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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匿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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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李辞谦。”
“你呢?”
“许羡。”
负责登记报案人信息的警员分别递给两人一张表格:“填身份证。”
此刻他们两人端坐在笔录室,一墙之隔的是被押进询问室的那批城南混混。
许绍嘉接过表格,转了转笔,在警员视线里懒洋洋写下“许羡”两个字。
李辞谦又分别会是哪三个字呢?
他这么想着,视线移到李辞谦手底下的纸上。
字还怪好看的。
辞是楚辞的辞。
谦是谦卑的谦。
李辞谦。
有点意思。
或许是他目光太过灼热,李辞谦不动声色用右手校服盖住了字迹,笔尖一刻不停地“唰唰”写着。
许绍嘉“嘶”了一声,看不见字也不恼怒,怡然自得地托着腮盯着李辞谦的人看。
他脊梁绷得很直,藏蓝色校服上未干的血迹瞧着触目惊心,先前在暗巷里看得不真切,此刻光线明亮,倒更能体会到李辞谦身上那股帅劲,沉稳、从容、淡定,端正得甚至有点古板。
许绍嘉光看着就觉得心潮澎拜。
“我这有创口贴,”许绍嘉摊开手掌,里面摆着几张创口贴,“用不用?”
李辞谦像没听见似的没搭理他。
警察看他像个痴汉似的盯着李辞谦,敲敲他面前的桌子:“你把表填了。”
许绍嘉向后一仰,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把你们所长叫出来。”
“这也不是你想叫谁来谁就能来的。”
“你……”对面的警察打量他两眼,没忍住笑声,“你还是先配合我们工作吧。”
“这小子说话……”一个警察笑着看过来,“喝大发了吧。”
许绍嘉抓了抓头发,余光瞥见李辞谦似乎在看他,便把视线移了过去,笑眯眯地问:“看我做什么?”
李辞谦闻言一声不吭地收回了视线,目光在笔尖打转。
许绍嘉觉得他这些小动作怪可爱的,便勾起嘴角笑笑:“也没有不准你看的意思。”
“说正经的,”警员盯着李辞谦的校服,“都是未成年吧。碰见这种事要把你们家长叫过来一趟的。”
李辞谦此刻开口:“爸妈不在广东。”
“那其他监护人呢?”
“没有。”
警员觉得有些棘手:“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许绍嘉笑笑,插了句话:“那晚上我送你回家。”
警察重重敲了敲不正经的许绍嘉面前的桌子:“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许绍嘉骂声还没发出,便被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影响堵在了喉咙里,他抬头刚好和走下楼夹着公文包的警长四目相对。
许绍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在座的警察清一色地放下手头工作喊出一连串的“刘哥下班了?”“刘哥明天见”。
刘哥却抖着手把公文包摔在了地上,咽了几口吐沫,开口说话却哑了嗓子。
“刘功成,”许绍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们新上任这帮警员都怪没眼色的。”
“这他们都、”刘功成这才回过神,干笑了两声,“以前那批同事都调上去了,这帮小孩都年纪不大,刚从警校毕业的,没什么工作经验……”
许绍嘉向他身边慢慢悠悠靠了两步:“所长没换吧。”
刘功成是个老练的警员,但见了他还是有些手足无措:“还是老所长在。”
许绍嘉扬了扬下巴,示意刘功成带路。
刘功成便谄媚着微笑点头,在警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将许绍嘉一路护送至所长办公室门口,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几个警员大眼瞪小眼了一阵,其中有心直口快地小声讨论:“那小子是所长亲戚还是刘哥熟人?”
“别乱说,别乱说。”
刘功成送许绍嘉进所长办公室后,轻轻带上门,大步流星地走到接待室门口,指着几个心虚低头的警察,气得牙根痒痒:“谁把这个活爹给弄过来的?”
“刘哥,他不是我们弄过来的……”警察指着许绍嘉离开的方向比划着说,“他自己不请自来的……”
刘功成一巴掌重重敲在桌上:“那他再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也不可能自投罗网吧。”
“他……”警察结巴着指了指李辞谦,“他!”
刘功成不假思索地低头打量李辞谦的伤势,心里琢磨许绍嘉这次怎么打得那么轻:“这就是被害人啊?”
一个警察拉他袖子,贴在他耳边说:“这是和刚才那个小子一起的报警人。”
刘功成瞪大眼睛,多打量了李辞谦几眼,表情错愕程度不亚于刚才碰到许绍嘉时那副见鬼模样。
“小祖宗,你怎么来了?”所长一拍手,“哎呦喂,谁又惹你了?伤得重吗?我给你叫医生啊?”
许绍嘉看了眼贴着创口贴的伤口,估摸着差不多能愈合。
派出所离附中很近,附中的报案几乎全由这间派出所受理。许绍嘉从前被他爸花钱塞进附中读书的时候,每个月在学校待的天数超不过两天,而这仅仅的两天时光就能把不同的同学打得头破血流闹进派出所。
他刚进派出所的前几次,警员们还都好言相劝,没想到他对警员张口便骂、动手就打,闹到了所长头上。
与此同时,一通电话也拨到了所长的座机上:“你好,我是许致行。”
所长这才明白这位空有一副好皮囊、性格恶劣、脾气古怪的许绍嘉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少爷,家里富得流油,资产方面放眼全市也没有能够匹敌叫板的。
从此之后,所长提心吊胆地拿他当祖宗供了三年,生怕哪天惹怒许少,吃不了兜着走。等许绍嘉毕业后两人就再没见过,所长本以为人生低谷期就此结束,万万没想到还能和他再聚首。
许绍嘉每次见她都能被她浮夸的演技折服一番,分明背后没少嚼舌根子,偏偏见了他装得最亲热,干脆摆摆手打断她的话:“老太婆,闲话少说。”
即便是在许绍嘉恶语相向的情况下她也面不改色地笑呵呵:“有什么事跟我说啊?”
“第一件事,你不许告诉许致行我来过你这里。”许绍嘉接过所长递过来的装满水的纸杯,瞧了一眼嫌水脏,随手扔在了会客茶几上,“你也不用乱猜,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和许致行闹掰了,已经到了要断绝父子关系的地步。”
所长略微错愕,没想到许绍嘉会说这些,忖度怎么开口时就听他继续说:“他现在到处找我找不到,你要是敢和他通风报信,我就把你贪污受贿的事全曝光。不提别人,单是我老子给你的钱就够你老死在监狱里的了。”
所长强扯出一个笑开口:“许少,我没……”
“滚。你这老货最他妈贱了。”许绍嘉咬咬牙,“从前我在附中读书的时候你就不少给他打报告,要不是沐诚鑫当兵的事还得求你,你他妈以为我能忍你那么久?早他妈该找人把你家砸烂了。”
所长尴尬地说:“我那不是……”
“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是想在许致行那里捞点好处,想着叫他给你撑腰,不怕得罪我,那你现在就给他拨电话好了。你要想清楚我是他唯一的亲儿子,如果他把我带回去了,顶天训两句,过后就得拿我当命根子哄,我说叫他找人撤你的职也就一句话的事,你也知道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许少,”所长笑眯眯地说,“不用您说,我都清楚。”
“我不管是不是你,只要有人走漏风声……”
“算我说的。”
许绍嘉不紧不慢地坐下:“沐诚鑫在部队待着呢,再过一年也该退伍了,等他回来我就把他调到你们派出所,你给他个小队长当当。”
所长心里“咯噔”一声,忖度以许绍嘉的脾气是不是在逼宫她把所长职位让给沐诚鑫。
沐诚鑫是许绍嘉整个高中最佳犯罪同伙,许绍嘉杀人他递刀,许绍嘉点火他扇风,这对完美配合的搭档是她所长生涯的一大噩梦。
许绍嘉见她半晌不说话,猜出了她的顾虑,便捏着眉心宽慰道:“你放心,我就打算让他在派出所待两年,攒个资历,两年之后就调他去公安局了。”
所长这才稍稍宽下心,又听许绍嘉喃喃:“沐诚鑫这个人不是当所长的料。”
所长刚想附和赞同,就听许绍嘉说:“最次也该是个市长。”
所长:?
即便如此,她也是厚着脸皮表忠心:“沐诚鑫来了,我肯定多照拂。”
许绍嘉点点头,算是勉强满意了,又听他继续说:“团伙绑架怎么判?”
“性质恶劣的话……”所长收住口,“交二千罚金就行。”
许绍嘉白了她一眼:“不是我。”
“哦,那……”
“也不是我叫人绑了。”
“我没这么想……”
“外面报案人信息同步到你们系统吗?”许绍嘉打了个哈欠,“那个叫李辞谦的,把他身份证调出来我看看。”
所长听话照做,点击两下电脑,跳出了一张完整的身份证图片。
放大了几倍的照片猛地弹到许绍嘉面前,惹得他“噗嗤”笑了一声:“这照片拍得也太丑了。”
“这是三年前在北京办的。”
许绍嘉一挑眉,指了指他身份证前头一串数字:“这也是北京户口吧。”
“对。”
“北京人,”许绍嘉低头抿唇笑,“北京人啊。”
所长被他笑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心里嘀咕:就这么讨厌北京人吗?
“这个是我兄弟,待会你通知你们警员一声,我出去就放我俩一起走。”
所长面色吃惊:“这不是报案人吗?”
“对。”许绍嘉翻了个白眼看她,“我也是受害者。”
所长:?
谁敢害你啊祖宗?你他妈不祸害别人就不错了吧。
许绍嘉没再搭理她,转身推开门就走下二楼,刚好撞见了堵在门口的刘功成。
刚和警员了解完情况的刘功成笑面相迎,拉着他往没人的地方走:“许少,您看我们怎么开展后续工作?”
许绍嘉当即明白他是问自己怎么处理金仕奇那帮人:“别把事闹大。”
“正常程序走的话,拘留个一周左右……”
许绍嘉打断他:“差不多了。放他们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刘功成点点头。
许绍嘉转身走进笔录室,几个警员腾地一下齐刷刷站起来给他让座,同时拿眼瞟他。
许绍嘉清楚这是上头人把自己的背景和这几个孙子交代得清清楚楚了,但他更关心的是李辞谦知不知道他是位许少。
他转念又一想,刘功成不是傻逼,交代的话说出口也不会叫李辞谦听到,便宽下心。
“许少,坐。”刘功成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还是少待在这好,”许绍嘉冷笑两声,“也不是好人来的地方。”
刘功成僵笑两声。许绍嘉不管他难看的表情,聚精会神地打量李辞谦,半晌后才开口:“小高中生,该走了。”
两人走出警局后,许绍嘉没迈步,想看李辞谦朝哪个方向走,他再佯装顺路地跟过去。但李辞谦却想洞悉了他用意一般,停在原地一步没走。
“你怎么回家?”
风太大,他疑心李辞谦没听到。
“家里就你一个人?”
李辞谦没回应。
许绍嘉把手揣进兜里:“我打车,你跟我走吧。”
李辞谦开口:“不用麻烦了。”
“车费我掏。”
李辞谦转身便走。许绍嘉被气笑了,骂了几声又死乞白赖地追上去:“捎你一程,顺路的事。”
李辞谦像个哑巴一声不吭。
照别人,许绍嘉早该一巴掌扇过去了,但此刻他也只是勾唇笑:“那你捎我一程也可以。”
李辞谦似乎懒得编借口:“不顺路。”
“你朝哪走,我就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