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愿为你》Lisbeth

57、Spring Festival

　　（五十七）

　　海边的那座小城，那样的宁静，像是上帝特意为晓言苦心安排的疗伤所。远远的天、悠悠的海、青青的石板路、古老的建筑，无处不留下晓言的童年欢乐和青春懵懂。晓言家的房子是隶属于父亲医院的一个家属院，就在父亲工作的医院对面，几排五层楼的民宅，整整齐齐的，甚至连院子里也没什么随意停放的车辆，因为大多数住户只要过条马路就到了工作单位，根本不需要什么交通工具。

　　晓言带着一身疲惫和满心酸楚回到家中，和父母兄长如往年一样团聚在一起守岁。父亲一向关心的是晓言的工作是否顺利、母亲总是会唠叨几句有关终身大事的问题，兄长则会把玩她的手机、她的电脑，总之晓言在哥哥面前永远都是不可能有秘密的。晓言不得不承认，中国人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每个人虽是相对独立的个体，但又和家庭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两个人结婚，都可以称作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回到家中的晓言，回归了邻家小妹的样子，牛仔裤、蓝毛衫、马尾辫子，唯有胸前那颗闪亮的小小钻石跟这个质朴的形象稍有些不搭。她跟在妈妈左右在厨房里准备饭菜、围在爸爸身旁招待来拜年的亲朋好友、深夜和哥哥的一帮朋友一起打了16圈麻将……总之，春节就是这样的热闹、这样的快乐、可以肆无忌惮的挥霍时间。

　　但在寂寥的夜里，天上的一轮弯月看见晓言脸上的晶莹泪痕，在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桌上的那盆水仙知道晓言的悲伤，在通往超级市场的路上，路边的松柏了解晓言的失落。

　　晓言真希望春节假期永远都不要结束，她可以永远这样赖在家中当个不问世事的小妹。但时光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不论这个人多么不舍、多么不愿面对、多么痛彻心扉。终于快到了分别的日子，晓言的焦虑日渐爬上她的心头，以致让她在一天的夜里突然开始发烧，滚烫的身子像是火炉一般炙烤着她，但她并没有呻吟，她只希望这种病痛折磨能一再升级，直到把她的肉躯燃为灰烬。天空泛白，妈妈才发现晓言身体的异样，紧急派哥哥将晓言送到医院就诊。

　　一系列的检查把晓言折腾到精疲力竭，却只发现血象稍有些异常，说明身体中有炎症存在，于是用了抗生素和退烧药。小城的医院少了大城市医院中的豪华、没有大理石地面、没有带洗手间的病房，连医护人员的白大衣也没那么崭新。但小城的医院却安静得多、尤其是在春节期间，除了急诊部有三两个病患，住院部的病人能回家的都回家了，门疹部能不来的也都不来了。晓言蜷在一张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沉沉地睡去，哥哥奉父母之命陪在床边，手上拿着手机看小说。

　　这时，晓言外套口袋中的手机开始嗡鸣，响了一阵又一阵，哥哥怕吵了晓言，于是翻出手机来本想按掉，却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是，王总。凭这称呼，想必是公事，于是起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接听，“喂，您好，我是林晓言的哥哥，她生病了在医院不方便接电话，您哪位，有什么事需要我转告吗？”

　　对方的确是王睿，他本想打电话告诉晓言，自己腿上的石膏已经拆掉，已经能拄着双拐站起来，再有也是想问晓言何时回来。没想到打了几遍电话都没人接听，心里越来越急，总怕出什么枝节，还果真被他料中。“我是晓言的同事，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了？生了什么病？”哥哥客气地回复，“没什么大病，就是发烧，现在睡了，一会儿她醒了，让她给您回电。”

　　待晓言醒来，从哥哥口中得知王总来电，她只是淡淡地说，“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用回电了，何况现在是假期。”哥哥却一边帮晓言抽起身子，穿起外套，一边评论，“你这老板，听声音挺年轻的，也挺有素质的，还挺关心下属的，平时对你不错吧。”转念又说，“不会，他也是那种人面兽心的，对你不怀好意？”晓言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一把哥哥，嘴里甩下一句，“讨厌。”

　　转天，晓言又到医院打了点滴，但药效一过，体温马上又飙升回39度，她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爸爸摸了摸她的额头，非常正式的、专业的说，“估计你这高烧是因为肠胃的炎症引起的，昨天我又仔细看了下B超片子，你的胃粘膜有些撕裂状的痕迹，回头预约一下做个胃镜看看。不对症下药，只是盲目消炎退烧是没用的。”妈妈马上帮腔，“准是你吃饭呀，没个规律，不饿就不吃，还净吃些不健康的垃圾食品，照这样下去，身体早晚被糟蹋坏了。”……双亲留下一串关心后就出门走访亲朋去了。

　　晓言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又是王睿，晓言硬下心肠，拒绝接听。可王睿执着地、疯狂地无休无止的拨了一次又一次，晓言没见过王睿如此固执过，但她更加固执地关机。这时哥哥窜进晓言的房间，手里拿着一个橙子，“吃不吃？”说着靠近窗户，一边向外张望一边剥皮，“楼下有辆外地牌照的牧马人停在你汽车旁边。”

　　晓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哥哥倚在窗口，“你说是牧马人好呢？还是东风CRV好？”

　　晓言起身，向窗口靠近，“不是一个风格。”这时她从窗口看到那辆灰蓝色的牧马人，车牌号显示是陈欢的车。她心头一惊，又定睛看了下，这次不但看清了车牌，连驾驶室里的陈欢也看得清清楚楚，同时陈欢也看到了晓言的身影，于是他下了车，绕过车头，身子站得笔直，朝晓言的窗口，大声喊出了晓言的名字。但这声“林晓言”似是咆哮，一股怒气直冲上来，直逼得晓言从窗口退后了几步，以远离陈欢的视线。

　　哥哥看了看那楼下的人，又看了看身后的晓言，“什么情况？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