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为你》Lisbeth

75、Fate

　　（七十五）

　　晓言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体，软软地瘫倒在病床上，目光时而迟滞时而游离。医生的话语像老式收音机里传来的无聊广播剧，一遍遍在她耳畔回响。“心肌炎后遗症，心律失常、心肌缺血，严重的会急性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而死亡。”

　　晓言的目光落在头顶上方的一块天花板上，灰白底色点缀着深灰色的斑马纹，她对着天花板摇了摇头，她不相信医生的话，她自信自己是健康的，自己还要和王睿牵手过一生、还要看着自己的孩子健康长大、还要为父母尽孝。几天前，自己还在做游泳助教、自己还走着去上班、自己还熬夜兼职翻译，自己明明硬朗得像是是铁打的，怎么会一下子沦落成快死的病人？

　　晓言不相信医生的推断，不相信心电图、心肌酶检测，她甚至把医生交到她手中的多普勒报告撕成两半，她还试图到医院的楼梯间里跑上几个来回以证明她的健康。到最后，医生不得不用最残酷的方式让这个可怜的姑娘明白，她已经命悬一线，任何过激的行为都会让她丧命。“造成晕厥的原因有三方面，一是颈椎病导致一时的脑供血不足，二是脑部疾病如肿瘤或是血管畸形，三就是心脏方面的问题。你的检查结果证明你并没有颈椎病和脑部疾病，所以你的晕厥显然是由于心脏问题导致。心脏停跳五秒钟以上，才会让人突然晕厥，失去意识，所以你的病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医生这一剂猛药果然让晓言安静下来，面对这个不幸的、楚楚可怜的姑娘，医生缓和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也不必过于担心，对于你的治疗方案也很明确，首先你要放弃你的孩子，尽快安排流产手术，然后再针对你的心脏问题进行治疗。”

　　晓言眼中尽是惊恐，“为什么要打掉孩子？”
　　医生漠然，“任何治疗、用药都会对孩子产生不良的影响。再有，随着妊娠月份的增大，你身体的负荷也会不断增加，你的心脏承受的负荷也会同时增加，你所面临的风险不仅是十月怀胎期间出现的心律失常、心肌缺血，最要命的是你一朝分娩时，会不会急性心力衰竭或是心源性休克，这都是未知数。”

　　晓言轻轻地将身子翻转了一下，从侧身转为平躺，她从左至右开始数头顶上的天花板，她把命运交给天花板，单数就留下孩子，双数就放弃。1，2，3，4，5……她没有数完就停下了，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可能放弃腹中的胎儿，小宝宝虽然还只是一团血肉，但已经有了心跳，宝宝有权力来到这个世界看看，有权力长大成人，有权力享受这世间的美好。晓言双手抚向自己的小腹，这里曾经平坦得似乎有些凹，而现在已经有些浑圆，自己前些日子还傻乎乎的以为是自己变胖了，还试图减肥，幸好没来得及行动。

　　想到这，晓言心中莫明的涌起一阵酸楚，命运为何如此安排？思绪至此，她突然想起王睿车祸受伤时，自己曾经躲在浴室里无助的祈求上天，无论自己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让自己马上去死，也请上天保佑王睿能够痊愈。也许是上天真的听到自己虔诚的祈求，可怜她这个痴情的小女子，才答应了她，成全了她。

　　渐渐地，她的思绪凝固在初次与王睿相识的场景，那个俊朗帅气的小伙子、英气逼人、才华横溢的他却拖了条残腿，他一定最恨轮椅，因为轮椅让他丧失了傲人的高度，他不得不仰视所有人，他也一定最恨拐杖，因为拐杖时刻提醒他，他行动不便需要扶持。晓言还记得自己曾在参加会议时，看着王睿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拿着Marker笔在白板上写下解决产品质量问题的关键点，虽然他思路清晰、字迹优美，但当他转身时却忘记了右腿的不便，失去平衡而踉跄了一下，这个尴尬的小动作马上让他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残缺，从而信心大失。会议桌边的晓言，在本子上写下两个生硬的词汇，“inevitable obstacle（不可避免的障碍）”，但也就在那个时候，晓言的心狠狠的痛了一下，她开始心疼他，她开始希望自己能为这个不幸的人带来快乐……

　　昏昏而睡的晓言，被手上的一丝冰冷扰醒，定睛才发现，坐在床边的王睿正在往她右手无名指上套一个亮晶晶的戒指。她缓缓侧身，伸出手去，仔细打量着手上这枚简单的指环，“趁我睡觉，你就这么随便地，给我戴个戒指？”

　　王睿今天看起来格外清爽，笑得灿烂如阳，“我今天一早去买了这个戒指，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主儿了。”

　　晓言坐起来，定睛看了看那枚指环，迅速地取下拿在手中，“你这样求婚是不是也太随便了？”

　　王睿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是我太心急了，要不要我单膝跪下，重新来一次。”

　　晓言却拉住他的手，把戒指交到他手中，温情地说，“结婚戒指要戴在左手的，这个你都不懂吗？”

　　王睿这才悄然大悟，马上接过戒指，重新给晓言戴起来，“我可是初婚，肯定没有经验的。”
　　说着拉过晓言的左手仔细欣赏，纤纤玉指，纤长白皙、干净整洁，无名指的指环上镶嵌了一颗纯净透亮的心形钻石闪闪发光。“为什么婚戒一定要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晓言微笑着把王睿的手拉到自己胸前，“因为左手无名指是离心脏最近的一个手指。”

　　王睿以欣赏那颗美钻为由，拉着晓言的手不愿放开。此时晓当却无意间看到自己掌心那条短短的生命线，她心头一颤，“你看，我的手纹，这条生命线，是不是超短，离虎口还有好大一段，我会不会短命呀？”

　　王睿看着一脸紧张的晓言，从床头的小柜子里找到一只笔，调皮地在晓言手上顺着生命线的手纹往下描出一大段，超过虎口，越过手腕……“这下你放心了，活到一百岁也没问题了。”

　　晓言一下子扑进王睿的怀里，眼泪娑娑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