包，暗叹她今夜是有些太任性了。

　　皮肉上的痛痒也盖不过心里的纷乱，卫社君都觉得自己可能要滋生心魔了。

　　沉砚闻言敛去表情，又朝着姜黎卧房的方向凝视了良久，这才转身离去。

　　钱财能让他看清昔日救下的那些到底是人是鬼，也能让他看清枕边人对他的一片丹心......

　　卫社君不知突然沉下脸孔的州主此刻在心中做了个重大的决定，只将心思又放回池塘里，开始专心致志的抓青蛙。

　　两个时辰后，卫社君终于将荷塘里叫唤的青蛙都抓了出来，她朝自己甩了个清洁术，而后开始对着剩下的那些母青蛙忏悔：“对不住了姐妹们，公青蛙除了会叫一无是处，你们独自美丽吧。”

　　彼时用隐匿符藏于墙头的橘北憋得满脸通红，待卫社君走远了，这才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这丫头太逗了，怪不得你说你生生世世都会跟她纠缠不清。”

　　苏十三没有言语，只是展臂一挥，将方圆十里的蚊子都灭了。

　　轮回多少次都洗不去她的别扭和固执。

　　真是蠢死了，都不知道用灵力护着她那张漂亮脸蛋......

　　翌日，之前总是三不五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米团啃的卫社君，开始频繁的掏出油炸青蛙。

　　她的眼睛和鼻孔都肿得只剩下缝儿了，看人和呼吸的时候都透着股邪气。

　　很多人都被卫社君‘咯吱’、‘嘎嘣’的咀嚼声弄得退避三舍，童瑾怕她这个蠢样子冲撞了夫人，干脆放了她三天假。

　　卫社君跑到荣沅的菜园里，在师傅和大师哥惊异的目光中扔下十几只炸青蛙，而后买了个斗笠，去了渝安州的黑市。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卫社君觉得自从沉砚等人回府之后，府内的大阵就有了些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卫社君之前涉猎颇深，恐怕也察觉不到。

　　如若是沉砚将阵法加强了，那固然是好事；可如果是有心之人动了手脚......

　　卫社君本着就算这个渡厄人玩儿完了，她还有很多机会的原则，想去黑市淘点儿便宜又好用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甫一进入黑市，卫社君就相中了一把铲子。

　　摊主把这铲子说得天花乱坠，说是连沧涟古墓都能挖开一个缝儿。

　　围观的人不少，也是把铲子盘得都快包浆了，不过没有一个人掏钱。

　　“我就四十颗中品灵石。”卫社君握着铲子不撒手，她左边的大汉和右边的婶子都没能掰动她的手指头。

　　“我这铲子可是祖上传下来的！怎么也得...五十块中品灵石吧！”摊主用食指和拇指捻了捻胡须，目光狡黠。

　　“三十九颗中品灵石。”卫社君把铲子攥得更紧了。

　　“真的最低五十颗了。”

　　“三十八颗。”

　　“唉？你这人，哪有你这么讲价的？”

　　......

　　“五颗。”直到日落西山，卫社君仍然攥着铲子不放，摊位旁的其他人早就各奔东西了。

　　摊主长叹一声，就没见过这么拗的人，“...你真有四十颗中品灵石啊？”

　　“嗯。”卫社君从储物袋里掏出四十颗中品灵石扔到摊位上，拿着铲子扭头就走。

　　其实这铲子平平无奇，也就手柄上镶嵌的一块飞语晶还值几个钱。不过卫社君看中的可不是这块市面上就值三十颗中品灵石的飞语晶，而是铲子背面虚虚画着的几条线。

　　回到州主府后，卫社君先是喂了赖赖几块炸青蛙，而后就窝进了房中。

　　她猛嚼了几大把的灵米，之后咬破食指，又往铲子的背面补了两条线。

　　身体之中的灵力被瞬间抽空，卫社君抽搐了两下就口吐白沫的倒在了地上......

　　如果能补齐这铲子上的拓辛纹，说不定真的能挖动大能留下的墓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