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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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山寨后的第二天就开始给学生上课，讲这些小学的课程对我来说太容易了，因此我没有一点不适应，完全能胜任这份工作。
这天午后，我坐在房间里批改作业，一个女生跑了进来。她站在门边，眼睛定定地看着我。
“你是几年级的？叫什么呀？”我笑着问她。
小女孩没有答话，突然咧开嘴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呀？”
“小林老师，真的是你呀。我以为我看错了。”
女孩说的话让我一时间没摸着头脑。
“小林老师，你不认识我了？我们见过的。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听她这么说，我仔细地看了看这张稚气未脱的脸，是有点眼熟，但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天办喜事你不记得了？”
女孩一语点出了谜底，我马上想起来了，多多办婚事那天，就是眼前这个半大不大的女孩子把我‘制服’的。一时间，我有点发窘，但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笑着对女孩说：
“原来是你呀，小捣蛋鬼。”我说着站了起来，“快过来，乖乖的给老师刮一下鼻子，要不然老师就生气了，就不给你上课了。”
女孩走了过来，身体前倾，乖乖地把鼻子凑上来给我刮了一下。女孩这时站在我跟前，我大概只有她眼睛那么高，而且体型上也明显比她小了一号，肩膀没她宽，手臂也没她粗。我心想，别以为这是个小女孩，我这个成年男人在体格上还真的不如她，怪不得多多婚事那天我虽然有点不服气，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被她‘制服’了。
“我要是知道你是我的老师，那天我就不用那么大力气了，就不会把你扑倒在地上了。”女孩被我刮完鼻子，一边说话一略略低头凑过身来对着我耳朵悄悄地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说出去对你也不好哦，你不尊敬老师。”
“我说了我不会说出去的。”女孩听我这么说，急了，“我们拉钩。”
“好，拉钩。”
我伸出小指和女孩拉勾。女孩拉钩也挺用力的，而且手指也比我的粗大，这让我庆幸婚礼时她跑来‘制服’我的时候，我没有多做反抗是明智的选择。
拉完钩，我笑一笑，说：“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月儿。读四年级。”
我把月儿拉到床上坐下，和她说了一会儿话。我心里有些疑问，月儿怎么会跑到山下的村子里参加多多的喜事呢？月儿便告诉我这里的村村寨寨是相互通婚的，因此相互间会有很多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燕子是她的一个好朋友的表姐，所以那天她就跟着一起去凑热闹了。
“那天我们半夜里就出发了，走了一夜的路。挺累的，要不然我早就追上你了，弄得我最后一个才抓到，好没面子。”
我见月儿这么说，便摸摸她的脸蛋说：“我要知道是这样，你是我的学生，就不跑了。下次再有机会，我保证不跑了，让你第一个抓到，好不好。”
“好。也要拉钩。”
“好。拉钩。”
我一边又和月儿拉钩，一边心想：别看这女娃长得比我高大，其实还是一个小孩子。拉完钩，我问月儿夜里走山路怕不怕，她一拍胸口说不怕，说她又不是男伢，男伢才这么胆小，不敢夜里走山路。我问她就算没有坏人，碰上野兽怎么办。她告诉我说这山虽然大，但没有猛兽，只有一些小动物。
“碰上了更好呀，抓了来，办喜事多一盘菜。”
就这样，这个叫月儿的女孩成了第一个让我记住的学生。接下来的日子里，月儿有事没事总喜欢到我房间来玩，并且很勤快地帮我做些事。有一次，我到井边提一桶水，月儿看见了，跑过来从我手里抢下水桶，提着就走。我很少自己提水，一般是林老师提水的时候，会多跑两趟帮我也提回来，因为提水对我这样的男人来说是一件比较吃力的事情。那天我看月儿提着水走在我前面，发现这小女孩力气真的不小，林老师提这样一桶水也没有她走得这样快。
“小林老师，以后你的水缸里没水了就叫我。你看寨子里，哪有男人到井边提水挑水的。这都是女人干的活。男人哪里干得了？”月儿边走边对我说。到了房间里，月儿放下水桶，歇了口气，郑重其事地对我说：
“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叫我，我会照顾好你的。”
“照顾？你一个小女娃，还照顾别人？”
“我怎么不能照顾你了？我是女人，你是男人。”
“什么女人男人的。”我笑了，“你一个小女孩，还不能算是女人。”
“谁说的。没错，我是小孩，你是大人，但我是女人，你是男人。你看，我是不是个子比你高，力气比你大？”
月儿说话时，双手叉腰在我面前把身体站得直直的，胸挺得高高的。我一晃眼，觉得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在家里，我能帮我妈做很多事了。我爸虽然个子和我差不多，但力气也没有我大。我妈不在家的时候，我爸干不了的那些费力气的事，都叫我去做。你说我是不是女人？”月儿说话时，得意之情跃然于色。
很快，我就知道了月儿原来是桂花嫂子的女儿。
桂花嫂子是村干部，在寨子里算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她经常下山走动，见识多，因此寨子里的人都对她很信服。也因此，我发现月儿在这些小学生中也是一个‘孩子王’。在学校，就是一些年龄比她大，个子比她高的女孩也得听她的话。平时，女孩们都喜欢跟月儿一起玩，但男孩却相反，都不喜欢月儿。有一次我问月儿为什么男孩们都不怎么不喜欢她。她眼眉都没动地说：
“我打过他们呗。”
原来月儿也是学校的‘打架大王’，平时碰上看不顺眼的，不论是男孩女孩，她都喜欢用拳脚说话。桂花嫂子为此没少去给人赔罪。
平日，学校里这些男孩女孩都是各玩各的，各自扎堆。别看都是些孩子，性别差异在他们身上还是很明显地反映了出来。女孩大多调皮吵闹，男孩却一个个文静乖巧。课间的时候，女孩们会在院子里打闹追逐，男孩一般是坐在位子上说说话，或在院子的某个角落里玩一些小游戏。放学后，男孩们很快就结伴回家了，女孩中却总有不少人会留在学校疯玩一阵，有时要玩到天黑才回家。
月儿就经常这样在放学后疯玩。天气热了，她几乎每天都玩得唇焦口燥，跑到我房间来讨水喝。她总是大汗淋漓的。我看着她大口地喝水，就会拿毛巾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有时汗多了，我会叫她脱掉上衣，替她把身上的汗也擦一擦。
我第一次让月儿脱上衣的时候，她毫不思索，‘呼’地一下就脱了，我却一时间忽然有点发窘，脸上微热。我眼前是一个光着上身的异性呀。但当我抬头看到月儿那张幼稚无邪的脸时，我才心下坦然——这个站在我身前高高大大的人只是一个女孩，不是女人。别看她个子比我高，她就是个十岁的孩子。
看着身边这些孩子，我有时也挺纳闷的。从这些孩子身上其实还看不出什么男女之别、性别之分，但他们的举止言行怎么会差别这么大呢？就是从身材上看，这些男孩女孩的差异也远没有成年人大。在低年级，男生女生之间几乎就没有差别，高年级的女孩才普遍比男孩个子高一些，块头大一些。可能是习武从军的遗风，寨子里的男人在身型上虽然不能和女人们比，但与山下村子里的男人相比，还是要高大强壮很多。像我这样，在山下的村子里的男人中算是个子高的了，在这个寨子里顶多只能算是中等个头。寨子里很有一些男人个头长得跟林老师差不多高，就是学校里的这些男生中，也很有几个高年级的男孩个头比我要高。但男孩就是男孩，无论他们在身高上和女生有没有差距，他们在女孩面前总是一副矮人一等的样子，总是被女孩们欺负，经常会被女孩弄哭了，跑到老师这里来告状。我亲眼看到有一次，月儿不知什么事和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起了争执，那个男孩是全校男生中个子最高的，比月儿还要略高一点，但却被月儿揪着一阵拳脚给打哭了。
学校的其他老师都不怎么喜欢月儿，包括林老师——谁会喜欢一个爱打架的孩子呢？桂花嫂子每次和我一谈起月儿和人打架的事，就会流露出一脸无奈。
“像她爸。她爸小时候也是这样，到处打架。”
桂花嫂子的丈夫是个退伍军人。我见过他，高个子，身体也壮实，但他在桂花嫂子面前总是一副低眉顺眼，老实服帖的样子，连说话都很小心，声音也很低。有一次月儿无意中透露了一点个中原因。
“我很小的时候记得我爸是个很凶的人，老打我和我哥，有时连我妈也打。我现在也没搞明白，我妈那么大的个子，怎么会给他这样小小个子的男人打呢？一个女人怎么会挨男人的打呢？还被打哭过。”
“以前男人是比女人个子高的，力气也比女人大多了。小时候我还和女孩打过架呢？我能打赢她们。”月儿她哥当时听她这么说，接了一句，“你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
我虽然脑子里没有一点男人比女人高大的记忆，但听人说的多了，因此能听明白月儿说的话。由此联想，现在桂花嫂子一定也少不了让他丈夫吃了些苦头，否则一个从部队上出来的人，怎么会这么老实服帖呢。
月儿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一个休息日。月儿和她哥从她家带了一大袋花生送给我。我们当时正坐在房间里吃花生。月儿她哥也是学校的学生，读六年级，个头在我和月儿之间，比我略高，比月儿略矮。别看月儿平时总欺负男生，爱耍横，对她哥却非常好，很听她哥的话。
“他是我哥，学习也比我好，我当然要听他的了。那些被我打的男生，都是看着就不顺眼，成绩又不好的”
月儿说话时一脸正经，把我和林老师都逗笑了。
那天我把林老师也叫到我房间一起吃花生。林老师笑着问了月儿一句：
“你爸妈现在在家里还打架吗？”
“他们早不打架了，也就有时候吵吵嘴。我爸怕我妈，哪敢跟她打架呀。”月儿说。
“我妈才不会跟我爸打架呢。我妈从来没有和男人打过架。”月儿她哥补充了一句。
林老师听了这话，摸了摸月儿她哥的头，说：“这就对了。月儿，你也是女人哦，你怎么老是打男同学呢？”
月儿没有说话，低着头。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打架不好，跟女同学打架也不好，打男同学就更不对了。林老师就从来不打架，也从来不欺负男人。你问小林老师，我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欺负过他，只会帮助他，照顾他。你看男人的个子比我们女人矮这么多，平时肯定有很多时候力不从心，这时我们做女人的，不但不能去欺负他们，还应该去帮助他们，照顾他们。这才是我们女人应该做的。你说对吗？”
月儿听着顽皮地一笑，说：“小林老师说了，我还不是女人，是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8章
