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给猫当伴娘》子墨玉生

2、两粒米 伴随着汉云

　　夜晚的海面上昏暗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

　　一艘夜捕的渔船上，高悬着的三颗用以诱捕海底生灵的中品灵石散发着光芒。

　　“往西，往西！好像有条上来换气的大鱼！”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渔船往西行进了片刻，而后几张大网撒落。

　　就在卫社君快要失去意识之前，她觉得自己好像离开了冰冷的海水。

　　突来的挤压感和束缚感令卫社君立刻清醒了过来，她终是意识到自己落入了网中。

　　有两个鱼尾在不住拍打卫社君的脸颊，身体个别处传来的尖锐痛感，恐怕是来自于那些愤怒举钳的蟹子。

　　卫社君匆忙嚼了几粒被海水浸湿、带着丝丝咸味的灵米，想要撕开捕网，逃回海里去。

　　可是被浸泡了太久的灵米中的灵力更少了，这网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卫社君的指甲崩裂了都没弄开。

　　灵米中的些微灵力终是令卫社君冰冷麻木的身体泛起了一丝暖意，她只得将剩下的所有灵米都塞进了嘴里，眼看着自己和一网的海货逐渐攀升。

　　随着一道令人不适的紫光一扫而过，卫社君被从捕网里单独挑选了出来，五花大绑后，又捆到了桅杆上。

　　“这什么啊...头回见到这么小的海耗子！”

　　提着紫色花灯的青年面露嫌弃，还到卫社君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卫社君催动灵力只能让捆着她的褐色绳子破一点皮，显然这绳子和刚刚的捕网都是用特殊材质做的，专门用以困住灵境及以下灵修和灵物的。

　　青年提着的灯里，那颗泛着紫色光芒的石头，该是被刻上了能够照出本体的符文。

　　但凡卫社君现在境界再高一些，那颗石头都会在照耀到她的那一瞬就碎成齑粉。

　　在冥幽十四州之中，灵修分为精，灵，尊，圣四个境界。每一境界又有清、御、曜三个阶段。

　　生灵以万物入道，循道升境，最后飞升。

　　卫社君是以米入道的，其他的五谷杂粮，即便蕴含灵力，对她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

　　像卫社君这种刚入精没多久的状态，连精清境都不到，几乎与凡人无异。但其他灵修如果炼化她的本体吸纳到自身，就能够稳固境界。

　　所以灵修界还没有到灵境的灵修，都可以成为他人的养料，因此衍生的行当，成了各大州府默许的灰色地带，收入可观。

　　等灵修到了灵境，便能得到第一份天道祝愿，本源增强。如果想要吸纳其他灵修的本体，就会遭到天道的反噬，于晋升境界无益，还容易催生心魔。

　　“管它是什么品种的耗子精，至少也能卖上五十颗中品灵石。”刘程斌满目精光，把手里的一对核桃盘得‘咯咯’响。

　　“三舅，不知她开了灵智没有...如果开智了，那都算是正经的灵修了...”

　　“闭嘴。有钱不赚王八蛋！我有一船的人要养呢。那诱捕用的灵石，防御用的阵法，还有你这个能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哪儿哪儿不都是钱？！岳儿，在灵修界还保有良心的话，那是活不下去的。”饶是这么说教着小辈，刘程斌仍是被那耗子精的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看得心里发慌。

　　本想开口求得一线生机的卫社君，在听到老者这番话之后，抿紧了嘴唇。

　　老者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条黑带，三两下系到了卫社君的眼睛上，于是她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一点寒光从黑暗之中飘过，隐约有杀气袭来，卫社君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想来他们是要结果了她，以免夜长梦多。

　　卫社君急忙在心中默念召雷咒，随后她眼前的漆黑骤然被光亮吞噬。

　　其实刚才一船的人都被齐齐抹了脖子，只不过卫社君看不见...

　　雷声轰鸣，周遭的一切都被天雷吞噬，卫社君再度落回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眼上的黑布，身上的粗绳还有那件好心人送的旧衣都被天雷烧尽了。

　　卫社君赤裸着身体，望着还未有烧尽的船体从空中飘落，仿佛在看一场盛大的烟火。

　　以如今这点儿修为，恐怕能不能活着去到有渡厄人的地界都难说。

　　卫社君再次意识到，她不能像境界高的时候一般肆无忌惮，更做不到成神之后的言出法随。

　　彼时在一里外，一只体态优雅的白猫和一只趴卧的肥硕橘猫分别处身于两块碎船板上。

　　“我们好心雇船出海救她，她可倒好，拿天雷劈我们！”橘北不住舔着后腿上被烧焦了的一撮毛发，满嘴胡味儿。

　　“转过身去。”

　　清冽的声音仿佛比海水还要冰冷，白猫的一对异瞳一瞬不瞬的望着卫社君所在的方向......

　　*

　　漂流到陆地上之后，饿得头昏眼花的卫社君已然维系不住人族的形态。她啃了不少路边的野花，还被一只蜜蜂蜇肿了下巴。

　　幸而城镇离海边不远，卫社君从一家狗子的狗盆里捡了一点残羹冷炙果腹，终是等到日光晒干了她的一身灰毛。

　　如果没有在灵修界立足的能力，别说渡人了，恐怕很快就会尸骨无存。

　　父神只给了卫社君五道天雷，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用了一道。

　　此处是渝安州的边陲小镇，距离卫社君在地图上看到的位置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她决定先在此处稳固境界，之后再做打算。

　　在被一只黄皮子追了十几条巷子之后，卫社君终于把它甩掉了，而后一头扎进附近的一堆干草里，昏死过去。

　　翌日清晨，四声杜鹃的叫声此起彼伏。

　　卫社君感觉到有什么在揉捏她的身体，骤然睁开了双眼。

　　面前天光若隐若现，鼻间满是夹杂着草味的酸臭味，一堆变了颜色的杂草和卫社君一起被一条粗壮的舌头颠来倒去，间或用牙咬几下。

　　卫社君惊觉她该是在什么嘴里，于是尾巴一伸一卷抓挠身后的黑洞侧壁，随后便被吐了出来。

　　还好牛的牙齿不够锋利，入精后的本体也够强劲。卫社君想到她该是到牛的胃里溜达了一圈儿，而后又被呕出来细细品味，只觉头皮发麻。

　　眼见有些生气了的牛哥要一蹄子踩下来，卫社君立刻抱头鼠窜....只是没窜出多远，就撞到了一个人的鞋帮子上。

　　“夜磨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灰色的大耗子闻声立刻红了眼眶，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

　　“汉云...”

　　卫社君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捧了起来，而后对上了一张七窍流血的俊脸。

　　“夜磨子，我带下来的东西，大多在通道里都碎成灰了...”

　　伴随着汉云温润的嗓音，还有他的骨骼节节寸断的声音，卫社君愧疚不已...私自下凡和干涉下界因果的代价恐怖如斯。

　　“多谢...”卫社君的话还没说完，汉云的身影就化作一道流光返回了天际，她也重重的摔回了地面。

　　把嘴里的泥沙往外吐了吐，卫社君搂着绣满紫色苜蓿花的储物袋，拼命的汲取着从里面飘散出来的灵力。

　　一刻钟后，卫社君终于化出人形，惊得牛棚里的牛哥狂叫不止。

　　迫不及待的打开储物袋，卫社君只看到了十粒仙米。她气愤的抬头往天上瞪了一眼，暗道神仙果然冷酷无情。连天灵石都不让汉云给她带下来，分明是想穷死她。

　　其实卫社君从上界下来的时候往识海里藏了天灵石，用体内的那一缕日月精华包裹着躲开了界门的探查，属于是当着父神的面儿作弊。

　　下界也有天灵石，且十分稀有，该是上界偶尔掉落的。一颗天灵石就可换百万上品灵石，足以让卫社君衣食无忧。

　　卫社君料想到父神不会让她带着所有修为下界，却没想到下来之后境界竟然跌落到灵修伊始，什么都得从头再来。不到灵境开不了识海，卫社君能感受到体内变得细了不少的那缕日月精华与某处有感应。想必那些天灵石和卫社君所有的宝贝就等于被一分为二的日月精华包裹着、寄存到了异界当中。等卫社君达到灵境，拥有识海之后，日月精华合二为一，她才能拿到之前藏进去的那些天灵石和她的那些宝贝。

　　思及父神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卫社君直觉她的这些小动作根本就没瞒过父神的法眼。

　　卫社君想着想着发觉自己周身凉飕飕的，这才意识到她还光着腚呢......

　　她无奈坐到牛棚里，用了一个多时辰才编出两个大草片子，之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上了街。

　　可惜走了几家成衣铺子，都没有人肯收仙米。

　　虽然仙米的品质和灵力都要远远高于高品灵米，可是商家们都不知该怎么估价折算，另外也怕这种没见过的灵植不是好道来的，怕引祸上身。

　　卫社君跑了一大天，被拒绝得都麻木了，最后只得寻了一家典当行。

　　典当行的伙计每天过手的宝贝无数，但显然也是没见过仙米这种稀罕物，于是把里头的掌柜给叫了出来。

　　饶是卫社君说破了嘴，掌柜那头无非都是行话和规矩，一点余地都没有，

　　最后卫社君只换来了三十颗中品灵石，而后捏着死当的票据出了门。

　　十粒仙米足以令卫社君尝试一次冲击精御境，也能多一点自保的能力...然而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卫社君不能不吃不喝，也不能光腚裸奔。

　　买了衣帽鞋袜之后，卫社君没再往地图上标记的地点奔，而是辗转半月，寻了一个目前仍然接收弟子的小宗门，几乎献上了所有灵石，才得以成为一名外门弟子。

　　下界不比上界，灵气十分稀薄。

　　宗门选址多是灵脉覆盖之地，饶是小型宗门也有聚灵阵。

　　卫社君现在已经不想着去渡谁了，先活下去吧！

　　入住外门弟子大通铺的当夜，卫社君就被人扯着衣领子拎到后山。先是被狠狠甩在地上，而后吃了一记窝心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