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为你》Lisbeth

56、Farewell

　　（五十六）

　　晚宴结束，晓言和同事们一起料理完最后的结账事宜，待宾朋们都一一离场，她才穿起外套，跟陈欢请假，“明天，我要休年假，公司的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有事给我电话。”

　　陈欢仍在兴奋点上，笑笑地说，“休吧，是不是去找王睿？”
　　晓言只是微微扬了下嘴角，转身离开，最后又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再见。”

　　晓言钻进车子，似乎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她把暖风开到最大，打开大灯，猛轰了下油门，把车子开出了停车场。她的内心没有一丝挣扎、没有一丝不甘，有的只是一丝的不舍、一丝的无奈。深冬的夜晚、北风呼啸、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路上的车辆也都是疾驰而过，晓言的车，不急不缓的在第三车道上溜达，她并不急着回家，因为家中没有人在等她，她也不知道回去以后该干什么。

　　可偏巧一辆不知死活的自行车在十字路口抢行，晓言只好踩死刹车、猛打方向盘才勉强躲过去，可还是用前挡把自行车抹了一下，自行车在晓言的右车头处稍打个晃。这时，晓言已经停下车子，坐在车里挥手示意那自行车赶快走吧。可那车主，一个四十岁开外的瘦小男人，一脸的尖酸刻薄相，回头看到一辆白色的奔驰把自己抹到，于是轻手轻脚的把自己心爱的自行车放倒在地上，转身来到奔驰车旁，伸手就要拉车门，嘴上也不干不净地卷起国骂。

　　晓言完全像是一个局外人，坐在车内看着这种世俗的举动。中年男人，一会儿用手拍车身，一会儿用脚踢轮胎、一会朝地上吐唾沫，手舞足蹈的像只生气的大猩猩。一声汽车的急刹，扰了大猩猩的表演，另一位主演，身着灰色雪花呢大衣的高大男人出场。杨盛时，这次开了辆大大的黑色切诺基，停在晓言的汽车旁边，他拉开车门下车时似乎带着一阵风，冲到那只猩猩面前，伸手就把他推了个踉跄，紧接着又是一只手抓住那人的衣领，一阵咆哮。那猩猩完全失去了自信，只有搪塞的份儿，嘴里却仍是在说着什么，这时杨突然松开他，回到自己的车里，发动车子，向后退了几米，然后突然的发力，直冲那辆躺倒在地上的自行车碾压过去。随着一声闷响，自行车被碾成麻花，猩猩也惊呆了，杨又从大切上跳下来，掏出一沓钞票摔到猩猩脸上。

　　杨来到晓言的车旁，轻敲了两下车窗，待晓言把车窗放下，杨示意她，“走吧。”
　　晓言豪无表情地说了声，“多谢。”
　　杨却追问了句，“过了春节，你就回来行吗？”
　　晓言轻轻点头，然后扬长而去。

　　晓言回到王睿的公寓，点亮所有的灯，换上牛仔裤和T-shirt，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她用清洁剂把厨房的料理台擦得锃亮，所有的杯子、碗筷都重新消毒。把沙发上凌乱的衣物、杂志、食品统统丢进垃圾袋，用皮革护理液把整个沙发都打了个遍，软软的牛皮摸上去滑溜溜的还散着香气。之后，她又把整个房间的地板打了蜡，待她汗流浃背的坐在地上，却又想到打过蜡的地板太滑，王睿不习惯的，所以又起身用干布擦了几遍以去除浮在地板表面的浮蜡。最后，她把被汗水浸湿的衣裤褪去，挽起卷发，放了热水，把自己泡在那个大大的浴缸里。
　　这里有多少她和王睿的肌肤之亲、有多少欢悦时光、有多少次她体贴地把王睿扶起，想到这儿，她把自己溜进水中，屏住呼吸，默默计数，她不知道自己能闭气多久才会窒息而死，但她终究没有勇气忍到死神到来。

　　枯坐到天明的晓言，并没有整理自己的衣物、她怕这种动作会让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只希望悄悄的离开、只当作这是命运的安排，所以临行前她只拎了去欧洲出差时用的箱子和日常上班用的背包。她告诉自己，爱就是想不开，想开了也就没有爱了。

　　她驾车驶往王睿的父母家以兑现自己的承诺，途中胡乱的买了一盒糕点和一篮水果作为礼物。临近春节的城市，四处都是一片喜庆，商店的招牌都挂起霓虹、街道两旁的街灯上也扎起彩旗、甚至应季的植物也被修剪得焕然一新，路上的车子都被擦得亮亮的、街上的人们也是拎起大大的购物袋置办年货。晓言并不属于这个欢乐的世界，她的心一片死寂。

　　车子很快来到了市郊的别墅区溪水郡，这里灰白基调的中国式建筑略显得冷清，倒是映衬了晓言的心境。晓言肩上背着书包，左手拎起糕点和水果、右手按下门铃。她觉得自己既紧张又不安甚至有些狼狈，于是深呼吸着。开门的是王睿的母亲，笑盈盈的把晓言迎进门，又接过晓言手上的礼物，一脸的欢喜。

　　这时王睿已经摇着轮椅从书房出来，两人几步之遥，却像是隔了万重山。晓言眼中的王睿，虽坐在轮椅里，但俊美绝伦的轮廓、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唇上挂着另人目眩的笑容、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光彩让晓言不自觉地被吸引。这样完美的一个男人却要用薄毯掩住下身的一半虚无和另一半的痛楚。

　　晓言默默的向轮椅中的王睿靠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在流泪，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王睿打招呼。王睿看着晓言憔悴的面庞、勉强的笑容似乎很疲倦、脚步也失去了往常的轻快而略显得沉重。于是他伸出手去，拉住她，“到书房聊几句。”

　　王睿自行转动轮椅引路，晓言随在其后，进入到书房这个相对僻静的空间，晓言从肩上的大包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精致提袋，和两盒巧克力，递给王睿。“你要我在丹麦带的东西，看看合不合你意。”王睿笑笑，从提袋中取中一个蓝色丝线盒子，拿出里面那条吊着一个小小钻石的项链，示意晓言俯身。晓言蹲在王睿的轮椅前，亲昵地把头贴在薄毯上，王睿则用项链环过她的脖颈，替她扣好，“这款式正好配你，简单大方。”晓言摸了下荡在胸前的小小钻石，依然清澈的眸子投向王睿既温暖又深邃的双眼，“给我的？”王睿抚了抚她的秀发，“新年礼物。”

　　晓言最后一次温情的说，“亲爱的，虽然我没来得及准备礼物，但我知道，来年，你一定能顺顺利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