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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匿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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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二斌后,他转头绕进小巷,不时回望二斌有没有跟过来,直至身后彻底漆黑一片才安下心来。
前些天许致行有事没事就给他拨个视频或者发两句牢骚,他一拉黑许致行的账号,许致行就立刻换个号发好友申请。他懒得再搭理,干脆把微信所有消息屏蔽了。
此刻他抽空看了眼消息爆满的微信,指尖滑动屏幕,略扫了几眼消息,无非只有以前认识的网红、模特、明星发来的嘘寒问暖。
——许少,怎么加了我微信就从来不找人家说话?一直等你主动,我怪难过的,罚你今晚来我家陪我喝酒。
——许少,晚上聚不聚?好多美女在的
——许哥有没有时间?我发现有家西餐厅巨好吃!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顿饭?
他没心情聊骚,匆匆扫视过一排清一色的美女头像,最后指尖停在了吴锋的头像上,稍作一滞,随后他点进对话框。
——
下午5:30
吴锋:嘉嘉,晚上上打不打CS2?
许绍嘉嗤笑了一声,打字发给他:能不能玩点新鲜的?
然而还没等他按“发送”键,就听见身侧的路口传来不轻不重的咳嗽声,他瞬间将手机揣进裤兜,敏锐地抬头,刚好撞上黑暗里数十双目不转睛打量他的眼睛,在夜色里蠢蠢欲动,攥着武器蓄势待发。
漆黑冷清的夜里,这帮人不声不响地盘踞在巷内,他不知是何时闯进了他们的视野,也不知这帮人是打何时起就盯着他看,只感觉他们之间彼此起伏的呼吸声都像一道道波涛汹涌的浪花凶猛地敲击着礁石,几乎能将人吞没。
“小兄弟,”为首的领头羊先开口,声音粗粝像柄陈旧钝刀刮过骨肉,令人胆寒,“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
许绍嘉没刻意留心巷子里有没有人在。不论多晚,城东的混混成帮结派地堆在巷里都不足为奇。但他虽来得不久,也能一眼看出面前的混混显然不是城东的人。
却道的?
他心里猜想。
那就打一架吧。
他没有搭理的意图,两手插兜,随意笔直地挡在混混面前。
一个伙计娴熟地点亮打火机晃了晃,微微照亮这条街,周围混混便将目光投向许绍嘉,看清他的脸后又不免“啧啧”几声。
借着打火机的火光,许绍嘉视线也从一个个虎背熊腰的混混脸上蜻蜓点水地掠过,这才发觉原来在他们身后蹲坐着一个穿藏蓝色附中校服的男高中生。
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具体面貌,依稀能窥见五官生得蛮优越,下颌线冷硬紧绷,身上挥之不去的阴郁气质像在雨天发了霉。
许绍嘉看到他的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三个词:老大?头目?当家的?
但他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只因为他下一秒便看见了一道血痕从高中生额头渗出,滑过半张脸,最后停泊徘徊在下颚线,源源不断地滴落在校服衣领处,打得领口血迹斑斑。
他只看了一眼,便不假思索地收回视线。
几个混混见他生得斯文干净,暂时没把他和城东那帮臭名昭著的混混联系在一起,都放下武器,懒懒散散地勾肩搭背,有瞟着他说了两句闲话,有的则借火点烟抽。
烟气飘过来,许绍嘉下意识皱起眉头伸手挡住了鼻子。
老大上下扫视过他一圈后实在看不出什么可疑,又见他连烟都闻不了,便宽下心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摆摆手:“你走吧,你走吧。”
许绍嘉盯了他几秒后,压低音量,语气带着些威胁和审问意味:“你们是城东的人吗?”
话音一落,混混们显然身体僵硬了一瞬间,脸上那抹嘲讽的笑意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以及警觉,不约而同抓紧了身后安放的武器。
“不是又能怎样?”老大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一个黄毛小子,难道能断了我的生意吗?你有能耐活着出去再找刘谷钰告状吧。”
老大说着伸手要去拍许绍嘉的脸,却不料他下一秒就被许绍嘉反手掐住脖子死死抵在墙上。
只见许绍嘉清瘦有力的手暴起一根根分明的青筋,危险地眯起眼:“你以为你在跟谁讲话?”
“你他妈疯了吧?”马仔们纷纷抄起家伙,在他身后围了个水泄不通,“你什么身份?出来混的没人教你规矩吗?”
许绍嘉闻言,只冷笑着说:“什么狗屁规矩,在我这行不通。”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马仔怒火中烧:“反了你了!敢这么说话!”
穿背心露出一胳膊花臂的马仔也狗仗人势地抬高嗓门:“你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让你死无全尸不是问题!”
“我告诉你、咳咳咳、我在法院有人、你、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老大被他掐得无法呼吸,紫胀着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关里挤出来,“我让你倾家荡产。”
许绍嘉没忍住冷笑两声:“好啊,你明天就去告,我倒想看看你有多通天的本事能让我倾家荡产。”
说到末尾四个音时他加重了语气,手持家伙张牙舞爪的混混们立刻怒吼了一嗓子,随后如潮水般夹杂着骂声铺天盖地地袭卷而上,朝着许绍嘉进攻,开门见山地一招一式直奔要害。
许绍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蛮力掐着老大的脖子,硬生生掐出了一道带着手印的可怖紫红淤青,猛地一推,老大硬邦邦的头直勾勾朝最边缘马仔的小腹上撞去,剧烈碰撞痛得马仔尖叫一声,许绍嘉抓准时机一脚踹在他侧腰上,马仔便“扑通”一声倒地捂着肚子打滚。
许绍嘉一闪身跨过他身体,躲开即将挥在脸上的重拳,朝后退了几步。
“你们城东的狗杂种都很不懂规矩、不讲礼貌啊。”老大被一左一右两个马仔搀扶着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笑冷在脸上,“给你面子就敢蹬鼻子上脸!”
“少他妈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的面子又值几个钱?”许绍嘉嗤笑一声,“长一副克死全家的短命鬼样,爸妈离婚都没人要的几个杂种,站街的都比你们挣得多,谁能看得起你们?”
打人好歹还不打脸。几个混混被戳到痛处,瞬间收敛起了嚣张的笑意,又因为没什么文化,憋红了脸也骂不出什么新花样,只能指着他鼻子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地重复“草你妈”和生殖器官夹在一起的糙话。
花臂忍无可忍地率先发动进攻,挥舞着棒球棒恶狠狠地扑上来就乱打一棒,许绍嘉侧身闪开,眼疾手快抓住棒球棒另一头,反手用力推了回去,重重砸在花臂胸口上,另一拳丝毫没心慈手软地砸在他眼窝处,一瞬间将人打了个鼻青脸肿。
花臂失利,老大带领着身后的马仔一齐冲上来发起围殴,许绍嘉捡起花臂滚落在地的棒球棒,狠狠砸在了老大脑袋中央,顷刻间老大头破血流,两眼一黑,直挺挺跪在地上倒下。
许绍嘉这一棒用了十成力,此刻手腕连带胳膊都开始发麻,不由自主地抖动,他略向下压了压那只手,才没让几个混混瞧见,余光瞥见高中生单手撑地缓缓站了起来。
可下一秒他也被身后的一个手刀砍中肩膀,吃痛地松开了棒球棒,他后撤两步,一脚飞踢踹在给他手刀的马仔心窝,又用胳膊生生挡下了身后马仔的挥来的乱棍。
他听得见这一棍和骨骼碰撞发出的闷响,痛得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双拳且难敌四手,更何况敌众我寡。刀疤握着沉甸甸的铁棍从另一侧突袭而来,他被几个小弟缠住手脚,一时应接不暇,只能猛地一侧身尽量避免被刀疤击中要害。
然而下一秒,疼痛感没有如预想般蔓延全身,反而面前拂过了衣摆卷起来的凉风,激得原本在混战中焦灼燥热的许绍嘉微微清醒,只闻见淡淡的冷杉香。
他眼前漆黑了一瞬间,伴随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他才看清高中生的长相。
妈的,帅啊。
他一双剑眉刀削般硬朗锋利,鼻梁高挺流畅,眼皮薄唇也薄,若同银丝绸般的月光盈盈流转周身,更为迷人的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气质,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不迫。
虽然匆匆一眼,但也足够难以忘怀。
他呼吸剧烈起伏,经久无法平复。
高中生力道颇狠地一把夺过铁棍,随后毫不犹豫地横打一棍,砸在刀疤脸上,能看清刀疤脸上的肉被硬生生割裂般剧烈颤抖,触目惊心。
有个绿毛混混恼羞成怒般地从口袋里掏出刀暴吼一声后飞扑着朝高中生身后砍去。
许绍嘉留意到骚动,一脚踹开身前互搏的混混,又飞身猛地一脚将绿毛踹飞,绿毛手中的刀也随着他一声痛叫滚落在地。
几个混混眼见刀落地,发了疯似的冲过来夺刀,却被许绍嘉先手抢到,紧紧握住刀柄攥在了手里。
森森月光下,他冷笑了两声,笑里听不着喜怒情绪:“看不出来,一个个挺有本事的。”
高中生解决掉最后一个混混后,视线投向此处,低头活动手腕,沉默着一言不发。
原先几个打得正凶的混混气焰不敌之前嚣张,默默后退了几步,没人敢开口说话,都低着头拿眼忽闪忽闪地瞟他。
被许绍嘉一脚踹飞的绿毛口腔里一股铁锈味,咳嗽得双眼猩红,颤颤巍巍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许绍嘉拿银白刀尖直指咽喉:“别动。”
许绍嘉似笑非笑地望向其余混混:“你们总爱扯什么狗屁规矩,现在睁眼看清楚坏规矩的是谁。”
四个城区头目之上有个德高望重的总话事人,道上混的不论地位多高见了这位话事人也少不了装装孙子。
平时马仔间的小打小闹,双方城区互骂两句、互殴一顿便烟消云散了,但一旦涉及到地盘、骨干、生意诸如此类的大事上起的争执,就要请这位老话事人先生出山了。
而他们口中嚷嚷两句的“规矩”也是话事人定下的三条行事准则:
一、不论任何城区都按资排辈,小弟见了老大要卑躬屈膝。
二、不许动刀,以防出人命。
三、不准报警。
这三条规矩违反任何一条,在道上就很难混下去了,即便混下去处境也等同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小帅哥,这都好说。”刀尖抵着喉头的绿毛声音发抖,“你先把刀放下。”
“叫我放下?”许绍嘉持刀又向下压了几寸,作势要将他喉咙捅个对穿,“你拿出来的东西就用在你身上,不是很合适吗?有胆量拿就别怕死啊。”
“我没真想……”绿毛吓得眼泪含在眼圈里,结巴着说,“没真想弄死他……”
许绍嘉闻言,不咸不淡地瞥了高中生一眼,没有说话。
老大捂着血流不止的头,爬起来指着他喊:“今天的账算扯平了,你把我兄弟放了,我们也不再给你们俩找麻烦……”
许绍嘉冷声打断道:“谁准你跟我谈条件了?”
老大犹豫几秒后,叹了口气:“我是城南的,金仕奇。”
许绍嘉对这号人物闻所未闻,皱起眉头:“谁他妈认识你?”
“你……”
话音未落,不远处便隐约传来警笛的轰鸣,半蓝半红的灯光挤进巷内照亮每个人的脸,晕染开的光影绕着巷内打转,能嗅见空气中弥漫开的汽油味道,警车车头就这样死死堵在了小巷巷口。
不知是谁惊慌失措地大喊一声:“条子来了!”
一众混混立刻大骂着在狭窄的小巷里四下乱窜,却被跳下警车的警察拿着手电死死拦住去路:“所有人抱头,蹲下!”
金仕奇瞪了许绍嘉一眼,骂了声娘,随后率先听话照做,几个马仔见老大服软,也心不甘情不愿地蹲地抱头。
许绍嘉趁车灯照亮他之前猛地缩回了刀,不明状况地扫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高中生脸上,只见他低垂双眸,夜色下那张脸染上月光神秘莫测,越瞧越有意思。
他不着痕迹地将刀从袖子里抽出去,见刀弹了几下落回地面,他又踹了两脚土,将刀掩盖严实。又趁警察擒拿其余混混时,他猛踹了绿毛两脚。
一个警察听见绿毛的痛苦哀嚎,指着许绍嘉怒斥:“你干什么呢?叫你抱头听不见吗?警察都来了还敢动手动脚的!拿这当法外之地了吗?”
可等手电筒的光亮照向此处时,警察的话却堵在喉咙里开不了口了。
他记得报警人声称自己被恶霸绑架,但面前打人的分明是个又瘦又帅的青年,躺在地上挨打的那位面貌才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虽说这的确能一眼分辨谁是恶霸,但到底是谁绑架谁啊喂。
许绍嘉见他瞧见自己直发愣,料定他是个新上任不久的民警,便轻哼了一声。
他又注意到绿毛即将逃离他的视野范围,干脆一脚踩住绿毛拼命向外爬的手腕,朝警察招招手:“警察叔叔,怎么不来抓坏人啊?”
原本已经脱逃了的刀疤因身负重伤,没跑几步又被警察压着膀子赶了回来,远远瞧见许绍嘉踩着绿毛手腕暴跳如雷,怒骂一声:“烂几把的小杂种,居然敢报警!”
花臂被押送上警车前也扯着嗓子开口骂:“你个不要脸的贱人,还想不想在道上混了?!”
“警是,”高中生眼皮也没掀一下,打断了几人的怒骂,“我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