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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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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盛夏的夜晚,我睡在床上,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东西在我手臂上轻轻地划动。我半梦半醒,手臂的感觉便没有了。我正要再次进入熟睡的时候,腿上又有了同样的感觉。我登时清醒了大半,一翻身摸到了床头的灯线绳,拉了一下,灯却没有亮。我大惊之下一下子坐起身来。
屋里漆黑一片。我坐起身后,什么都看不清楚,一时间也无法确定我刚才手臂和腿上的感觉是真实的,还是幻觉。我又拉了几下灯绳,灯确实没有亮。这时,我的视觉渐渐适应了,借着些微的光亮,我看见我的房门赫然半开着。这一看让我顿时又惊又怕,差点尖叫出来。我缩着身体坐在床的一角,冷汗直冒,浑身发抖。良久,屋里没有一点动静,我的视觉也全部适应了的暗黑的环境。我小心地四下张望,屋里确实只我一人。我快速跳下床,跑过去把半开的房门关上,锁死,然后又跳回到床上,卷缩着身体坐着。又过了一会儿,我渐渐镇定下来,看见屋子上方的灯头孤零零地吊着,灯泡却不见了。我再一搜寻,灯泡静静地被放在书桌上。这一明确的发现给了我一个明确的概念,一定有人在我熟睡时进了我的房间——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上——我双臂抱着小腿,卷成一团,几乎不能坐稳身体。又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又一次从惊恐中恢复过来。我抖抖索索地下了床,从书桌上拿起灯泡,摸着黑装到了灯头上,然后赶紧拉了一下灯绳。
灯亮了。
屋里确实别无旁人。
我再也不敢入睡了,依旧蜷缩着身体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灯。良久,我似乎嗅到空气中有一种我熟悉的劣质酒的味道,霎那间,我又一次紧张了起来,但当我拼命多吸几口气,想确认酒的气味时,这种气味似乎又没有了。我又陷入了到底是心里暗示,还是却有其事的迷惑之中。
我就这么坐着,过了一会儿才抓起床边的外衣外裤,胡乱传了起来。天气热,晚上睡觉我都是穿着短裤背心。穿衣服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时身上的背心已经汗湿透了,但我实在不敢在此时脱光了上身换背心,只是胡乱地把衬衣穿在了外面。
终于,我等到了天色微亮。我抖抖索索地下了床,来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张望,接着便壮着胆子打开了房门。我走出房门,快速跑到大门处,打开大门便跑了出去。跑出大门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林老师的房门——房门紧闭,似乎一切正常。
我在清晨微明的寨子里紧张警惕地快步走着,终于走到了桂花嫂子的门前。这是此时的我唯一能想得出来的可靠的地方。桂花嫂子开门时睡眼惺忪,她很惊讶地看到我惊魂未定的样子,便一把把我拉了进去,扶着我进了堂屋。我略略平定了下来,跟她讲了我的情况。桂花嫂子和她丈夫听了我的话,一时都瞪大了眼睛。桂花嫂子嚯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说:
“哪个野女人敢做这样的事,我非把她揪出来不可。”桂花嫂子说罢,转头对她丈夫说,“你快扶着小林老师到咱们屋里,让他好好睡一觉。我这就找村长去。”
我赶紧站起来拉住了桂花嫂子,她丈夫也过来帮我拦住了她。“你别这么急呀。”她丈夫说,“这事张扬出去了,不管能不能查到是谁干的,对小林老师的名声都不好呀。”
“那怎么办?”
“我们慢慢商量商量。”桂花嫂子的丈夫说着转头看我,“小林老师,你确定只是手和腿被人摸了,没有发生其他的事?”
“对呀。你确定你醒来时,背心短裤都还好好地穿着?”桂花嫂子补上一句。
我脸上微热,低下头,轻轻点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桂花嫂子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转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又转回身说,“你先去睡吧。这是我的家,你放心睡。睡好了,咱们再商量怎么办。”
我躺在桂花嫂子的床上,迷迷糊糊的,却始终无法安睡。很快,天大亮了,月儿和她哥都起床了。我听到桂花嫂子对月儿说我病了,正在里屋睡觉,让月儿跟学校里其他老师说一声。堂屋里一阵忙乱的声响过后又归于平静。这时,我才渐渐地进入梦乡。
我睡醒已是午后。我下床走出房间。桂花嫂子迎上来让我在椅子上坐下,她丈夫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问我想吃点什么。我坐下来后,便说:
“桂花嫂子,谢谢你。你能陪我到学校去一趟吗?我要收拾一下行李,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这是我躺在床上想出来的最好的方式了。我不可能张扬这件事,也不敢回到学校哪怕再住一个晚上。我只能走,离开这里。
我回学校收拾行李的时候和林老师打了个照面。她听说我要走,一脸惊愕。从她的言行举止上看,她并没有什么失常的地方。我一直不能肯定这天夜里进我的房间的人就是林老师,而且在随后的日子里,我发现在我心里其实对林老师并不反感,也没有留下不好的印象,只是她不是我心仪的那种女孩。但有时候我也想,如果没有那个变故,或许时间长了,我会慢慢地接受她。毕竟,除了身高以外,林老师在整体上看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
我让桂花嫂子不要把我的这件事说出去,回到家后,我也只字不提,只说我生活上不适应。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有时候也会静下心细想一下那个让我惊魂未定的夜晚,越想疑团越多。我甚至怀疑我是否仅仅是做了个梦,或者是因心里敏感而生的一种错觉,因为如果那天夜里我的房间真的进来了一个女人,她为什么只是摸我的身体,而没有做其他的让我更难以接受的事呢?而且这个女人被我一发现马上就跑了,这也不像是女人的行为。要知道,女人都是天生胆大,而且身高体壮,她们既然进了门,又是在这样的暗夜里,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对我做她们想做的任何事(诱惑她偷偷进我的房间真正想做的事肯定不止是摸摸我的手臂和大腿)。如果当时真有女人爬到了我的床上,我别说反抗阻止她,恐怕只要被略略威胁一下,我肯定是连呼叫求救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的,只能由这个女人摆弄自己。因此,有女人在夜里进了我的房间却没有对我做出什么实质的举动,似乎是很矛盾,不可信的。但我醒来时房门确实是半开着的,这是毫无疑问的。只是,这也有可能是我睡觉的时候没有关好,被风吹开的。但唯一无法解释的是灯泡不在灯头上,这肯定是人为的。想到这里,所有的疑团又成了死结。因此,对于那天夜里的事,我只能说一定是有一个女人进了我的房间,这个女人肯定是对我起了坏心的,但她的本质不算很坏,不愿意对我这样一个弱男子做出很恶劣的事情。
家里人虽然对我的回来觉得突然,但也没有因此被我打乱他们的生活。专门为我盖得小房间已经盖好了,二姐也就不需要把房间让给我,自己睡在堂屋了。这段时间,家里正准备着她的婚事,因此她见我回来了,根本不问缘由,只说来得正好,本来也就要捎信让我回家一趟的。姐姐的婚事,做弟弟的怎么能缺席呢?
我和四妹几乎是前后脚回到村里的。她进村后直接来到了我家。我当时情绪还没有缓过来,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听到四妹在堂屋跟我妈说她在城里给我找了一份工作。她是来带我进城的。
听到四妹这样说,我精神立刻为之一振,翻身下床,走出了房间。
“看来老四还就是记挂着小弟呀。二姐我也想到城里打工,怎么就不见你替我张罗呢。”二姐这时在一旁笑着说。
“他们俩从小感情就好。”我妈说,“林芝你记得吧,小时候你三哥也没少帮你,那时候哪个男孩要是欺负你,他准冲上去跟人打一架”
“小时候我真的总爱跟人打架吗?”当天我听我妈这么说,心下很是疑惑,在我跟着四妹一走出我家大门的时候,我便问四妹一句。
“哪里呀?你是个很乖的男孩,是个好学生,只是如果有别的男生欺负我,你才会去跟人打架的。”四妹看着我说,“别看你个子小,打起架来一点都不含糊,有股很劲。”
四妹说话的语气似乎是在赞扬我。我听了却有点目瞪口呆。我是一个勇猛好斗的人?现在的我怎么从自己身上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呢。
四妹显然看出了我的疑惑,便笑了笑,说:“以前你们男娃都是这个样子的。现在是颠倒过来了。你看现在这些蹦蹦跳跳,疯疯癫癫的小丫头的样子,就是以前你们做男孩时的样子。”
“现在谁要是欺负你,我也一定会像你以前护着我一样,保护你,帮你出头的。”四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我虽然还是有点迷糊,但听四妹这样对我说,我还是很开心的。虽然我们是兄妹,但妹妹护着哥哥也是正常的。她是女的呀,个子,块头,力气肯定比我这个男娃大多了,我也就是年龄比她略大一点而已。
二姐的婚事办的很顺利。此时的我心情大好,便由头至尾兴高采烈地跟着大家一起热闹。接亲的头天晚上,二姐专门把我拉到一边,说自从我上次在多多婚礼上用了一招‘一哄而散’的办法后,村里人后来几回办喜事,男方都用这一招。所有的女方家庭都因此吃了亏,多用了很多钱。因为人多,混乱、嘈杂,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让新娘带去的姐妹们可以快速、准确,而且一个不漏的抓住新郎的那些男伴。解铃还需系铃人,二姐让我一定要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二姐这样说了,我当然义不容辞。我立刻出门到‘二姐夫’家附近转了一圈,然后便信心满满地回到家里,告诉二姐的那些明天要担负重任的姐妹们,要她们别跟着敲锣打鼓的队伍到男方家门口,因为那个时候门口一定又吵又乱。我说我们就在男方家出门必经的左右两条道上候着,离开门口十来米,看清楚,看准了,跑来一个抓一个,跑来一双抓一双。这些来做姐妹的,也都是一些比月儿略大一点的女孩子,她们听我这么一说,个个笑逐颜开、点头称是,接着便七嘴八舌地笑闹了起来。
四妹这时也在我家里帮忙,她凑过来听我说完,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大声说:“有一个小漏洞呀。我们这边这些女娃和他们那边的男人人数是一样的,我们要在左右两边两条路上把人分开了守着,要是那些男人全往一个方向跑,怎么抓得过来?”
四妹的话让此时叽叽喳喳的那些小女孩全部停止了说话,她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全从各个方向转头看我,并走近我,把我围在中间。我被这么一群半生不熟的小女孩围在中间,这种势态即便我在山寨里做老师时也没有感受过,而且这些女孩个子都比我高,又站得近,我立刻感到一种逼仄的压迫感,心下竟一时有点慌。
“你们别这样围着他好不好。”四妹这时分开人群站到了我的身边,她看我已经前额渗出汗珠,便一笑,说,“瞧,你们这架势把他吓着了,一边去,一边去,让他好好想想。”
小女孩们四下走开时,二姐也打趣地说:“看看,你们平时在学校里是不是也都是这样欺负你们的男同学的?”
“才不呢?他们哪用得着我们一群欺负他们一个呀,我一个人就能摆平他们几个。”一个小女孩说,神气写在她脸上。
我刚才不过是一时慌乱了一下,这时已经恢复了,就接着这个女孩的话说:“就是,明天你们也一定能够一个对付几个的,对吧?就算那些男人全往一个方向跑,你们一个人抓两个,也不是问题,对不对?”
我说话时觉得我的口气怎么有点像老师跟小学生说话的口气呢?看来我做老师的时间不长,但多少养出了一点职业习惯。这些女孩这时并没有感觉出我的口气,她们听完我的话,一个个兴奋异常,神气十足地表示没有任何问题。最后,我还是谨慎地让这些女孩再围拢到我身边,这时的我已经完全感觉不断这些站在我跟前的‘高屏障’对我有什么心里压力了,因为我知道,虽然我个子比她们矮,但她们都得听我的。
我让这些小女孩站在门口左右十米以内,互相可以看到对方,哪边真的吃紧了,就赶紧跑过去帮忙,但一定不要全部一下子跑到另一边去。最后决定最多一边只能有两个人可以跑动,并且固定了人选。
“即便他们全往一个反向跑,多两个女孩肯定能应付过来了。万无一失。”四妹听完我的话,补充着说,然后转头看我,夸了我一句:
“林龙,你以后一定有出息的。我怎么看你今晚有点大将风度呢。”
我听了挺得意。二姐却插进来说:“小弟当然是个人才,但什么大将就算了。现在打仗都是女人的事了吧。你没看刚才这些小女孩把他围着,他就吓出连大气都不敢出了,还打仗呢?呵呵。”
“二姐这你就不懂了。你以为打仗就是说书里的关公、张飞那样,比谁个子大,力气大呀。有个说法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你知道吗?我看林龙就是这样的人。”
“呵呵。老四你说的话,这屋里可能真的只有小弟一个人能听懂。”二姐讪讪一笑。
二姐的话说得应该不错,我也觉得很多话只有和四妹才能说明白。
第二天,一切按计行事,顺顺利利地接了亲。接着下午到晚上,家里闹成一片,院子里到门外的路上都摆满了酒席。酒罢人散,院子里还留着不少人,大多是些女人,说是要闹洞房。这时二姐已经喝得脚步不稳了,大姐和四妹也因为要挡酒,这时候也只能困顿地坐在一边。我妈和一些女性长辈便示意‘二姐夫’把二姐扶进房间。‘二姐夫’扶着二姐没走两步,便叫我过去帮忙。确实,‘二姐夫’那副纤纤弱弱的身板,一个人哪里扶得住二姐那酒后沉重的身体。我过去帮忙,我们两个人扶她都觉得挺吃力的。
我和二姐夫把二姐扶进房间,让她躺倒在床上后,我和二姐夫都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接着,我赶紧退了出来。我虽然失忆了,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道理还是懂的。我退出房间的时候,看到二姐夫已经急急地替二姐脱衣服了,我于是也想笑话一下他,说:
“二姐夫,我二姐可猛的很,今晚你要是受不了,可以大声喊出来。”
“小弟你说什么呢?”二姐夫回头看我一眼,面不改色,“瞧你二姐这死猪样,今晚哪里还有力气折腾。我这是要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
二姐夫还真是这么做的。当晚,他先是进进出出地倒热水给二姐擦身,接着便一鼓作气把二姐身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我看着他满脸倦容,却又满心欢喜的样子,从中体会到了一个男孩子终于嫁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后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